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161章 風雪驛站 仇蹤初現
淨靈洞窟的光芒如同沉入深海的明珠,被黎童親手以巨石封存。孫青囊的警告如同烙印刻在眾人心頭——這天地瑰寶一旦現世,引來的絕非祥瑞,而是血雨腥風。冰原上的寒風似乎也帶上了幾分肅殺,催促著他們儘快離開。
頂著呼嘯的西北風,一行人跋涉在茫茫雪原。魔蜥斃命,古玉歸源,黎童體內魔症儘去,滄瀾真氣與骨甲異力流轉圓融無礙,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凝如山、淵渟嶽峙的氣度,金色的豎瞳銳利如鷹隼,掃視著白茫茫的天地。完顏雪在雪蓮蕊汁滋養下,氣色漸複,暗金豎瞳中多了幾分往日的神采。孫青囊雖依舊虛弱,但精神尚可,由孟雄飛背負。清虛道長內傷未愈,但純陽根基深厚,尚能支撐。蘇無垢、陳老九等人亦步亦趨。
“先生,此去何方?”黎童望向伏在孟雄飛背上的孫青囊。
孫青囊枯爪指向東南:“風雪…漸小…東南…當有…人煙…且…金兵主力…多在西北…圍剿…我等…東南…或為…生路…”
眾人依言而行。風雪果然漸歇,天色愈發昏沉。行了大半日,暮色四合之時,前方風雪迷濛中,隱約現出幾點昏黃的燈火搖曳。
“驛站!是驛站!”陳老九眼尖,興奮低呼。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座建在山坳背風處的簡陋驛站。木石結構的房屋大半已被積雪覆蓋,唯有一間稍大的廳堂透出光亮,馬廄裡傳來幾聲馬匹不安的嘶鳴。
“小心些。”黎童低聲道,手按刀柄(之前撿的金兵彎刀),示意孟雄飛護住孫青囊和完顏雪,自己當先推開厚重的、結著冰霜的木門。
吱呀——
一股混合著劣質酒氣、汗味、血腥氣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廳堂內空間不小,燃著幾處篝火,人影幢幢,竟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氣氛劍拔弩張。
黎童等人的闖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些目光或警惕、或審視、或漠然,更夾雜著幾道毫不掩飾的、帶著血腥氣的惡意。
廳堂大致分為三撥人。
左邊篝火旁人數最多,約有十餘人,裝束各異卻大多帶著風塵仆仆的江湖氣。為首一人,約莫四十許,麵如冠玉,三縷長須,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看似文士,腰間卻斜插著一支長約二尺、通體黝黑、非金非鐵、筆尖閃爍著寒芒的判官筆!他端坐火旁,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正是名震河北的“鐵筆丹心”顧硯之!他身側,一個身高九尺、滿臉虯髯、肌肉虯結如鐵塔般的巨漢,懷抱一柄門板似的厚背九環刀,雙目如銅鈴,警惕地掃視著門口,正是義軍猛將“翻江鼇”雷猛。另一側,一個穿著富貴員外袍、麵皮白淨、手指修長、正快速撥弄著一把純金小算盤的微胖中年,則是精於算計、掌管義軍錢糧的“金運算元”錢滿倉。
右邊篝火旁人數略少,約七八人,皆氣質不俗。一個身著點蒼派月白勁裝、麵如冠玉、腰懸長劍的俊朗青年,正襟危坐,眼神銳利如電,正是點蒼派年輕一輩翹楚“玉麵飛鴻”葉飛鴻。他身旁,一位身著鵝黃道袍、背負長劍、麵容清麗絕俗卻帶著幾分冷冽的女道姑,正是峨眉派俗家弟子中劍術超群的林婉清。另一邊,一個身著武當道袍、麵容俊朗、眼神靈動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青年,正是江南七郡十三家鏢局總鏢頭之子、武當俗家弟子柳隨風。他身側,兩位容貌酷似、氣質卻迥異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一位身著翠綠勁裝,眉目如畫,顧盼間神采飛揚,背負一柄造型奇特的連鞘短劍,正是青城派掌門之女淩青鸞;另一位身著水藍長裙,氣質清冷如幽蘭,懷抱一柄古樸瑤琴,乃是其妹淩雨蕭。最後,是一位身著青城道袍、麵容清臒、眼神深邃、背負長劍的中年道人,乃是青城派長老玉璣子。
