俠客烽火傳 第302章 古墓藏兵 鬼爪驚魂
晨霧如紗,籠罩著落霞鎮外的蒼莽群山。
黎童抱著念雪,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密林裡。露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傷口被寒氣一激,傳來陣陣刺痛,但他咬緊牙關,腳步絲毫不停。懷中的念雪醒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揪著他的胡須,咿咿呀呀地哼著,倒像是在給他鼓勁。
“念雪乖,再忍忍,等出了這片林子,爹就給你找吃的。”
黎童低聲道,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昨夜靠著樹縫透進的月光,在懷中鐵盒裡翻出一張泛黃的輿圖,上麵用硃砂標著一處
“隱龍穀”,旁註
“嶽帥舊部藏兵之所”。這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
行至正午,霧散天晴,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黎童瞬間警覺,將念雪護在懷裡,側身躲到一棵千年古鬆後,鎮嶽尺悄無聲息地滑入手心。
隻見三個身著黑衣的漢子從樹後轉出,為首之人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正是墨先生麾下的
“鬼爪三煞”
老大
——
陰無常。他手中把玩著一對青銅爪,爪尖閃著幽藍的光,顯是淬了劇毒。身後兩人一個獨眼,一個跛足,皆是凶神惡煞之輩。
“大哥,那黎童受了傷,肯定跑不遠,依我看,他八成躲進這林子了。”
獨眼龍用僅剩的左眼掃視四周,語氣急切。
跛腳虎拄著鐵拐,甕聲甕氣地接話:“等抓住黎童,剝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看他還怎麼狂!”
陰無常陰惻惻一笑:“彆急,墨先生說了,要活的。聽說他那小崽子身上有完顏雪的信物,拿到手,咱們兄弟在金國也能謀個好前程。”
黎童聞言,心頭怒火熊熊燃燒。這三人不僅要取他性命,竟還想打念雪的主意!他悄悄調整呼吸,將內力運轉至雙腿,準備出其不意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念雪突然
“哇”
地一聲哭了出來。
“在那邊!”
陰無常猛地轉頭,青銅爪一揚,“追!”
三煞如餓狼般撲了過來。黎童知道不能再藏,抱著念雪猛地從樹後衝出,腳下
“踏雪無痕”
展開到極致,身形如一道青煙,朝著密林深處掠去。
“想跑?沒那麼容易!”
陰無常冷笑,三人立刻散開,呈品字形追了上來。他們顯然練過合擊之術,配合默契,漸漸將黎童的去路堵住。
黎童見狀,索性停下腳步,將念雪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後,用枯枝掩住,低聲道:“念雪彆怕,爹去去就回。”
說罷,他轉過身,鎮嶽尺橫在胸前,目光如電,直視三煞。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陰無常獰喝一聲,率先發難。青銅爪帶著破空之聲,抓向黎童麵門,爪風腥臭,顯然淬了劇毒。這一招
“鬼爪掏心”
乃是鬼穀派的邪功,專取人要害,陰狠毒辣。
黎童不閃不避,鎮嶽尺猛地向前一送,尺尖精準地刺向陰無常的手腕脈門。這一次後發先至,正是
“鎮嶽尺法”
中的
“寸勁”,講究的是
“以巧破力,以快製敵”。
陰無常沒想到黎童重傷之下還能有如此快的速度,急忙揮爪格擋。“鐺”
的一聲脆響,青銅爪與鎮嶽尺撞在一處,陰無常隻覺一股巨力傳來,手腕劇痛,青銅爪險些脫手。
就在這電光火火之間,獨眼龍和跛腳虎已然攻到。獨眼龍手中短刀直刺黎童小腹,跛腳虎則揮起鐵拐,砸向黎童的膝蓋,兩人配合默契,招招狠辣。
黎童臨危不亂,左腳猛地在地上一跺,身形陡然拔高,險之又險地避開兩人的夾擊。同時右手鎮嶽尺橫掃,逼退陰無常,左手成拳,一式
“山河拳”
中的
“峰巒疊嶂”,拳頭帶著層層疊疊的勁氣,轟向獨眼龍的麵門。
這一拳看似緩慢,實則蘊含三重力道,正是黎童融合《孫子兵法》“兵貴勝,不貴久”
的理念創出的殺招。獨眼龍隻覺眼前拳影重重,避無可避,急忙舉刀格擋。
“嘭!”
拳頭與刀背相撞,獨眼龍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短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老二!”
