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271章 汴水烽煙 玉璽照肝膽
汴水湍急如怒,嶽字大旗在火把中翻卷如龍。嶽飛立在樓船艏板,瀝泉槍尖遙指對岸狼頭纛:“黎兄弟!速登船!”話音未落,金軍箭樓已噴出火雨——數十支蘸足火油的狼牙箭撕裂夜幕,直撲黎童三人立足的蘆葦灘!
“趴下!”黎童旋身將完顏雪與趙構壓入泥水。箭簇“咄咄”釘入身後老柳,火焰瞬間吞噬樹冠,爆燃的火星如鬼眼閃爍。
對岸金軍樓船推開濁浪。完顏宗弼的狂笑順風傳來:“嶽鵬舉!看你這孤舟如何破我連環船!”但見十二艘艨艟以鐵索環扣,船身覆滿生牛皮,儼然水上堅城。居中旗艦三層箭窗洞開,床弩絞盤聲令人牙酸。
“是鐵鎖橫江陣!”完顏雪抹去臉上泥漿,凰翎劍映著火光,“須斷其中樞鏈鎖!”
黎童熔金豎瞳掃過河麵。金軍走舸正從側翼包抄,船頭女真射手引弓待發。他忽撕下染血的骨甲襯布,將昏迷的趙構縛在背上:“抱緊我腰。”聲音沉穩如鐵。
完顏雪一怔,雙臂已環住他頸腰。隔著冰冷骨甲,卻能覺出他肌理下奔雷般的心跳。
黎童足尖猛蹬河岸朽木,人如離弦重箭射向嶽家軍哨船!金軍箭雨追身而至,被他反手揮出柳枝掃落大半。一支透甲錐紮透肩甲犀皮,血線飆出瞬間,完顏雪劍尖已挑飛箭桿:“你…”
“無妨!”黎童借力踏浪,最後一躍轟然砸落哨船甲板。船身猛沉,水花濺濕嶽飛戰袍。
“官家!”嶽飛單膝觸甲接過趙構。指尖搭脈,臉色驟寒:“透骨針混了遼東雪蛤毒!”
“張俊臨死反噬。”黎童扯開肩甲,露出三寸翻卷皮肉。完顏雪急掏金瘡藥,卻被他按住手腕。隻見傷口周邊烏青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消退——冰魄歸墟勁竟將劇毒逼出!
此刻金軍連環船已迫至百步!三層箭窗寒光連閃,百具神臂弩蓄勢待發!
“楊再興!”嶽飛瀝泉槍指船陣右翼,“破他鐵索!”
“得令!”青衫小將騰空而起,足尖在嶽雲架起的盾牌上猛踏!人如鷂鷹掠水,掌中丈八鐵槍直貫船陣結合處!
“蚍蜉撼樹!”完顏婁室獠牙麵具後發出嗤笑。鎏金镋橫掃千軍,鐵索紋絲未動!楊再興槍尖擦著镋杆刺入鐵環縫隙,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就是此刻!黎童抓起船頭備用鐵錨,玄鐵鎖鏈在臂骨甲上連繞三匝。完顏雪會意,凰翎劍猛劈錨連結榫!
“著!”黎童旋身擲錨!八百斤鐵錨撕開雨幕,鎖鏈如黑龍纏住婁室鎏金镋!
婁室正與楊再興角力,驟覺巨力襲來!黎童足跟猛跺船板,甲木應聲斷裂:“下來!”
“轟哢——!”婁室連人帶镋被拽入汴水!鐵索失去支撐驟然鬆弛!
楊再興鐵槍貫虹,精鋼環扣應聲炸裂!
連環船陣右翼轟然解體!嶽家軍艨艟如利斧劈入!
血戰頃刻爆發。金軍重斧手跳幫搶船,嶽雲揮動雙錘迎戰。錘風過處骨裂聲聲,血霧在火光中蒸騰如霞。完顏雪護在昏迷的趙構身側,凰翎劍點刺如雨,專破女真勇士咽喉鎖子甲環。無人可見她袖中暗釦的透骨針——那針尖幽藍,竟是金國王庭秘製“封喉青”!
黎童如虎入狼群。骨甲重拳所向,金軍鑲鐵皮甲如紙糊般凹陷。一名柺子馬百夫長彎刀劈向他後頸,刀鋒卻在觸及骨甲鱗片時滑開——這源自西域鍛鋼術的疊層甲,最克彎刀劈砍!黎童反手扣住刀背,順勢將敵摜向桅杆。顱骨碎裂聲裡,忽覺腰間玉髓滾燙!
趙構懷中玄鐵盒紅光大盛!鑲金角的傳國玉璽竟破盒而出,淩空射向金軍旗艦!
“玉璽通靈?!”嶽飛瀝泉槍挑飛敵酋,槍尖急追玉璽!
完顏宗弼在旗艦狂笑:“宋國氣數歸我大金!”縱身抓向玉璽。
紅光距狼頭纛僅剩三丈!
完顏雪突然咬破舌尖,血噴劍鋒:“瀚海傾天!”凰翎劍脫手化虹,後發先至撞上玉璽!金鐵交鳴聲中,玉璽斜飛墜河!
“你——!”完顏宗弼目眥欲裂。玉璽墜河處濁浪翻墨。完顏宗弼的咆哮與嶽家軍衝鋒號角在河麵碰撞,金軍旗艦燃成火塔,將汴水照入血池。黎童撞破浪濤下潛,骨甲在暗流中重若玄鐵。水底淤泥被玉璽紅光攪成旋渦,隱約見三具金軍水鬼正拽璽鏈——那鏈索竟連著重錨!
