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205章 幽穀喋血 風動心旌
風吼洞深處的陰寒與那未知凶獸的嘶鳴被甩在身後。黎童一行人帶著沉重的心情和救出的老鐵匠，迅速撤離了那充斥著血腥礦煞的魔窟。隊伍在山坳稍作休整，蘇無垢為老鐵匠處理了斷腿，喂下安神護心的藥物。老人沉沉睡去，臉上驚悸未消。
“玄陰煞鐵…活物看守…”玉塵子道長麵色凝重，“此物陰毒奇詭，竟能汙染人體，與巫神穢力同源。那黑風寨匪首王大錘攜此鐵投奔巫神使，必是用於煉製更歹毒的兵器或邪物！魘首峰之行，凶險倍增。”
冰璃指尖在地圖上魘首峰的位置輕輕一點，寒氣幾乎凝成霜花：“戾氣衝天，穢障重重。此峰乃巫陵門戶，‘門牙’之說，恐非虛言。”
黎童的目光掃過疲憊卻眼神堅定的戰士們，最後落在完顏雪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洞中那生死一瞬的驚悸猶在眼前，她指尖的微涼似乎還殘留在骨甲之上。他沉默地解下腰間水囊，遞了過去。
“喝口水。”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完顏雪微微一怔，抬眼對上他熔金般的豎瞳。那裡麵不再是純粹的殺伐戰意，深處藏著一絲笨拙卻灼熱的溫度，無聲地熨帖著她緊繃的心絃。她默默接過水囊，指尖不經意拂過他覆蓋骨甲的手背，冰涼的觸感激起細微的戰栗，卻奇異地驅散了殘留的後怕。清水入喉，微涼的甘甜驅散了洞中殘留的硫磺腥氣，也讓她紛亂的心緒沉靜下來。
“此鐵既與巫陵核心相連，毀了源頭煉製之所，便是釜底抽薪。”她放下水囊，聲音恢複了清冷，暗金豎瞳中銳芒再起，“魘首峰，勢在必行。”
“好。”黎童隻回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他拿起老鐵匠用炭筆在破布上勾勒的簡易地形圖——標注了王大錘可能前往的魘首峰東麓隱秘穀地，與冰璃的絲絹地圖重疊，“目標：魘首峰東麓，‘蛇盤穀’！拔除巫神使據點，斷其爪牙！”
第一幕：蛇盤穀口，破甲驚雷
(時間：翌日黃昏，地點：蛇盤穀入口夾道)
夕陽的餘暉將太行群峰染成一片肅殺的血色。蛇盤穀，正如其名，入口是一條蜿蜒曲折、兩側峭壁高聳如刀削的狹窄夾道。峭壁之上，嶙峋的怪石如同毒蛇的獠牙，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奇異氣味。
隊伍在距離穀口數百丈的密林邊緣停下，斥候回報：“穀口有哨卡！金兵！看甲冑製式…是‘鐵浮屠’！人數過百！佈防嚴密！”
“鐵浮屠？”蕭雨軒眉頭緊鎖，“金賊最精銳的重甲步卒？怎會出現在此等險地？”鐵浮屠通常用於平原決戰，在這崎嶇山穀中佈防，透著詭異。
“守株待兔。”冰璃清冷的聲音響起，“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此地乃通往巫陵東麓‘煉鋒台’的要衝。”她看向穀口一側隱約可見的、人工開鑿的平台痕跡。
“強攻不易。”玉塵子道長觀察地勢，“通道狹窄，兩側峭壁光滑陡峭，難以攀援。鐵浮屠重甲如山，結陣堵路，配上強弓硬弩，一夫當關。”
眾人正思索對策，黎童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穀口哨卡後方，峭壁下方一塊微微隆起、顏色略深的巨大岩石。他覆蓋骨甲的手指指向那塊岩石：“那石頭，是活的？”
眾人聞言一驚，凝神望去。隻見那巨大的岩石表麵，似乎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如同沉睡巨獸的一次呼吸！一股極其隱晦、卻比鐵浮屠士兵濃鬱百倍的陰冷礦煞之氣，隱隱從石縫中滲出！
是老鐵匠口中，守護玄陰煞鐵的“活的”東西？！它竟被金兵移到了此處，成了守穀的暗樁！
“雙管齊下！”黎童瞬間決斷，聲音斬釘截鐵，“玉塵子、岩虎，率弩手與獵手，占據兩側高地，壓製峭壁上方可能存在的弓手，掩護主力！雨軒，你帶背嵬軍精銳，正麵佯攻，吸引鐵浮屠注意！務必纏住他們！雪兒，隨我直取那塊‘活石’！蘇先生、冰璃居中策應！”
“得令！”
戰鬥在刹那間爆發！
“殺！！！”蕭雨軒一聲厲嘯，率領數十名背嵬軍精銳，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密林，結成緊密的鋒矢陣，悍然衝向穀口鐵浮屠的防線！弩箭潑灑而出，釘在鐵浮屠厚重的劄甲上叮當作響！
“結陣！禦！”金兵百夫長怒吼，鐵浮屠士兵瞬間將門板般的巨盾轟然立地，長戟如林般從盾牌縫隙中刺出！箭矢射在盾牌上，如同雨打芭蕉！背嵬軍的攻勢被硬生生遏製在穀口十餘丈外，陷入激烈的白刃纏鬥！
峭壁之上果然冒出數十名金兵弓手，箭雨呼嘯而下！
“放！”玉塵子道長拂塵一指，兩側高地上的弩手和獵手們扣動機括！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逆襲而上！慘叫聲中，數名金兵弓手翻身跌落！其餘人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就在正麵戰場陷入膠著，峭壁弓手被壓製的瞬間！
黎童與完顏雪動了！
兩人如同兩道撕裂暮色的閃電，速度快到了極致！黎童在前，玄甲深沉，每一步踏出都勢大力沉，地麵碎石崩飛！完顏雪緊隨其後，金紅神韻流轉，身姿飄忽如幻，如同緊緊依附在他影子裡的另一道鋒刃！
