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237章 巡界碑影 遺澤引紛爭
東海初升的朝陽，將澄澈的海水染成熔金。黎童擁著完顏雪，懸停於破碎礁島僅存的半截岩柱之上，腳下是漸趨平靜的幽藍海麵。混沌裂隙的恐怖氣息已徹底消散，唯有那朵由兩人本源之力凝聚的冰火並蒂蓮虛影，還在深海中若隱若現，鎮壓著深淵。
完顏雪左肩的傷口在涅盤凰焱與黎童冰魄本源交融的餘韻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新生肌膚流轉著玉質般的光澤，甚至比之前更堅韌幾分。她微微動了動被黎童緊握的手指，示意自己已無礙。
黎童熔金的豎瞳仔細掃過她肩頭，確認那詭異的灰暗蝕毒確實被陰陽交融之力徹底煉化，不留絲毫隱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覆蓋骨甲的手臂卻並未鬆開，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劫後餘生的實感緊緊烙入懷中。他低頭，下頜輕輕蹭過她光潔的額發，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下次，不可如此。”
他指的是她不顧自身安危，以身引毒再行“陰陽交融”之法。若非混沌雷劫淬煉後的本源根基穩固，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完顏雪暗金的眸子微抬，澄澈地映著他殘留著憂色的臉龐。她唇角彎起極淡卻真實的笑意，抬手拂過他骨甲上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硬撼混沌巨爪時留下的印記：“你若倒下，我獨活何益？”平淡的話語，卻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黎童心頭劇震，熔金的豎瞳深深望進她眼底，千言萬語化作一聲低沉的歎息，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融入骨血。朝陽的金輝勾勒著兩人相擁的輪廓，冰冷骨甲與柔軟素袍相貼，氣息交融，劫波渡儘後的溫存無聲流淌。
就在這寧靜時刻——
嗡！
一道無形卻異常清晰的漣漪，毫無征兆地自兩人身側虛空中蕩漾開來！這漣漪非聲非力，卻精準地避開了下方殘存的封印之力，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黎童與完顏雪同時心生警兆，倏然分開，目光如電射向漣漪源頭！
隻見那片虛空如同水幕般扭曲波動，隨即，一麵非金非玉、約三尺見方、通體呈現混沌灰白之色的古樸石碑，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碑身光潔，沒有任何文字或雕飾，唯有無數細微玄奧的混沌紋路在其深處自行流轉、生滅，散發著一種古老、威嚴、漠然的氣息，如同亙古存在於此的界碑。
“混沌巡界碑！”虛塵道長的驚呼從遠處忠義社戰船上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駭然，“傳說中巡天神使行走混沌間隙、定位諸天萬界的道標！它怎會出現在此？！”
混沌巡界碑？黎童與完顏雪對視一眼，熔金與暗金的豎瞳中都充滿了凝重。此物散發的氣息與那混沌魔物截然不同，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與規則之力，讓人本能地感到壓抑。
巡界碑懸浮在兩人麵前，混沌紋路流轉加速，似乎在無聲地溝通著某種遙遠的存在。片刻後，碑麵上的混沌紋路陡然亮起，一道毫無情感波動的意念波動，如同冰冷的潮水，直接湧入黎童和完顏雪的識海：
“檢測：第七萬三千六百界域邊緣，編號‘東海-甲辰-七三六’次級位麵壁壘異常波動。”
“檢測：異常波動源：‘冰火雙生本源體’（個體識彆：黎童，完顏雪）。”
“檢測：異常波動結果：次級壁壘穿透性創傷已修複。混沌侵蝕已被本源鎮壓。”