而廳堂最陰暗的角落裡,篝火最小,圍著五六個人,氣息最為陰冷詭異。為首一人,身形高瘦,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裡,隻露出半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和一雙細長、閃爍著毒蛇般陰冷光芒的眼睛。他身邊,一個體型壯碩如熊、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巨漢,正抱著一壇烈酒狂飲。另有一個身形佝僂、如同影子般縮在鬥篷男身後的老者,氣息若有若無。角落陰影裡,還有兩個身影,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如同戲服的苗疆服飾,腰挎幾個色彩斑斕的皮囊;另一個則身段妖嬈,臉上蒙著輕紗,隻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似有霧氣氤氳。
黎童等人的到來,尤其是黎童那獨特的金色豎瞳和孟雄飛魁梧的異族身形,以及孫青囊、完顏雪的傷患之態,立刻打破了廳內微妙的平衡。
“嘖,又來了一撥。”柳隨風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掃過黎童等人,尤其在黎童的異瞳和骨甲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這冰天雪地的,倒是熱鬨。”
“噤聲!”玉璣子道長低喝一聲,目光如電,掃過角落那夥人,帶著深深的忌憚。
黎童對眾人的目光恍若未見,金色豎瞳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廳堂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上。火堆旁,散落著幾件破碎的、沾染著暗褐色血跡的驛卒服飾。地上,還有半截斷裂的刀身,刀身狹長略帶弧度,形製特異,絕非中原或金兵製式,刀鍔處隱約刻著一個扭曲的蜈蚣圖騰!
“五毒教!”陳老九低呼一聲,疤臉瞬間繃緊,鬼頭刀悄然出鞘半寸。
黎童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截斷刀上!刀身的蜈蚣圖騰,與他記憶中二十年前滄瀾血夜那些凶徒武器上的標記——一模一樣!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沉睡的火山,瞬間從他心底爆發出來!金色的豎瞳中,暗金光芒瘋狂流轉,幾乎要壓製不住!
“爹…娘…”
完顏雪也看到了那圖騰,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抓住了黎童的衣袖。
黎童輕輕拍了拍完顏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強壓下翻騰的殺意,聲音如同冰原上刮過的寒風,清晰地傳入廳內每個人耳中:“這驛站驛卒,死於何人之手?”
廳內一片死寂。
角落裡,那個身著花花綠綠苗疆服飾、腰挎彩囊的漢子(烏風蛇藍蠍子)嗤笑一聲,操著生硬的漢話:“幾個不長眼的驛卒,見到爺爺們嚇得尿了褲子,想動手,自然就死了唄。怎麼,小子,你想替他們出頭?”他說話間,手指不經意地拂過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袋。
那妖嬈女子(美人蠍毒娘子)更是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眼波流轉,媚態橫生:“喲,這位小哥生得可真俊俏,眼神也凶得很呢。不過,殺氣太重,可是會嚇壞奴家的。”笑聲甜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令人心神搖曳的詭異力量。
“哼!五毒邪教,濫殺無辜,還敢在此大放厥詞!”左邊篝火旁,雷猛按捺不住,巨掌一拍九環刀,刀環震響,聲若洪鐘,“顧先生,讓俺老雷劈了這幾個妖人!”
顧硯之麵沉似水,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五毒教眾人,沉聲道:“藍蠍子,毒娘子,爾等隨殷破嶽、趙乾陽、陰九幽、熊魁等人為禍江湖,投靠金狗,殘害忠良,今日這驛站血案,不過是爾等累累惡行之一斑!今日顧某在此,豈容爾等繼續猖狂!”