陰無常和跛腳虎驚呼。
黎童得勢不饒人,鎮嶽尺一振,尺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直取跛腳虎的咽喉。跛腳虎見狀,急忙揮舞鐵拐格擋。他的鐵拐重達三十餘斤,勢大力沉,本想以力取勝,卻不想黎童這一尺看似剛猛,實則暗藏巧勁。
隻聽
“哢嚓”
一聲,鎮嶽尺竟順著鐵拐的弧度滑了下來,尺尖直指跛腳虎的胸口。跛腳虎大驚失色,急忙扭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步,尺尖在他胸口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撤!”
陰無常見狀,知道今日討不到好,當機立斷,扶起跛腳虎,轉身便逃。
黎童沒有追擊,他此刻內力消耗巨大,胸口隱隱作痛,不敢戀戰。他走到岩石後,將念雪抱入懷中,見女兒隻是嚇得小臉發白,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剛才獨眼龍撞中的那棵大樹,樹乾上竟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形狀酷似八卦中的
“乾”
卦。黎童心中一動,走上前仔細檢視,發現凹陷處似乎可以轉動。
他想起輿圖上
“隱龍穀”
旁的小字註解:“乾為天,坤為地,天地交泰,方見真門。”
心中豁然開朗,伸手將凹陷處按照八卦方位轉動起來。
“哢嚓哢嚓”,隨著他的轉動,大樹竟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麵而來。
黎童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摺子,火光中,隻見洞口兩側刻著一副對聯:“十年磨劍,隻為驅除韃虜;一朝亮劍,必教還我河山。”
落款正是
“嶽鵬舉”。
“是嶽元帥的筆跡!”
黎童激動不已,抱著念雪毅然走進了山洞。
山洞內彆有洞天,竟是一座巨大的古墓。墓道兩旁每隔數丈便有一盞長明燈,燈火搖曳,照亮了牆上的壁畫。壁畫上描繪的竟是嶽飛當年抗金的赫赫戰功,從朱仙鎮大捷到郾城之戰,栩栩如生,令人熱血沸騰。
墓道儘頭,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停放著一具石棺,石棺前的供桌上擺放著一柄長槍,槍杆上刻著
“瀝泉神槍”
四個大字,正是嶽飛的成名兵器!
黎童走上前,恭敬地對著石棺行了三鞠躬,心中默唸:“嶽元帥,晚輩黎童,定不辜負您的期望,誓死抗金,還我河山!”
就在他轉身準備檢視石室其他地方時,石棺突然發出
“哢嚓”
一聲輕響,棺蓋竟緩緩開啟了。
黎童大驚,下意識地將念雪護在身後,鎮嶽尺橫在胸前,警惕地盯著石棺。
棺蓋完全開啟,裡麵並沒有屍體,而是躺著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枯槁,雙目緊閉,彷彿已經死去多年。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比墨先生還要陰森詭異。
“鬼穀子門下,墨塵子,見過黎將軍。”
老者突然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聲音沙啞如破鑼。
黎童心中巨震:“你是鬼穀子傳人?為何會在此地?”
墨塵子緩緩坐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老夫在此,等你很久了。十年前,老夫與嶽鵬舉打賭,若他能直搗黃龍,老夫便將鬼穀子畢生所學相贈;可惜他功敗垂成,老夫隻能在此等候有緣人。”
“有緣人?”
黎童皺眉,“你什麼意思?”
“黎將軍身負嶽元帥的兵法,又習得山河拳和鎮嶽尺法,正是老夫要等的人。”
墨塵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竹簡,“這是《鬼穀子》真本,內藏奇門遁甲、兵法謀略、養生之道,今日便贈予你。”
黎童接過竹簡,隻見竹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字,晦澀難懂,但隱隱透著無窮的智慧。他正想道謝,卻見墨塵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枯瘦的右手突然化作爪形,抓向他懷中的念雪!
“小心!”
黎童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避開,鎮嶽尺橫掃,逼退墨塵子。
“哈哈哈,黎將軍果然好身手!”
墨塵子大笑,“可惜,你還是中了老夫的計!這石室的空氣中,早已彌漫了‘化功散’,你的內力很快就會消失殆儘!”
黎童心中一沉,果然感覺丹田處傳來一陣空虛,內力竟真的在飛速流失。他知道自己中計了,這墨塵子根本不是什麼鬼穀子傳人,而是墨先生設下的圈套!
“你到底是誰?”
黎童怒喝,強提殘存的內力,準備做最後一搏。
“老夫乃是墨先生的師兄,墨運算元。”
墨運算元獰笑道,“你殺我師弟,奪我鬼穀秘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撲了上來,枯爪直取黎童心口。
這一爪比陰無常的鬼爪更加詭異,爪影重重,竟分不清虛實,正是鬼穀子的絕學
“千手鬼爪”。
黎童此刻內力十不存一,隻能憑借精妙的步法閃避。他腳下踏著八卦方位,在石室中騰挪跳躍,險象環生。但墨運算元的爪法實在太過詭異,漸漸將他逼到了牆角。
“束手就擒吧!”
