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151章 火穀毒箭 滄瀾驚仇
裂穀深處,寒風裹著濃煙,辛辣刺鼻。堵穀冰岩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崩塌,火光衝天而起,金兵裹挾著烈焰與濃煙,如同決堤的血潮,嘶吼著湧入狹窄的裂口!
“頂住!”孟雄飛虎目赤紅,聲如炸雷,巨大的狼牙棒捲起撕裂空氣的悶響,重重砸在當先一名鐵浮屠的覆麵盔上!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爆開,那鐵浮屠頭顱猛然後仰,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連人帶甲轟然倒地!然而更多的重甲身影踏著同伴的屍體,揮舞彎刀巨斧,瘋狂填補空缺!
“給老子滾回去!”雷振須發戟張,熟銅雙鐧舞得如同兩條咆哮的赤蟒!罡風灼熱,每一擊都帶著熔金衛特有的開山裂石之威!一名金兵悍卒揮刀砍來,被雷振左鐧格開,右鐧帶著雷霆之勢砸在其肩胛,哢嚓!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那悍卒慘嚎著半邊身子塌陷下去!
另一側,陳老九疤臉濺滿血汙,鬼頭大刀帶著黃河幫特有的亡命狠辣,專走下三路,刀光過處,金兵小腿斷折,慘叫著撲倒,隨即被混亂的己方人馬踐踏!他嘶聲怒吼:“黃河幫的兄弟!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陰影之中,死亡無聲收割。唐門弟子如同鬼魅,在濃煙與燃燒冰岩的縫隙間倏忽閃現。唐烈枯瘦的手指每一次彈動,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烏芒或一縷無色輕煙鑽入敵群。一名正欲投擲火油罐的金兵什長,喉嚨突然出現一個細小紅點,雙眼暴突,雙手死死扼住脖頸,嗬嗬作響,臉色迅速變得醬紫,隨即癱軟——鎖喉針見血封喉!另一處,兩名鐵浮屠試圖結陣推進,腳下冰麵無聲爆開一小團煙霧,吸入者如醉酒般搖晃,被旁邊撲上的黃河幫眾輕易劈倒——七步醉仙煙,殺人無形!
然而金兵實在太多,攻勢如怒濤拍岸,一浪猛過一浪!尤其那熊熊燃燒的火油,將穀口化作一片火海,濃煙滾滾,嚴重阻礙視線,更熾烤著每個人的喉嚨與神經!霹靂堂僅存的幾枚雷火彈早已用光,弓箭也所剩無幾。
“咳…咳咳!”濃煙嗆入,擔架旁的蘇無垢劇烈咳嗽,淚流滿麵,仍死死護在黎童與完顏雪身前。孫青囊一邊焦急地關注著黎童體內因“殷破嶽”之名而劇烈波動的煞氣平衡,一邊不時望向岌岌可危的入口防線,枯槁的臉上皺紋更深。
就在這混亂血腥的絞殺線上,一道融入濃煙與火光陰影中的鬼魅身影,正沿著陡峭冰壁悄無聲息地潛行。他身法詭異飄忽,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卡在濃煙最濃、廝殺聲最烈的瞬間。血色狼首麵具覆蓋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正是血狼衛副統領,段破嶽!
他手中那張造型猙獰、通體烏黑的鐵胎弓已然張開滿月,弓弦緊繃如死神的低語。搭在弦上的,並非尋常箭矢,而是一支箭桿刻滿螺旋細紋、箭頭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透骨追魂錐”!箭頭淬煉的“冰魄寒髓”在火光映照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箭簇冰冷地鎖定了混亂戰場後方,擔架上那個因煞氣躁動、心神劇震而防禦空門大開的身影——黎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距離在無聲中縮短。段破嶽眼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純粹的、獵殺目標的計算。右肩的舊傷隱隱作痛,那是二十年前滄瀾劍廬血夜留下的烙印。弓弦的震動即將傳遞到指尖,這一箭,他要徹底終結那個逃走的孽種!
