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112章 蒼龍斷後 玄凰泣血
磐石堡西北城牆豁口內外,屍骸枕藉,血流成渠。孟雄飛、拓跋蒼率領殘存的義軍精銳,如同兩塊磐石,死死堵在洶湧的黑色潮水前!刀槍捲刃,骨斷筋折,每息都有人倒下,卻又立即有人嘶吼著填補空缺!缺口已成血肉磨盤,濃稠的血腥氣幾乎令人窒息。
南方天際,如同風暴前夕的壓抑!蒼涼的牛角號聲連綿不絕,帶著碾碎山河的肅殺!一麵巨大的、猙獰的金狼戰旗在滾滾煙塵中獵獵招展,如同地獄的旌幡!旌旗之下,是鋼鐵森林般移動的無邊鐵騎,馬蹄踏地的悶雷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呻吟!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巨手,扼住了堡內每一個人的咽喉!
“金賊…中軍主力…”
“完顏宗弼…”
絕望的低語在浴血的義軍將士間蔓延。剛剛燃起的鬥誌,在這鋪天蓋地的死亡洪流麵前,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周將軍!帶兄弟們走!”黎童的聲音嘶啞如裂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掙紮著從廢墟中站起,右臂扭曲低垂,暗金鱗片碎裂處焦黑流血,丹田氣海內赤金色的光芒劇烈震蕩,一縷縷暗銅色的怨戾黑絲如同毒藤瘋狂蔓延,左臉疤痕灼熱欲燃。然而,他那熔金的龍瞳卻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烈的光芒,死死盯著南方那遮天蔽日的煙塵!
“黎兄弟!”周鎮嶽在瞭望臺上虎目圓睜,鋼牙幾乎咬碎,“不可!要走一起走!”他深知黎童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留下斷後,十死無生!
“走!”黎童猛地咆哮,如同負傷的蒼龍怒吼!“藥伯以命換來的生機!鷹喙秘圖!豈能葬送於此?!”他左手猛地按在心口處那油布包裹的硬物上,目光掃過昏迷的完顏雪、守護在旁的蘇無垢、浴血奮戰至油儘燈枯的袍澤兄弟!“楊釗!帶路!從西門密道走!快!!!”
“黎公子!”楊釗須發戟張,雙目赤紅!這位戍邊悍將,此刻亦是虎目含淚!他看著黎童那燃燒著絕絕火焰的龍瞳,看著南方越來越近的鐵騎洪流,猛地一跺腳!“周將軍!大局為重!黎公子高義,我等豈能辜負?!弟兄們!護傷員!隨我走!”他嘶吼著,如同一頭悲憤的雄獅,不再猶豫,轉身衝向西門方向!倖存的義軍將士含淚回望了一眼那廢墟中屹立的孤獨身影,帶著重傷的同伴,攙扶著昏迷的藥伯遺體,咬牙向西門撤去!
“童兒…!”蘇無垢心如刀絞,看著黎童重傷瀕危卻毅然斷後的身影,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抱起氣息微弱的完顏雪,深深看了黎童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帶著泣音的囑托:“活著…等我們回來!”隨即轉身,決然跟上撤離的隊伍。
“桀桀桀…想跑?!”高坡上的蝕骨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枯爪一揮,“黑魘鐵騎!截殺潰兵!一個不留!”
原本稍稍後撤的黑色洪流再次湧動,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分出一股精銳,繞過黎童所在的廢墟區域,凶狠地撲向正在撤離的義軍隊伍側翼!一旦被其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的對手…是我!”
黎童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他猛地踏前一步,那隻完好的左掌緊握!丹田深處,那團劇烈震蕩的赤金色光芒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輝!火玉髓的至陽之力與枯榮龍元的寂滅死氣,在螭魂怨戾的瘋狂衝擊下,竟然被逼強行交融!一股截然不同的、蘊含著狂暴生機與毀滅意誌的暗金色能量,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枯榮輪轉·龍戰玄黃!”
黎童左掌猛地淩空拍出!不再是單一的寂滅或焚滅!暗金色的洪流如同奔騰的熔岩天河,帶著灼燒靈魂的高溫與腐朽萬物的死寂,咆哮著席捲向那支試圖截殺的黑魘鐵騎!