他們的目標明確——那塊守衛森嚴的“活石”！
“攔住他們！”金兵百夫長發現了這致命的突襲，厲聲嘶吼！立刻分出七八名鐵浮屠重步兵，如同移動的小山，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和巨斧，舍棄了正麵的蕭雨軒，狂吼著撲向黎童二人！同時，峭壁上殘餘的弓手也拚死冒頭，數支勁弩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黎童後心！
麵對這前後夾擊，黎童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前衝之勢絲毫不減，覆蓋骨甲的右臂猛地向後一揮！
嗡——！！！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斥力場瞬間籠罩身後數丈範圍！那幾支射來的勁弩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橡皮牆，速度驟減，箭頭扭曲變形，無力地跌落塵埃！
同時，他左手五指箕張，對著側麵撲來的幾名鐵浮屠隔空一按！
那幾名鐵浮屠士兵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恐怖壓力如同山嶽般當頭壓下！沉重的身軀瞬間變得如同灌了鉛，動作遲緩了數倍！連揮舞武器的動作都變得極其艱難！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破綻大開！
完顏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黎童身側掠過！凰翎長劍並未出鞘，她僅以劍鞘末端灌注精純內力，化作三道肉眼可見的凝練氣錐！
噗！噗！噗！
精準無比地點在幾名鐵浮屠士兵頭盔與頸甲連線的縫隙處！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幾名鐵浮屠士兵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衝破阻攔，距離那塊巨大的“活石”不足十丈！
就在這時！
轟隆——！！！
那塊巨大的“活石”猛地炸裂開來！無數漆黑的碎石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煙塵彌漫中，一個龐大、扭曲、覆蓋著暗青色金屬般鱗甲的身影掙脫了束縛，發出震耳欲聾的、混合著痛苦與暴虐的嘶吼！
那怪物形似巨蜥，卻有水桶粗細，身長近三丈！龐大的軀體上覆蓋著厚厚一層彷彿由玄陰煞鐵自然凝結而成的暗青色鱗甲，鱗片縫隙間流淌著粘稠的黃綠色液體！猙獰的頭顱如同放大了數倍的穿山甲，口中獠牙交錯，流淌著腐蝕性的涎水！最駭人的是它那粗壯的尾巴，末端並非尋常，而是鑲嵌著一塊足有磨盤大小、閃爍著幽冷金屬寒光的巨大球形玄陰煞鐵原礦！如同一個天然的流星重錘！
它那雙毫無生氣的巨大黃色豎瞳，死死鎖定了衝在最前的黎童！龐大沉重的身軀竟異常靈活，粗壯的四肢猛地蹬地，帶著一股腥風，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狠狠撞向黎童！尾巴上的巨大煞鐵錘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橫掃千軍！
“小心！”完顏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遠超風吼洞中的縫合怪物！尤其是那尾巴上的煞鐵重錘，蘊含的衝擊力恐怕足以摧山裂石！
黎童眼中金光爆射！麵對這狂猛無比的撞擊，他竟不閃不避！覆蓋玄色骨甲的身軀微微下沉，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全身肌肉瞬間賁張到極致！骨甲下的歸墟之力如同蘇醒的怒龍，發出低沉的咆哮！
轟——！！！！！！！
如同兩座大山對撞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狂暴的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向四周瘋狂擴散！地麵寸寸龜裂，煙塵衝天而起！
黎童腳下的岩石地麵瞬間粉碎下陷，形成一個尺許深的淺坑！他高大的身軀被這無匹巨力撞得向後滑行數丈，玄色骨甲與地麵劇烈摩擦，刮擦出刺眼的火星和深深的溝壑！
但那怪物龐大如山的身軀，竟也被硬生生撞停了下來！它頭顱上覆蓋的暗青鱗甲出現數道細微的裂痕，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錯愕！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渺小”的人類能正麵硬撼它的衝擊！