“顧硯之?”鬥篷男(陰九幽)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乾澀而陰冷,“鐵筆丹心?嗬,好大的名頭。可惜,今日此地,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和抗金義士,一個也彆想走!”他話音未落,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老者(趙乾陽)身形驟然模糊!
“小心!”玉璣子道長厲喝出聲!
趙乾陽的目標並非顧硯之,也不是黎童,而是——一直安靜站在柳隨風身側、懷抱瑤琴的淩雨蕭!他身形如同鬼魅,快得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枯瘦如鳥爪的五指彎曲如鉤,指尖泛著幽藍光澤,帶著刺鼻的腥風,直抓淩雨蕭咽喉!竟是極其歹毒的“五毒陰風爪”!
“妹妹!”淩青鸞驚呼,背後短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如同青鸞振翅,直刺趙乾陽手腕!劍勢刁鑽淩厲!
但趙乾陽身法詭異絕倫,手腕如同無骨般一扭,竟避開劍鋒,爪勢不變!
千鈞一發!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琴音毫無征兆地炸響!如同金戈鐵馬,裂石穿雲!
是淩雨蕭!她一直低垂的眼簾驟然抬起,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乍現!玉指在懷中瑤琴上猛地一拂!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音波氣刃,如同無形的彎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後發先至,狠狠斬向趙乾陽抓來的枯爪!
音殺之術!
趙乾陽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手段!枯爪與音波氣刃悍然相撞!
嗤啦!
如同裂帛之聲!趙乾陽枯爪上的幽藍毒芒竟被音波氣刃生生斬碎!他悶哼一聲,枯爪劇震,攻勢瞬間瓦解,身形借力急退,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好個‘清音斷魂’!雨蕭妹子好手段!”柳隨風撫掌大笑,身形卻如穿花蝴蝶般滑出,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形式古樸的長劍,劍身如水,劍尖輕顫,劃出數個渾圓劍圈,如同太極流轉,瞬間封住趙乾陽可能的退路,將其纏住!
“動手!一個不留!”陰九幽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轟!
驛站內瞬間大亂!
藍蠍子怪叫一聲,雙手連揚,無數細如牛毛、閃爍著藍汪汪光芒的牛毛細針,如同暴雨般朝著顧硯之等人籠罩而去!正是他賴以成名的“萬蠍穿心針”!
“雕蟲小技!”雷猛狂吼,九環厚背刀舞成一片赤紅罡牆,將射來的毒針儘數磕飛!火星四濺!
毒娘子嬌笑連連,素手輕揚,幾點粉紅色的、帶著甜膩異香的粉末飄散開來,直襲葉飛鴻、林婉清等人麵門!正是她獨門的“桃花瘴”,能迷人神智!
“妖女敢爾!”林婉清清叱,峨眉劍法展開,劍光如同綿綿春雨,細密綿長,瞬間在身前佈下一道劍幕,劍氣激蕩,將飄來的粉紅粉末吹散大半。葉飛鴻身法更快,如同飛鴻掠影,劍光一閃,人已出現在毒娘子側翼,點蒼快劍如同疾風驟雨,直刺其周身要害!
顧硯之鐵筆點出,一道凝練如墨的罡氣如同判官鐵律,直射陰九幽麵門!陰九幽身形如同鬼魅飄忽,寬大鬥篷一卷,竟將那道罡氣無聲吞噬!
角落裡一直狂飲的巨漢熊魁,猛地將酒壇砸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如同蠻熊衝撞,揮舞著砂鍋大的鐵拳,朝著孟雄飛背上的孫青囊猛撲過來!拳風剛猛,勢大力沉!
“保護先生!”孟雄飛巨吼,放下孫青囊,狼牙棒帶著“疊浪九重”的勁力,毫無畏懼地迎向熊魁的鐵拳!
鐺!轟!
如同巨錘撞銅鐘!狂暴的勁氣四溢!兩人皆是神力驚人的硬漢,甫一交手,便爆發出最凶悍的碰撞!棒影拳風交織,戰成一團!
