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197章 垂拱穢鼎 血肉終途
宮門洞開，如同巨獸被撬開了最後一道齒關。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腥甜穢臭味，混合著硝煙、焦糊與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如同粘稠的浪潮般撲麵湧出，幾乎讓人暈厥。門內，並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宮闕，而是一片被血與火徹底扭曲的阿鼻地獄！
巨大的垂拱殿前廣場，早已不複往日莊嚴肅穆。漢白玉鋪就的地麵碎裂、翻卷，浸泡在暗紅發黑、幾乎沒過腳踝的血泊之中。殘肢斷骸隨處可見，有金兵的，更多是衣衫襤褸死狀淒慘的宋人平民屍體，不少屍體呈現出詭異的暗青色，顯然死於穢氣侵蝕或巫毒。廣場兩側精美的宮室樓閣大多坍塌或正在熊熊燃燒，濃煙滾滾，遮蔽了小半天空。
而在廣場的儘頭，那座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垂拱大殿，此刻卻籠罩在一層詭異的、蠕動的粉紅色穢氣薄霧之中！這薄霧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陰冷與狂躁！殿門緊閉，隱約可見門內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彷彿一顆巨大而邪惡的心臟正在其中搏動——巫神血晶最後的巢穴！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大殿之外！
就在殿前那九級象征著九五至尊的丹陛之下，密密麻麻列陣著數千名身披玄黑重甲、手持巨盾長戟的金國精銳！他們的甲冑樣式古老而猙獰，頭盔上插著蒼白的骨羽，臉上塗抹著暗紅的巫紋，眼神麻木而狂熱，如同被剝奪了靈魂的殺戮傀儡。正是金國拱衛皇宮的最後力量，也是最瘋狂的死士——黑水靺鞨禁衛！
在這些禁衛軍陣的最後方，大殿丹陛之上，一個身著華麗金狼紋飾山文甲、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老者（金太宗完顏晟）巍然矗立。他須發戟張，麵容因長期的穢氣侵蝕顯得灰敗而猙獰，手中並非尋常刀劍，而是一柄纏繞著暗紅血紋的巨大骨杖！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不斷散發出濃鬱粉紅穢氣、與殿核心心血晶相呼應的猩紅晶石！他便是整個汴京穢氣大陣最後的操控者與壓陣之錨！
“黎童！完顏雪！”
完顏晟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穿透了廣場的喧囂，帶著無儘的怨毒與扭曲的狂傲，“朕等你們很久了！這垂拱殿，便是我大金萬世基業的祭壇！爾等血肉，便是獻給巫神最後的祭品！殺——！！！”
隨著他骨杖重重頓地！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穢氣波紋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下方數千黑水禁衛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藥劑，齊齊發出野獸般的狂吼！麻木的眼神瞬間被嗜血的紅光充斥！
“結陣！迎敵！！！”
黎童的怒吼如同炸雷！身後殘餘的、不足三千的疲憊之師爆發出最後的血勇！刀盾手頂在最前，長槍兵緊隨其後，弓箭手弩手在隊伍最後艱難地尋找著掩體，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複仇的火焰與向死而生的決絕！
“蚩離！左翼！給我鑿穿過去！”黎童長刀指向禁衛軍陣左翼相對薄弱處。
“顧硯之！岩虎！穩住中路！頂住衝擊！”
“玉塵子！壓製那個老瘋子和他的骨杖！想辦法削弱穢氣！”
“得令！”眾人齊聲嘶吼！
“完顏雪！”黎童猛地轉頭，金色的豎瞳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丹陛上那個手持骨杖的癲狂身影，“你母親…就在殿內！我替你開路！斬了他——！”
他指向完顏晟。
完顏雪沒有回答，隻是抿緊了蒼白的唇，暗金色的豎瞳瞬間收縮如針尖，凰翎長劍發出清越的嗡鳴，周身金紅神焰雖黯淡卻依舊不屈地燃燒起來。她用行動回應——身影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緊隨著黎童衝鋒的步伐！
轟——！！！
兩支同樣疲憊卻同樣瘋狂的鋼鐵洪流，如同兩股毀滅的怒濤，狠狠撞擊在垂拱殿前的血泊廣場之上！
血肉的撞擊聲、骨骼的粉碎聲、兵刃的鏗鏘聲、垂死者的哀嚎聲瞬間混合成地獄的交響！甫一接觸，戰鬥便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白熱化！
左翼，蚩離爆發出洪荒巨獸般的咆哮！寂滅開山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一麵巨大的黑水禁衛盾牌！鐺——！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巨盾凹陷，持盾的禁衛口噴鮮血，雙臂骨折向後倒飛！但兩側立刻刺來兩支纏繞著穢氣的長戟！蚩離怒吼著旋身格擋，巨斧蕩開長戟，卻被戟尖帶起的穢氣在肋甲上劃開一道深痕！劇痛和一絲詭異的眩暈感傳來！他不退反進，如同人形戰車撞入敵陣，巨斧橫掃，帶起一片腥風血雨！身後的苗疆勇士和悍勇義軍緊隨其後，同樣以命搏命，用血肉之軀去撕裂那鋼鐵叢林！