“鑿船!”完顏雪清叱入水。她棄劍如魚雷貫下,金簪劃破腕脈,血霧彌散處,汴河銀鱗魚群發狂般噬向水鬼!此乃女真馴魚秘術,昔年黃天蕩曾困兀術。
水鬼慘嚎鬆鏈。黎童趁機抓向玉璽,指尖觸及鑲金狼角刹那,玉璽突綻刺目血光!一股灼熱巨力順臂炸開,將他轟退丈餘——這傳國重器竟蘊著護主罡氣!
淤泥中忽探出精鋼鷹爪,毒蛇般扣向黎童咽喉!爪尖幽藍淬著“黑水瘟”,正是秦檜貼身暗衛“鬼爪”徐白!此人竟藏身河底多時!
黎童旋身避爪,骨甲護頸擦出刺耳銳響。徐白雙爪翻飛如織網,專攻眼喉下陰。黎童水性受骨甲所限,一時險象環生。完顏雪魚長劍出鞘,寒光切向徐白後頸,卻被鏈爪纏住劍身!
僵持之際,玉璽紅光驟斂,緩緩沉入河底黑泥。
黎童熔金瞳寒光一閃,竟棄守強攻!硬受徐白一爪撕開肋甲,五指如鉤掏進河床淤泥——抓起大把腐臭膠泥猛糊敵麵!
徐白視線驟盲,鏈爪微滯。完顏雪劍鋒倒轉,削斷他右手三指!慘嚎聲化作串串血泡上浮。
黎童忍痛抓向玉璽。指尖沒入淤泥刹那,忽觸到玉璽下的硬物——竟是半尺見方的鎏金銅匣!匣縫透出羊皮卷一角,硃砂字跡在幽暗中刺眼:“朕遭奸佞挾持...見詔如朕親臨...誅秦檜者封王...”
“是衣帶詔!”黎童心神劇震。史載靖康時徽宗曾寫書求救,不想趙構竟效法先帝!
河麵突降黑影。完顏婁室巨镋破水貫下,直劈黎童天靈!水流在镋刃兩側分入峭壁!
“小心!”完顏雪推開黎童,鮫綃袖揚出七枚透骨針。金針遇水勢緩,被婁室護心鏡彈飛。巨镋餘勢砸中她左肩,骨裂聲悶如朽木!
黎童雙目赤金爆燃!冰魄歸墟勁在河底炸開霜環!婁室重甲凝冰,動作驟僵。黎童骨拳轟向其喉甲接縫,拳風過處水流凍結成錐!
“哢嚓!”水流凍結成錐!
“哢嚓!”喉骨碎裂聲混在冰晶迸濺中。婁室眼珠凸出,鐵塔身軀緩緩沉入河泥。
黎童攬住完顏雪上浮。她左肩軟垂,血染透鮫綃,在河水中綻開淒豔紅蓮。黎童撕下骨甲襯布為她裹上,指尖觸到她冰涼肌膚時微微發顫。
“玉璽...”完顏雪喘息著指向河底。紅光徹底消失,唯餘淤泥翻湧。
“比玉璽更重的在此。”黎童將銅匣塞入她懷中。兩人破水而出時,嶽家軍戰船已衝破火牆。嶽飛瀝泉槍挑飛最後頑抗的金將,目光如電掃來:“官家劇毒暫抑,但需萬年參續命!”
話音未落,南岸塵煙蔽日。韓世忠帥旗迎風怒展,五千背嵬鐵騎如洪流碾過金軍營寨!陣前白馬銀槍的女將彎弓如月,一箭射斷金軍帥旗——正是梁紅玉!
“韓帥已破朱仙鎮金虜!”瞭望哨狂喜嘶吼。殘存金軍肝膽俱裂,跪地請降者如潮。
完顏宗弼旗艦將傾。他獨立火海嘶吼:“秦會之!你騙我!”狼頭纛轟然倒塌,烈焰吞沒未儘餘音。
汴梁城頭豎起嶽字旗時,黎童正為完顏雪接骨。她咬著他遞來的裹傷布,冷汗浸透鬢發。黎童握著她纖細足踝複位關節,力道精準如弩機張弛。
“忍得?”他聲音低啞。她點頭時,一縷青絲黏在蒼白唇邊。黎童抬手欲拂,忽聽城樓驚呼:“秦檜首級在此!”
眾人急登城。但見懸首竿上紫袍頭顱怒目圓睜,頸口刀痕卻平整如裁——分明是死後斬首!
劍眉深鎖:“誰殺的?”
楊再興提來俘將。那金卒提來俘將。那金卒抖如秋葉:“秦相爺...昨夜便自刎在垂拱殿...”
“不可能!”黎童劈手奪過首級。翻看耳後時,熔金瞳驟然收縮——那處易容用的魚鰾膠尚未剝淨!
“好個李代桃僵。”完顏雪冷笑。她懷中銅匣忽震,衣帶詔血字在暮色中刺目驚心。嶽飛展開詔書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凝在最後一行小字:
“...禁中地道通景靈宮...逆檜挾真璽遁矣...”
殘陽如血,映著詔書上未乾的血漬。地道入口在宮牆陰影下,幽深如巨獸咽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