二十步!殺機凝聚至冰點!
“小心冷箭!黎童!”清虛道長嘶啞的聲音如同驚雷,穿透了混亂的廝殺!他雖中毒虛弱,靈覺未失,濃煙中那針對黎童一閃而逝的陰毒殺機被他瞬間捕捉!
示警炸響!
蘇無垢與護衛的武當弟子瞬間警覺!
沉睡中的完顏雪彷彿被這聲充滿危機的嘶喊刺穿了混沌,身體猛地一顫!風雪夜中那支冰冷的箭矢、飛濺的鮮血、倒下的身影…破碎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湧!她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驚呼:“箭!”
擔架上的黎童,在孫青囊金針壓製下勉力維持的脆弱平衡,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危機感和完顏雪那聲靈魂深處的驚呼驟然打破!滄瀾劍廬血夜,父親黎不屈胸口綻放的血花,母親被殺時絕望的眼神…與眼前這濃煙中索命而來的幽藍寒芒轟然重疊!
“呃啊——!!!”黎童發出一聲困獸瀕死的痛苦嘶嚎!體內被強行禁錮的熔金真陽如同沉睡的火山徹底爆發!覆蓋右臂的暗金骨甲瞬間暴漲至肩頸,甲麵暗紅血紋如同燒熔的岩漿般劇烈流淌、灼熱沸騰!狂暴的煞氣衝擊下,幾枚刺入穴位的金針竟被硬生生逼飛!
這失控的力量,卻成了他最後的生機!
就在段破嶽手指鬆開弓弦,那支追魂錐撕裂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尖嘯的刹那!
黎童因煞氣爆發而本能地、劇烈地向擔架外側猛地一掙!
噗嗤!
幽藍的箭頭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紮入了他暴漲骨甲覆蓋下的右肩外側!箭頭附帶的陰寒穿透勁力與冰魄寒髓的劇毒,瞬間與黎童體內狂暴灼熱的熔金煞氣猛烈衝撞!
“哼!”黎童痛楚悶哼,身體被箭矢巨大的衝力帶得向後一震!骨甲上暗金光芒狂閃,堅韌的骨甲竟將那淬毒的箭頭死死卡在甲縫之中!劇毒雖未深入內臟,但那陰寒歹毒的勁力與冰魄寒髓的毒性,已如萬千冰針,順著傷口瘋狂向經脈侵蝕!
“黎童!”蘇無垢肝膽俱裂,清叱一聲,冰心訣真元灌注指尖,數根銀針閃電般刺向黎童肩周要穴,試圖封堵毒素蔓延!
“狗賊!”入口處正浴血奮戰的孟雄飛,百忙中驚鴻一瞥,看到濃煙中黎童中箭的身影以及那道一閃即逝的放箭者輪廓,滔天怒火瞬間焚儘理智!他狂吼如雷,巨大的狼牙棒不顧身前劈來的彎刀,以肩甲硬扛一記,帶起一片血光,朝著段破嶽潛藏的方向狂猛撲去!熔岩九蕩的棒法催至極限,棒影如山,罡風壓得濃煙倒卷!
“休走!”一直如毒蛇般隱於暗處、等待時機的唐烈,渾濁老眼中殺機畢露!他枯手一揚,並非毒鏢,而是一大片細如牛毛、閃爍著刺目銀芒的“破罡銀沙”!銀沙如同疾風驟雨,瞬間籠罩了段破嶽可能退避的所有方位!專破護體罡氣!
段破嶽顯然沒料到黎童能在煞氣失控狀態下避開要害,更沒料到孟雄飛如此悍不畏死、唐烈反應如此刁鑽!他身形急退,快如鬼魅,在濃煙與燃燒的冰岩間連續幾個詭異的折轉,如同泥鰍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銀沙。然而,孟雄飛含怒撲擊的速度更快!那柄沉重的狼牙棒帶著碾碎一切的罡風,已如崩塌的山嶽般籠罩了他頭頂上方!
退路被封!避無可避!