“判定：執行者擁有本源級許可權（臨時），符合‘巡天律’第壹萬零七條‘緊急避險’條例。”
“執行結果：記錄。評估：優等。”
“獎勵：‘混沌巡界使’臨時許可權印記一枚。許可權範圍：定位、基礎探查、小型壁壘加固、緊急通訊（限混沌侵蝕相關）。”
“警告：本源級許可權不可濫用，切勿引動深層混沌潮汐。若有異動，巡天誅滅。”
冰冷龐大的資訊流衝擊著兩人的識海，若非他們的靈魂剛剛經曆混沌雷劫淬煉，恐怕瞬間就會被撐爆。資訊蘊含的規則與力量層次遠超他們的理解，但那“臨時許可權印記”與嚴厲警告的含義卻清晰無比。
隨著資訊傳遞完畢，巡界碑中央的一道混沌紋路驟然剝離，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不斷變換著灰白光澤的奇異符文，無聲射向黎童的眉心！
黎童本能地想躲，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定住！那符文毫無阻礙地融入他的眉心，在覆蓋骨甲的額心形成一個淡淡的、不斷流轉的灰白印記，隨即隱沒，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聯係感。
下一刻，整塊混沌巡界碑光芒收斂，碑身迅速虛化、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幾個呼吸間便徹底消失在虛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唯有那冰冷的資訊餘韻和黎童眉心的印記感，證明著方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海風重新灌入這片空間，帶來鹹腥的味道。黎童抬手，覆蓋骨甲的手指撫過眉心印記的位置，那裡並無實體，卻能清晰感知到一絲微弱卻極其堅韌的規則連線，彷彿通往某個浩瀚無垠的混沌核心。
“巡天誅滅...”完顏雪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暗金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寒意。那絕非恐嚇，而是陳述事實。這所謂的“巡界使”背後代表的，是淩駕於他們認知之上的強大秩序力量。
“本源級許可權...混沌巡界使...”黎童目光沉凝。這枚印記既是認可也是枷鎖。它能讓他們在未來的混沌威脅中獲得一些便利，卻也意味著他們正式落入了某個龐大存在的視線，行事必須更加謹慎。尤其是那句“深層混沌潮汐”，讓他本能地聯想到寒玉髓源頭、巫神胚胎、乃至這次裂隙背後的深層聯係。
“郡主！黎壯士！”沐林雪駕馭著一道冰藍流光，焦急地落在兩人身邊，虛塵道長緊隨其後。老道麵色凝重，目光在黎童眉心處停留片刻，顯然也感受到了那印記殘留的奇異波動：“方纔那...便是傳說中的巡界碑？”
黎童簡單複述了巡界碑傳遞的資訊，隱去了部分細節，隻道是因封印裂隙有功，得了一枚臨時印記，可探查與混沌侵蝕相關之事，但有嚴令約束。
“混沌巡界使...竟是真的存在！”虛塵道長撚著胡須，渾濁的老眼精光閃爍，“古籍殘篇確有零星記載，言其乃維護諸天秩序、清剿混沌魔物的無上存在...隻是從未有凡人真正接觸過...二位此番際遇，福禍難料啊！”
“禍福相依，本就尋常。”完顏雪恢複了一貫的清冷，目光掃過狼藉的海麵，“當務之急，是處理善後。混沌裂隙雖封，溢散的混沌氣息與那巫神穢氣是否徹底清除？此地空間是否穩固？皆需詳查。”
黎童頷首，熔金的豎瞳微閉。眉心的巡界使印記微微發燙，一絲冰冷而清晰的感知瞬間擴散開去！這感知不同於他之前的冰魄洞察，它更加宏大、更加本質，無視空間的阻隔！刹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千裡海域的一切混沌殘留、空間薄弱點、乃至細微的能量流變，都如同清晰的脈絡圖般呈現在他“眼”中！
“西北一百七十裡，海底暗湧交彙處，有微弱穢氣殘留依附於沉船腐木，正緩慢侵蝕水族...”
“正東三百裡，海淵斷層帶，空間壁壘因之前衝擊出現三道細微裂痕，需加固...”