陳老九鬼頭刀出鞘,如同附骨之蛆,纏上了五毒教另一名弟子。蘇無垢護在完顏雪和孫青囊身前,冰心訣真元流轉,警惕著混亂的戰場。
黎童並未立刻出手。他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掃視著戰局,目光最終牢牢鎖定在角落裡那個始終未曾動手、氣息最為陰冷的鬥篷男——陰九幽身上!此人給他的威脅感,甚至超過了當初的殷破嶽!
就在這時!
“黎童!小心身後!”清虛道長的厲喝聲猛地響起!
一道無聲無息、如同毒蛇般的暗影,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帶著一股陰寒刺骨、充滿了無儘怨毒與貪婪的熟悉氣息,從驛站屋頂一處破洞中悄然而下!目標直指黎童的後心要害!同時,一隻枯瘦如鬼爪、覆蓋著血色罡氣的手掌,如同從幽冥探出,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狠狠抓向黎童懷中那枚溫潤的滄溟古玉!
是殷破嶽!他竟不知何時潛藏至此,重傷未愈,卻選擇在所有人激戰正酣、黎童注意力被陰九幽吸引的刹那,發動了最致命的偷襲!
黎童金瞳怒睜!他雖驚不亂,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與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本能瞬間爆發!他沒有回頭,骨甲覆蓋的右臂猛地向後反肘撞去!肘尖之上,暗金與幽藍光芒瞬間交融,凝聚成一點冰冷的毀滅鋒芒!這一肘,凝聚了他對殷破嶽刻骨的恨意與必殺的決心!
與此同時,他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緊握那枚溫潤古玉!就在殷破嶽枯爪即將觸及古玉的瞬間!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聲,毫無征兆地從黎童懷中——以及殷破嶽的懷中——同時響起!如同兩顆星辰在寂靜宇宙中的呼喚!
黎童懷中的滄溟古玉本體,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青輝!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浩瀚、古老、鎮壓一切的堂皇正氣!
而殷破嶽懷中,那枚他得自古玉邊緣的、不規則的青銅玉玦,也同時爆發出幽暗、邪異、充滿了不甘與貪婪的暗紅血光!
青輝與血光在咫尺之間悍然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股無形的、湮滅靈魂的恐怖斥力轟然爆發!
“呃啊——!!!”
殷破嶽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他那抓向古玉的枯爪,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覆蓋其上的血色罡氣瞬間潰散!整條右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敗絮,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穿驛站厚重的木板牆壁,摔入外麵呼嘯的風雪之中!鮮血狂噴,在空中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線!
而黎童,也被這股恐怖的斥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握著古玉的左掌心傳來陣陣灼痛!
驛站內的激戰,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瞬間爆發的青紅光芒和殷破嶽的慘狀所震懾!
陰九幽鬥篷下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著黎童手中那枚散發著純淨青輝的古玉,乾澀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劇烈的波動:“滄...滄溟古玉?!完整的..本源?!殷破嶽他.….”
藍蠍子、毒娘子等人也麵露驚懼,攻勢為之一緩。
顧硯之、玉璣子、柳隨風等正派中人,亦被這傳說中的神物現世所震撼。
黎童緩緩站直身體,金色的豎瞳掃過一片狼藉的驛站,最後落在殷破嶽撞破的牆洞外那茫茫風雪之中。他緊握古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潤與浩瀚力量,聲音冰冷如同萬載玄冰,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廳堂
“殷破嶽!趙乾陽!陰九幽!熊魁!藍蠍子毒娘子!”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名字都蘊含著刻骨的仇恨與冰冷的殺意:“二十年前滄瀾血夜,屠戮我黎氏滿門!今日,我黎童在此,以父母》屈、柳氏之名,向爾等五毒邪魔--索命!”
話音未落,他手中古玉青輝流轉,映照著他冰冷的金瞳,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驛站!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