段破嶽麵具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竟不退反進!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如同毒龍出洞,閃電般探向腰間!寒光一閃,一柄造型古樸、刃身暗紅、隱有熔岩流淌般細密紋路的短刀悍然出鞘!刀鋒揚起刹那,一股灼熱、爆裂、霸道絕倫的刀意轟然爆發!沒有絲毫花哨,一刀劈出,刀光如赤色匹練,帶著斬斷山嶽的氣勢,悍然迎向孟雄飛那勢如山崩的狼牙巨棒!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冰穀!火星如同炸開的金紅色煙花!
孟雄飛隻覺得一股狂暴灼熱的刀罡順著狼牙棒狂湧而入,震得他雙臂劇痛欲裂,氣血翻江倒海!魁梧的身軀竟被這硬碰硬的一刀震得踉蹌後退一步!而更讓他心神劇震、如遭雷擊的,是那柄暗紅短刀上散發出的、霸道絕倫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刀意!這股刀意,曾伴隨熔金堡的輝煌,曾是他與黎天擎並肩守護的驕傲象征!
“熔金斷嶽刀?!是你?!”孟雄飛穩住身形,虎目死死盯住濃煙中因劇烈交手而被勁風短暫吹散煙霧、顯露出的那張血色狼首麵具!那雙麵具孔洞後露出的、淬毒匕首般冰冷的眼睛!還有那柄絕不可能認錯的刀!
“殷——破——嶽——!當年滄瀾劍廬血案就是你一手製造的。你居然成了金狗孟雄飛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與滔天的怒火!他巨棒再揚,熔岩九蕩的絕殺之勢就要不顧一切地傾瀉而出!
濃煙再次洶湧合攏。殷破嶽借著一刀硬撼的反震之力,如同被驚飛的夜梟,身影詭異地幾個轉折,瞬間融入濃煙與混亂的戰場背景,消失不見。隻有一聲冰冷、毫無情緒波動、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命令在濃煙中隱隱傳來:
“血狼衛!絞殺陣型!目標,擔架!”
隨著這命令,原本悍不畏死衝擊正麵的金兵中,十數道身影驟然脫離戰團!他們行動迅捷無聲,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如同毒蛇般沿著冰壁陰影和燃燒的障礙物,分從不同角度,朝著穀底深處的擔架包抄而去!眼神冰冷,動作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殘酷!
裂穀深處,黎童半跪在冰冷的玄冰地上,右肩赫然插著那支幽藍的追魂毒箭!箭桿兀自微微顫動。覆蓋右臂肩頸的暗金骨甲因煞氣爆發而猙獰畢露,甲麵上暗紅血紋熾熱流淌,與箭傷處不斷侵蝕的幽藍寒毒激烈衝突,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如同水火相煎!劇痛撕扯著他的神經,但那雙金色的豎瞳,卻死死穿透濃煙,鎖定段破嶽消失的方向,燃燒著足以熔化寒鐵的仇恨與冰冷刺骨的殺意!
二十年血海深仇!父母染血的胸膛!仇人,終於現身!就在眼前!卻被這該死的身份、這混亂的戰場所阻隔!
“呃…”肩頭寒毒帶來的鑽心劇痛與煞氣衝突的撕裂感讓他悶哼一聲,身體微微搖晃。他猛地抬手,覆蓋骨甲的右手死死握住那冰冷的箭桿!指尖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黎童!不可硬拔!”孫青囊急喝,枯手閃電般按住黎童手臂,“冰魄寒髓之毒已深入肌骨經絡,強行拔箭,毒血攻心,神仙難救!待老夫施針穩住煞氣,再行祛毒!”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染血、肩膀插著半截斷箭的唐門斥候,踉蹌著從一條隱蔽的冰縫中鑽出,跌跌撞撞撲到唐烈身邊,聲音微弱卻急促:“長…長老!穀外東北雪坡…有異動!不是金狗…是一隊黑衣人…約二十騎…一人為首,手持…金蛇令旗…正與我金兵的遊騎斥候對峙…似非一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