轟——!!!
暗金洪流如同怒龍出海!衝在最前方的十餘騎連人帶馬瞬間被捲入!那精良的黑鐵重甲如同紙糊般被熔穿、腐朽!血肉之軀在恐怖的高溫與死氣雙重侵蝕下,瞬間碳化、崩解、化為飛灰!後麵的騎兵驚恐勒馬,卻被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狠狠掀飛,撞成一團!
一擊之威,竟硬生生將那支精銳截殺騎兵的前鋒徹底抹去!後方騎兵驚駭欲絕,衝鋒之勢為之一滯!
“呃…”黎童再次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身體劇烈搖晃!強行催動這超越極限的力量,反噬更加凶狠!左臉上的暗銅疤痕如同烙鐵般灼亮起來,暗紅色的裂紋瘋狂蔓延至脖頸,丹田內赤金色封印光芒急劇黯淡,怨戾黑氣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瘋狂衝擊著四肢百骸!劇痛如同萬蟻噬心!但他靠著非人的意誌死死挺住!熔金龍瞳死死鎖定高坡上的蝕骨和南方滾滾而來的主力大軍!必須為撤離爭取更多時間!
遠處高坡上,蝕骨鬼麵下的猩紅細眼猛地一縮!“這股力量…枯榮龍元與火玉髓強行交融?!小子找死!爆發得越狠,死得越快!老夫看你還能撐幾擊!”他枯爪急揮,一股股墨綠色的毒砂如同附骨之蛆,繞過正麵戰場,刁鑽地射向黎童周身要害!同時厲聲咆哮:“攻城錘!樓車!給老夫轟!轟塌這破堡!碾碎所有活物!”
轟!轟!轟!
沉悶恐怖的撞擊聲再次響起!巨大的攻城錘如同洪荒巨獸的頭顱,瘋狂撞擊著飽經風霜的磐石堡城牆!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顫抖,碎石如雨!高聳的攻城樓車也終於靠近城牆頂端,其上箭垛大開,無數燃燒著油布的火矢如同流星火雨,瘋狂傾瀉向堡內!更有凶悍的金兵順著樓車頂端搭下的沉重跳板,如同潮水般湧上城頭,與留守斷後的少量義軍士兵絞殺在一起!城牆多處出現巨大裂縫,搖搖欲墜!
瞭望臺上,周鎮嶽心如刀絞!他指揮著所剩無幾的弓弩手拚死抵抗,箭雨射向樓車和湧上城頭的金兵,自己也揮舞戰刀,如同瘋虎,將一名名爬上平台的金兵劈落下去!但敵人實在太多!如同無窮無儘的蟻群!
“周將軍!快走!城要塌了!”墨七肋下傷口崩裂,鮮血染紅半邊身子,手中“墨海驚蟄”射出最後一顆爆破鐵丸,將一架靠近的雲梯炸斷!他嘶聲朝著瞭望臺大喊!
周鎮嶽看著下方黎童如同孤峰般獨自抵擋千軍萬馬的悲壯身影,看著堡內四處燃起的烽火,虎目血淚長流!他知道,自己留下已無濟於事!磐石堡,守不住了!
“黎兄弟!周鎮嶽欠你一條命!他日必報!”周鎮嶽發出泣血般的嘶吼,猛地轉身,一刀劈飛一名撲上來的金兵,身影躍下瞭望臺,彙入西門方向撤離的隊伍洪流!
整個磐石堡,此刻隻剩下黎童一人,如同釘在血肉旋渦中心的礁石!
“桀桀桀…困獸猶鬥!小子,看你往哪裡逃!”蝕骨怪笑著,身形如同鬼魅,竟從高坡上飄然而下,親自逼近!他手中多了一根墨綠色的怪異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扭曲、發出淒厲嘶嚎的骷髏頭!顯然要動用更歹毒的邪法,徹底了結黎童,奪取其血肉龍元!