墨運算元獰喝一聲,爪風驟緊,封死了黎童所有的退路。
黎童看著懷中嚇得緊閉雙眼的念雪,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生欲。他突然想起《鬼穀子》竹簡上的一句話:“變生事,事生謀,謀生計,計生議,議生說,說生進,進生退,退生製,因以製於事。”
“以退為進,以柔克剛!”
黎童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放棄抵抗,身形向後一仰,看似要摔倒,實則借著後仰之勢,鎮嶽尺貼著地麵滑行,使出
“鎮嶽尺法”
中的
“潛龍勿用”,尺尖直指墨運算元的下盤。
墨運算元沒想到黎童會使出如此險招,急忙提氣閃避,但終究慢了一步,被尺尖掃中腳踝。他慘叫一聲,身形一個踉蹌。
黎童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抱著念雪猛地向前一衝,從墨運算元身邊衝了過去,直奔墓道。
“哪裡跑!”
墨運算元怒吼,強忍疼痛追了上來。
黎童不敢回頭,拚命向洞口跑去。他知道自己內力即將耗儘,必須儘快離開這石室。就在他即將衝出洞口時,墨運算元的聲音再次響起:“黎童,你以為跑得掉嗎?這隱龍穀四周,早已佈下‘八門金鎖陣’,你插翅難飛!”
黎童衝出山洞,隻見洞口的大樹已經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原本熟悉的山林景象竟變得陌生起來,樹木的排列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將他困在其中。
“八門金鎖陣……”
黎童臉色凝重。這陣法源自奇門遁甲,分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隻有找到生門才能脫困,若是誤入死門,必死無疑。
墨運算元的笑聲從身後傳來:“黎童,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光吧!老夫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寶貝女兒是如何……”
話音未落,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聲嬌喝:“墨老鬼,休要猖狂!”
黎童心中一喜,這聲音……
竟有些熟悉。
隻見一個紅衣女子策馬從林中衝出,手中長鞭如靈蛇般舞動,直取墨運算元的麵門。女子容貌絕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英氣,正是當年與黎童並肩作戰過的
“紅衣俠女”
林瀟瀟!
墨運算元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急忙揮爪格擋。長鞭與青銅爪相撞,發出
“劈啪”
之聲。
“林姑娘,你怎麼會在此地?”
黎童又驚又喜。
林瀟瀟一邊與墨運算元纏鬥,一邊笑道:“嶽元帥舊部一直在找你,我循著蹤跡追到這裡,沒想到正好趕上熱鬨!”
她說罷,長鞭一振,使出
“流雲鞭法”
中的
“萬馬奔騰”,鞭影重重,將墨運算元困在其中。
黎童知道此刻不是敘舊的時候,他看著周圍的陣法,腦中飛速運轉,回憶著《鬼穀子》中關於八門金鎖陣的記載。突然,他眼睛一亮,指著左側一片開闊地:“林姑娘,生門在那邊!”
林瀟瀟聞言,長鞭猛地一收,纏住墨運算元的手腕,借力向後一躍,落在黎童身邊:“走!”
兩人帶著念雪,朝著生門的方向衝去。墨運算元掙脫長鞭,怒吼著追了上來,但終究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陣法之中。
衝出陣法,林瀟瀟勒住馬,對黎童道:“黎大哥,金兵正在四處搜捕你,此地不宜久留,跟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黎童點了點頭,抱著念雪翻身上馬,坐在林瀟瀟身後。馬隊疾馳,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
他們身後,墨運算元站在山頂,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黎童,你逃不掉的。八門金鎖陣隻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精彩的等著你們……”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輕輕一捏,令牌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金國大營,正在養傷的完顏宗望收到了一封密信。他看完信,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黎童,這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裡躲!”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身邊的親兵道:“傳我命令,集合大軍,隨我去‘斷魂崖’!”
夕陽西下,將山林染成一片金黃。黎童坐在馬背上,抱著念雪,感受著身後林瀟瀟的體溫,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短暫的安寧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更大的危機,正在前方等著他們。
而他懷中的念雪,似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天邊的晚霞,小手揮舞著,彷彿想要抓住那轉瞬即逝的美麗。
黎童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要護女兒周全,完成未竟的抗金大業。
夜色漸濃,馬隊在月光下繼續前行,朝著未知的命運奔去。斷魂崖上的風,似乎已經提前吹響了廝殺的號角。
欲知後事如何,請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