“吼——！！！”怪物暴怒！尾巴上的巨大煞鐵錘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如同隕星墜地，狠狠砸向黎童頭頂！勢要將這敢於阻擋它的螻蟻砸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金紅交熾的璀璨劍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晨曦，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橫掃而來的巨大煞鐵錘側麵——並非硬撼其鋒芒，而是點在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暗青鱗甲與煞鐵礦體連線的縫隙節點！
嗤——！！！
劍尖蘊含的淨化神焰與磅礴內力瞬間爆發！那節點處堅硬的鱗甲和礦物結構在金紅光焰下發出“滋滋”的灼燒溶解聲！狂暴橫掃的巨錘軌跡被這精巧絕倫、蘊含無上武學至理的一點選得微微一偏！
轟！！！
巨大的煞鐵流星錘擦著黎童的肩甲，狠狠砸在了他身側的地麵上！岩石地麵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個丈許方圓的深坑！碎石如同子彈般激射！
黎童抓住這瞬間的空隙！他眼中厲芒爆閃，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借著地麵傳來的巨大反震之力，猛地向前彈射！覆蓋骨甲的右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與歸墟之力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無視了怪物布滿鱗甲的頭顱，狠狠轟向它因揮錘而暴露的、相對脆弱的——下頜咽喉！
哢嚓——！！！！
令人頭皮炸裂的骨骼粉碎聲中，夾雜著鱗甲崩裂的脆響！怪物那龐大的頭顱被這蘊含崩山之力的一拳砸得猛地向後甩起一百八十度！頸骨瞬間粉碎！暗綠色的汙血如同噴泉般從它斷裂的巨大脖頸處狂噴而出！
轟隆隆！！
失去了頭顱的龐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軟泥怪，在原地掙紮扭曲了片刻，最終頹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尾巴上那巨大的煞鐵錘也無力地滾落一旁。
煙塵緩緩沉降。
黎童站在怪物龐大的屍身前，玄甲之上沾染著暗綠的汙血，骨甲幾處與煞鐵錘摩擦的地方留下淺淺的白痕，微微喘息，金色的豎瞳卻銳利如初。完顏雪落在他身側，凰翎長劍斜指地麵，劍尖一縷汙血被神焰蒸發，清麗的麵容帶著一絲力竭的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黎童看著她因內力消耗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抬手，想拂去她鬢角沾上的塵土。完顏雪卻先一步遞過她的水囊，聲音微啞：“你的。”剛才碰撞的瞬間，黎童的水囊在巨力衝擊下早已碎裂。
黎童微微一怔，接過那還帶著她掌心餘溫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清冽的水流滑過喉間，也衝淡了戰場彌漫的血腥與硝煙味。無需言語，方纔那生死毫厘間的致命配合，那無需言表的關切，已勝過萬語千言。他看著她，玄色麵甲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大酋長威武！郡主神劍！”目睹這驚世駭俗一幕的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狂吼！士氣如虹！
穀口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主帥被殺，守護凶獸斃命，鐵浮屠的士氣瞬間崩潰。在蕭雨軒和玉塵子道長率領的弩手、獵手、背嵬軍合力絞殺下，殘餘的金兵被迅速肅清。
“快！清理戰場！搜尋煉鋒台！務必找到王大錘和玄陰煞鐵！”蕭雨軒抹去臉上濺到的血點，厲聲下令。
蛇盤穀深處，一座依托天然岩洞開鑿的巨大平台顯露出來。熔爐還在冒著青煙，風箱呼呼作響，散落著一些尚未完成的、閃爍著幽冷寒光的兵器粗胚，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礦煞氣。然而，平台上空無一人，隻有幾具穿著鐵匠服飾的屍體倒伏在角落。
“跑了？”岩虎提著滴血的斧頭，粗聲粗氣地道。
冰璃走到一座最大的熔爐旁，伸出纖指在爐壁上殘留的一塊暗青色礦渣上輕輕一撚，寒氣瞬間將其凍結。她撚起那凝固的礦渣，湊到鼻尖微嗅，清冷的眸子看向平台後方一條隱秘的、通往魘首峰更深處黑暗的裂隙通道：“玄陰煞鐵原礦的氣息…剛離開不久。他們帶著最核心的礦石，逃往峰頂了。”
“峰頂…”黎童走到平台邊緣，抬頭望向那在暮色中如同猙獰魔首般矗立的魘首峰主峰。峰頂雲霧繚繞，隱隱有暗紅色的邪異光芒在雲層深處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汙穢與威壓。那是地圖上最終的血色骷髏標記所在——巫神陵真正的入口！
獵獵山風吹動他玄色的大氅，吹動完顏雪素白的披風。兩人並肩而立，腳下是剛剛經曆血戰的蛇盤穀，前方是通往最終魔窟的黑暗天塹。
“追！”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