與此同時,南方那支龐大的金國主力中軍,先鋒鐵騎已然逼近堡牆一裡之內!一麵繡著金色巨狼的帥旗之下,一員身披璀璨金甲、須發如戟、麵容威嚴如同雄獅的魁梧老者駐馬於高大戰車之上,正是金國征南大元帥——完顏宗弼!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煙塵,冷冷地掃視著如同煉獄般的磐石堡,最終定格在缺口處那孤身奮戰、散發著不屈龍威的身影之上!
“嗯?龍氣?”完顏宗弼威嚴的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冰冷的貪婪。“傳令!生擒此人!本帥要親自審問!”
“嗷——!!!”
就在完顏宗弼命令下達的刹那!陷入金兵重圍的黎童,驟然發出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狂暴龍威的驚天咆哮!體內那被強行壓製的螭魂怨戾,在蝕骨邪法骨杖的刺激與完顏宗弼龐大威壓的衝擊下,如同被徹底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再也無法壓製!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充滿了無儘怨毒與毀滅**的暗銅色能量風暴,瞬間以黎童為中心爆炸開來!
這股能量風暴不再受黎童意誌控製!它狂暴地席捲四周!距離最近的數十名黑魘鐵騎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那混亂的毀滅能量風暴撕成碎片!連人帶馬化為灰燼!這股風暴甚至不分敵我,連附近試圖圍上來的普通金兵也瞬間被捲入、絞殺!
風暴的中心,黎童的身體劇烈抽搐!他的左臉完全被灼亮的暗銅色光芒覆蓋,一道道粗大的暗紅色裂紋如同活物般爬滿了他的脖頸和胸膛!丹田內那團赤金色的火玉髓光芒被死死壓製,幾乎熄滅!一隻龍瞳熔金的火焰被狂暴的暗銅色怨氣瘋狂侵蝕、覆蓋!屬於“黎童”的神智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正在被那積攢了千年的螭魂怨戾徹底吞噬!
“不好!”遠處逼近的蝕骨臉色劇變!他沒想到黎童體內的怨戾竟失控得如此徹底和狂暴!這股力量雖強,卻已是純粹毀滅的野獸,他根本無法靠近攫取!“瘋子!快退!”他驚恐地尖嘯著,身形暴退!
“保護大帥!”金軍中軍方陣一陣騷動,精銳親衛瞬間結陣,死死護在完顏宗弼的戰車之前!完顏宗弼臉色陰沉,死死盯著那團失控的暗銅色毀滅風暴,眼中貪婪之色更盛,卻也帶著一絲忌憚。
“童兒——!!!”
一聲淒厲悲切的呼喊,如同泣血的鳳凰哀鳴,驟然穿透混亂的戰場!已經撤離到西門密道入口處的蘇無垢,猛地回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黎童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正在被狂暴的怨戾瘋狂吞噬、泯滅!那份源於靈魂契約般的感應,讓她瞬間明白了黎童正在經曆何等可怕的沉淪!
沒有絲毫猶豫!蘇無垢將懷中的完顏雪交給旁邊一名女兵,身影化作一道不顧一切的流光,竟逆著撤離的人流,朝著那如同地獄之眼的暗銅色風暴中心衝去!金針在她素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蘇姑娘!危險!”周鎮嶽驚駭欲絕,伸手欲攔,卻隻抓到一片衣角!
“無垢!”楊釗等人亦是失聲驚呼!
蘇無垢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瞬間衝到了風暴邊緣!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著她的衣裙,麵板被刮出道道血痕!但她眼神堅定如磐石,沒有絲毫退縮!熔金的龍瞳此刻隻剩下狂暴的暗銅,黎童的神智已徹底被螭魂淹沒!
“醒來!黎童!”蘇無垢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靈魂穿透力,如同清泉注入沸騰的岩漿!她無視那足以撕裂自己的混亂能量,素手疾揚!
嗤!嗤!嗤!嗤!嗤!
九枚包裹著她全部精血、神魂與本源生機的金針,化作九道燃燒著生命火焰的金色流光,無視空間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黎童周身九大要穴!眉心“印堂”、頭頂“百會”、胸口“膻中”、丹田“氣海”…
這一次的金針,不再是疏導,不再是治療,而是——燃魂奪魄!以自身生命本源為薪柴,點燃那即將徹底熄滅的“黎童”魂火!強行將他的意識從那怨戾的深淵中拉扯出來!