中路，顧硯之和岩虎承受著最大的壓力！黑水禁衛的巨盾層層疊疊，如同移動的城牆碾壓過來！長戟從盾牌縫隙中如同毒蛇般攢刺而出！顧硯之指揮著刀盾兵死死頂住盾牆，長槍兵則從縫隙中瘋狂刺擊對方的腿腳！每一次盾牌的撞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岩虎如同猛虎下山，手中的長柄砍刀專門劈斬對方的戟杆和關節！但黑水禁衛悍不畏死，被砍斷手臂就用身體撞過來撕咬！穢氣彌漫，吸入肺部的空氣都帶著灼燒和眩暈感！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倒下，被後麵湧上來的敵人踩成肉泥！
“穩住！給老子頂住——！”岩虎的咆哮帶著血沫，他的肩頭插著一支折斷的戟頭。
玉塵子道長身影在混亂的戰陣邊緣急速穿梭，拂塵揮灑出道道青色氣勁，精準地擊落射向己方將領的冷箭，同時不斷嘗試用精純內力去衝擊、驅散彌漫的粉紅穢氣。他目光如電，死死盯著丹陛上操控骨杖的完顏晟，試圖尋找其破綻。
黎童身處鋒矢最尖端！他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入敵陣深處！覆蓋骨甲的雙手揮舞著奪來的沉重長柄戰斧（破軍斧），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力量！斧刃過處，巨盾崩裂，甲冑破碎，殘肢斷臂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飛起！普通的刀槍砍在骨甲上，隻能留下淺痕和刺眼的火星！他身上瞬間插滿了數支箭矢和折斷的矛頭，但動作絲毫不見遲緩！金色的豎瞳冰冷地鎖定著前方，目標隻有一個——為完顏雪撕開通往丹陛的道路！他身後的精銳士兵捨生忘死地跟隨著這道無堅不摧的鋒矢，用生命填補著兩側湧來的敵人！
“攔住他！殺了他！”丹陛上，完顏晟發出癲狂的嘶吼，骨杖頂端的血晶紅光大盛！他身邊最後數十名身披金鱗甲、氣息明顯遠超普通禁衛的金國“鐵浮屠禦衛”動了！他們手持沉重的狼牙棒或巨斧，如同小山般轟然衝下丹陛，目標直指黎童！同時，幾架隱藏在殿前迴廊中的床弩發出沉悶的咆哮，手臂粗的破甲重弩撕裂空氣，如同死神的獠牙射向黎童！
“黎童小心！”完顏雪厲聲示警！身影更快一分，凰翎長劍化作萬千金紅劍影，叮叮當當精準地格飛了兩支射向黎童的巨弩！但她也被一名衝下的鐵浮屠禦衛攔下！沉重如山的狼牙棒帶著惡風砸落！
鐺——！！！
凰翎長劍與狼牙棒悍然交擊！巨大的力量震得完顏雪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她悶哼一聲，借力旋身，劍光如毒蛇吐信，瞬間在那禦衛覆麵甲的眼縫處留下一點猩紅！禦衛慘嚎著捂臉後退，但另一名禦衛的巨斧已然劈到！
黎童也同時陷入了重圍！數名鐵浮屠禦衛的沉重兵器如同風暴般將他籠罩！破軍斧狂舞，格擋開致命的劈砍，但巨大的力量衝擊讓他虎口崩裂，覆蓋骨甲的雙臂也傳來陣陣痠麻！一支巨弩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帶起一片火星和骨甲的刮痕！他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承受著最猛烈的衝擊！
“機會！”玉塵子道長眼中精光爆射！就在完顏晟全力催動骨杖壓製黎童和完顏雪、心神激蕩的瞬間！他猛地拂塵脫手飛出，萬千銀絲如同擁有生命般激射而出，並非攻擊完顏晟肉身，而是纏繞向他手中那柄不斷散發穢氣的血色骨杖！
“老匹夫！你敢！”完顏晟驚怒咆哮，試圖抽回骨杖！
“斷穢！”玉塵子須發戟張，雙掌猛地合十！纏繞骨杖的拂塵銀絲瞬間爆發出強烈的青光！道門精純的清正之力與骨杖上的穢邪之氣猛烈衝突！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骨杖頂端那顆與殿內血晶相呼應的猩紅晶石，竟在兩種力量的劇烈衝突下，猛地炸裂開來！
“噗——！”
骨杖被毀，與之心神相連的完顏晟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彌漫廣場的粉紅穢氣失去了核心的強力引導，如同無根之水，濃度頓時下降了數成！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暈感和狂躁感也大為減輕！
“好！！！”顧硯之敏銳地察覺到陣前敵人動作的瞬間遲滯，爆發出震天的狂吼！“將士們！穢氣已弱！殺過去！殺——！！！”
“殺！！！”
一直被壓製的戰士們隻覺得精神一振，沉重的壓力驟減！爆發出震天的咆哮！反擊的浪潮瞬間變得凶猛起來！
黎童壓力頓減！他眼中厲芒一閃，硬扛著一記砸在胸口的狼牙棒，借勢猛地向前一衝！破軍斧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衝勢，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
噗嗤——！！！
擋在他正前方的鐵浮屠禦衛頭顱連同半片肩甲衝天而起！滾燙的汙血噴濺了黎童滿頭滿臉！他腳步踉蹌，卻借著這股慣性，硬生生撞開了最後兩名阻攔的禦衛！
一條通往丹陛的血路，終於被他用斧刃和骨甲強行撕開！
“完顏雪——！”黎童的吼聲帶著嘶啞和急切！他看也不看身後依舊慘烈的戰場，高大卻布滿傷痕的身軀如同掙脫枷鎖的猛虎，踏著滿地的血泊和屍骸，朝著丹陛之上那個搖搖欲墜的枯槁身影狂衝而去！而在他身後，完顏雪凰翎長劍爆發出最後的璀璨光芒，金紅身影如同閃電般緊隨其後！
丹陛之上，骨杖碎裂，穢晶崩毀的完顏晟看著如同殺神般衝上來的黎童和完顏雪，眼中最後一絲癲狂終於被巨大的恐懼吞噬！他一邊咳著黑血，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野獸瀕死的嗚咽嘶吼。
死亡的陰影，終於籠罩了這位曾經的草原雄主。
欲知後事如何，請理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