“東南方向...嗯？”黎童猛地睜眼，熔金豎瞳中厲芒一閃，“有東西在快速逃遁！速度極快，氣息...與之前裂隙中那道偷襲的灰芒同源！”
眾人臉色一變！
“追！”完顏雪毫不猶豫，凰翎長劍一聲清鳴，金紅神火噴湧而出！
黎童動作更快，覆蓋骨甲的手攬住她的腰，眉心印記光芒微閃。下一刻，兩人麵前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僅容兩人通行、由混沌灰白光澤構成的奇異通道瞬間成型！通道儘頭，赫然是數百裡外一片浪濤洶湧的陌生海域！
“空間挪移？！”虛塵道長失聲驚呼。這等神通，已非人間手段！
黎童沒有解釋，帶著完顏雪一步踏入通道！通道瞬間閉合，兩人身影消失無蹤，隻留下原地蕩漾的空間漣漪。
數百裡外，一片布滿嶙峋黑礁的狂暴海域上空。
一道細若遊絲、幾乎與海水同色的灰暗流光，正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貼著海麵疾馳，軌跡飄忽詭異！它所過之處，接觸到的飛濺浪花都瞬間失去活力，變得灰暗遲滯。
灰光前方，空間無聲裂開，黎童與完顏雪的身影驟然出現，恰好堵在灰光逃遁的必經之路上！
“留下！”黎童熔金的豎瞳鎖定那道狡猾的灰芒，覆蓋骨甲的手掌對著前方虛空猛地一握！
嗡！
那片區域的空間瞬間變得如同凝固的琥珀！灰芒的逃遁速度驟降，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它左衝右突，發出刺耳尖嘯，卻始終無法掙脫那源自混沌印記的空間禁錮之力！
“燼滅·鎖魂！”完顏雪凰翎長劍淩空一指！一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灰白火焰鎖鏈激射而出，無視空間距離，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道左衝右突的灰芒！
嗤——！
灰白火焰與灰芒接觸，發出烙鐵灼冰的聲響！那灰芒瘋狂扭曲掙紮，發出無聲的慘烈尖嚎，其形體在燼滅之炎的灼燒下迅速縮小、黯淡！
眼看就要被徹底煉化，那灰芒核心處突然閃過一點極其微弱的、有彆於混沌穢氣的、帶著一絲靈動生命氣息的碧綠光華！這光華一閃即逝，卻讓黎童和完顏雪同時一愣！
就在這分神的刹那！
碧綠光點猛地爆發出一股柔和卻堅韌異常的推力！這股力量極其巧妙地作用在燼滅鎖鏈與空間禁錮的結合點上！
哢！
空間禁錮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鬆動！
噗！
灰芒如同掙脫魚鉤的滑溜遊魚，瞬間爆散為數百分散的、更細微的灰絲，借著那推力與禁錮的鬆動，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著四麵八方激射，瞬間融入海水、空氣、甚至下方嶙峋的礁石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狡詐！”完顏雪臉色微沉，收回凰翎劍。灰白鎖鏈上隻剩下一縷被煉化殆儘的灰煙。她看向黎童，暗金的眸子帶著詢問：“方纔那點碧光...？”
黎童覆蓋骨甲的手指在虛空中撚了撚，彷彿在捕捉什麼殘留的氣息，熔金的豎瞳深處閃過一絲疑惑與凝重：“不是混沌魔物...那點碧光，帶著...古老草木的生機，還有一絲...遺落神器殘魂的氣息？”
他猛地轉頭，眉心巡界使印記再次亮起，冰冷的探查之力掃過方圓百裡。然而，那些分散的灰絲如同徹底蒸發，再無半點痕跡可循。唯有那一道微弱卻獨特的碧綠生機氣息，如同投入大海的針，再也無法定位。
“遺落神器殘魂...寄生在混沌魔物的力量裡逃遁？”完顏雪蹙起秀眉。這情形太過詭異。混沌裂隙、巡界碑、碧綠生機、神器殘魂...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的事物交織在一起，如同巨大的迷霧籠罩下來。
黎童收回探查之力，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那裡隱約可見幾艘掛著他國旗幟的樓船巨艦，正朝著這邊海域駛來。方纔混沌裂隙爆發與封印的驚天動靜，顯然已驚動了這片海域的其他勢力。
“麻煩來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巡界使印記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更深層的洞察——有幾道帶著探究、貪婪、甚至是隱蔽惡唸的氣息，正從那些樓船上遙遙傳來，顯然是被之前封印裂隙時爆發的驚天能量波動所吸引。
完顏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暗金的豎瞳中同樣泛起冷意。東海遺澤，混沌之秘，再加上他們二人展現出的匪夷所思的力量，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瘋狂。
“是福是禍，終究躲不過。”她清冷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正好，藉此看看都有哪些魑魅魍魎，在覬覦這片海域的秘密。”凰翎長劍在她手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金紅神火隱現，戰意悄然升騰。
黎童側首，看著身邊女子清冷絕豔卻凜然無畏的側臉，熔金的豎瞳中戾氣稍斂，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悄然浮現。他覆蓋骨甲的手，再次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一起。”他簡短道。
無論麵對混沌魔物，還是人心鬼蜮，從此碧落黃泉，皆攜手同行。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