“呃啊——!!!”
黎童的身體猛地僵直!發出一聲混合著螭魂怨戾與自身靈魂劇痛的嘶吼!那狂暴肆虐的暗銅色毀滅風暴驟然一滯!他左臉上瘋狂蔓延的暗紅裂紋停止了擴張!那隻被暗銅色覆蓋的龍瞳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倔強的熔金火焰,艱難地、劇烈地掙紮搖曳著,試圖衝破怨戾的重重封鎖!
“給我…滾出去!!!”屬於黎童的意識碎片,在蘇無垢燃魂金針的刺激下,發出了最後的、震徹靈魂的咆哮!
轟!!!
磐石堡中央,那失控的暗銅色風暴內部,猛地爆發出一次更加劇烈的能量衝突!彷彿有兩股意誌在黎童體內展開了最凶險的爭奪!風暴變得更加狂暴、混亂,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刀鋒,瘋狂切割著周圍的一切!
噗——!
風暴邊緣的蘇無垢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蘊含著淡金色光點的鮮血!九枚燃魂金針在黎童體內劇烈震顫,針尾嗡鳴!她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臉色灰敗,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但她那雙望著風暴中心的眼睛,卻充滿了無儘的期盼與決絕!她將最後的信念,都寄托在那九枚燃燒著她生命的金針之上!
風暴中心,黎童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中緩緩抬起頭。左臉上的暗銅光芒與暗紅裂紋依舊猙獰,但那隻龍瞳之中,熔金的火焰終於艱難地撕開了一絲怨戾的黑暗,重新燃起!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風暴邊緣那個搖搖欲墜、嘴角染血、卻依然倔強地為他點亮魂光的月白身影!
“無…垢…”沙啞乾澀的兩個字,如同穿越了萬載時空,艱難地從黎童喉嚨深處擠出。那狂暴肆虐的暗銅色風暴,隨著這一聲呼喚,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絲凝滯!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崩塌都更加恐怖的巨響,猛地從磐石堡的根基深處傳來!整個大地劇烈搖晃!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
磐石堡經曆了連番血戰、劇毒腐蝕、攻城重器撞擊之後,這座本就飽經風霜的鋼鐵要塞,其地基終於再也無法承受!以西北角巨大豁口為中心,蛛網般的巨大裂縫瘋狂蔓延!整段城牆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帶著驚天動地的轟鳴,轟然向內坍塌!煙塵碎石如同末日沙暴般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豁口附近的一切!包括那肆虐的暗銅色風暴,以及風暴邊緣那道月白的身影!
“不——!!!”西門密道口,周鎮嶽、楊釗、孟雄飛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坍塌的煙塵巨浪如同海嘯般向著堡內席捲而來!所過之處,房屋傾頹,道路淹沒!
“快走!密道要塌了!”墨七嘶聲厲吼,強行拖拽著悲痛欲絕的眾人衝入西門密道!
轟!!!
就在最後一人衝進密道的瞬間,厚重的石門被狂暴的煙塵氣浪狠狠拍上!劇烈的震動從頭頂傳來,碎石簌簌滾落!整個密道都在呻吟顫抖!
磐石堡,這座屹立邊關百年的要塞,在這一刻,連同其中無儘的英魂與悲歌,轟然倒塌,化為一片巨大的、死寂的廢墟!
煙塵彌漫,遮蔽了天空。廢墟之上,一片死寂。隻有那麵巨大的金狼帥旗,在南方漸漸散去的煙塵中,依舊猙獰地招展,完顏宗弼冰冷的視線,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穿透彌漫的塵埃,死死鎖定在那片巨大的、埋葬了一切的新墳之上。廢墟深處,無人察覺的角落。一隻布滿暗金色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血手,猛地從碎石瓦礫中伸出!
緊接著,是另一隻纖細蒼白、卻死死抓住那隻血手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腕上,一枚古樸的青銅鈴鐺在塵埃中發出極其微弱、如同嗚咽般的輕響。煙塵之下,是否還有不滅的魂火在掙紮?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