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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烽火傳 第103章 金針照夜 寒潭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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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漕河水嗚咽著,裹挾著血腥與碎木,將“順風號”這艘傷痕累累的孤舟推向更深的黑暗。船體傾斜,左側船船舷的大洞雖被雜物和浸水的棉被勉強堵塞,渾濁的河水依舊頑強地滲入,發出令人心焦的汩汩聲。孟雄飛渾身濕透,臉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昏暗的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喘著粗氣,如同受傷的猛虎,帶著幾個弟兄用粗纜繩死死加固著臨時砍伐的圓木,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舊傷,他卻渾然不顧。

“他孃的!九幽閣的雜碎,追魂索命似的!”孟雄飛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掃向兩岸幽深如墨的蘆葦蕩。

墨七倚靠在主桅杆下,臉色蠟黃,冷汗浸透了他的額發,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折斷處尖銳的刺痛,令他眉頭緊鎖。他強忍著,手指卻異常穩定地在一具拖上船的“畫皮”傀儡屍體上探查。那青麵獠牙的麵具丟在一旁,皮下僵硬冰冷的觸感透著死寂。“確是‘畫皮’傀儡,”墨七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壓抑的痛楚和凝重,“抽魂奪魄,邪念驅動。真正的操控者,至少是‘蝕骨’級彆的鬼麵使,如同水鬼,就潛伏在附近……咳咳!”一陣劇咳打斷了他的話,他迅速抹去嘴角血沫,“此地水元豐沛,正是此類邪術的巢穴。”

周鎮嶽如礁石般立在船頭,衣袍下擺浸透成暗褐色,目光鷹隼般掃過渾濁的河麵與兩岸連綿起伏、彷彿潛藏無儘凶險的蘆葦迷宮。他的沉默比咆哮更具壓迫感。“雄飛,帶人再探底艙!一根引信也不能留!墨七先生,舵機如何?”聲音低沉,蘊含著風暴將至的平靜。

黎童背靠冰冷的船船舷,每一次喘息都如同拉動丹田深處破碎的風箱。左臉上那道暗銅色的疤痕灼熱地扭動著!方纔激鬥中強行催動筋骨,再次撕裂了丹田深處脆弱的共生迴圈。一絲混雜著枯榮死氣的暗金流光失控地溢位疤痕邊緣,隨即被體內冰魄源力狠狠壓製回去。冰與火的力量在狹窄的經脈中激烈衝撞、撕扯!如同萬千燒紅的鋼針和冰錐在體內肆虐!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突,冷汗瞬間浸透裡衣,指尖深深摳入船板。

“凝神!”一隻冰涼如玉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穩穩按在黎童丹田氣海之上。完顏雪無聲立於他身側,素白衣裙沾染的點點暗紅如同雪地寒梅。她冰藍的眸子清冷深邃,凝視著黎童左臉疤痕處那絲掙紮咆哮的暗金流光。一股更加精純、浩瀚的冰魄寒意,如同自萬丈冰淵湧出的寒流,透過掌心,帶著安撫與梳理的意誌,小心翼翼地湧入黎童狂暴的丹田。這股力量試圖疏導那徹底紊亂的共生迴圈,強行使毀滅性的力量歸於暫時的平靜。然而,經脈深處那股源自兩種本源力量劇烈碰撞的、彷彿要將軀體一寸寸撕裂的劇痛,反而愈發清晰、刻骨!

“螭魂孽根深種,已成附骨之癰。”完顏雪的聲音如冰泉擊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張真人的封印核心……已有裂痕。”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即將被劇痛徹底吞噬的刹那——

“呃啊——!!!”

一聲淒厲到超越人耳承受極限、如同靈魂被無形利爪生生撕扯成碎片的慘嚎,猛地從船尾方向炸響!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純粹的絕望,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眾人心頭劇震!

周鎮嶽與孟雄飛的身影如同兩道撕裂空氣的怒矢,瞬間撲向船尾!

黎童強忍丹田欲裂的痛苦,在完顏雪冰魄源力支撐下,腳步踉蹌卻迅疾地跟上!墨七臉色慘白,手捂肋部,也掙紮起身。

船尾甲板,景象如同煉獄!

年輕的義軍戰士“二狗”蜷縮在地,身體扭曲成駭人的角度,瘋狂痙攣翻滾!他雙手十指如鐵鉤,深深抓撓著自己的臉龐和胸膛,皮肉翻卷,鮮血淋漓!更駭人的是,麵板下如同有億萬條毒蟲在瘋狂蠕動鑽拱!麵板鼓起密密麻麻、令人作嘔的青紫色肉疙瘩,顏色急速加深至駭人的紫黑!眼球暴突,瞳孔擴散成死灰,涎水和著暗紅的血沫不斷淌下,散發出窒息般的甜腥惡臭!

“二狗!”幾名肝膽俱裂的戰士目眥欲裂。

“退!都退開!!”孫青囊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他枯槁的臉瞬間失去血色,顫抖的手指死死指向二狗脖頸處一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死光的毒針!“‘百屍腐心針’!沾皮即腐!退開——!!!”

彷彿印證詛咒,二狗身體詭異地僵直!隨即,更加淒厲如厲鬼哭嚎的慘叫爆發!嗤嗤嗤——!!!麵板下蠕動的“東西”破體而出!無數帶血絲的慘白蛆蟲如同決堤的死亡洪流,瘋狂吞噬血肉!幾個呼吸間,一個活生生的壯漢化為了一灘冒著暗綠氣泡、翻滾著黑紅粘稠物的汙穢血泥!連白骨都融化成渣!

嘔——!

劇烈的嘔吐聲瞬間在甲板上響起。周鎮嶽臉色鐵青,腮幫肌肉劇烈抽搐。孟雄飛雙目赤紅如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桀桀桀…開胃的點心罷了…”陰惻惻的怪笑如同無數條冰冷毒蛇,鑽入眾人骨髓!“九幽蝕骨針罡陣!起!”

嗤!嗤!嗤!嗤!

尖銳的索命破空聲再次炸響!從兩岸蘆葦深處、渾濁河底、甚至飄落的枯葉間猝然爆射!幽藍、慘綠、暗紅詭芒閃爍!毒針軌跡飄忽如活物,相互折射勾連,形成鋪天蓋地、詭譎莫測的死亡針網!陰柔歹毒之力專破罡氣!

“護要害!”墨七嘶聲厲吼!

周鎮嶽長刀化作凝練銀白光輪,“叮當”聲密如驟雨!火星迸濺!孟雄飛狂吼揮刀,刀風捲起屏障!墨七咬牙射出幽藍細針攔截!

然而:

噗!老船工肩膀被暗紅毒針擦過,臂膀瞬間焦黑碳化,慘嚎落水!

嗤!義軍大腿中慘綠毒針,血肉腐爛流膿,腿骨發黑軟化!

主帆承重索被切斷!半邊巨帆轟然砸落!

船舵連線軸被蝕穿!舵輪卡死!船身失控打橫!

絕望如毒蛇纏繞!九幽刺客如同水鬼,肆意玩弄!

黎童將完顏雪護在身後狹小空間,殘目捕捉漫天針雨。一枚刁鑽慘綠毒針繞過屏障,無聲噬向他後心!完顏雪指尖冰魄寒氣凝聚欲發!

千鈞一發!

一縷纖細金芒,如晨曦撕裂迷障,自岸邊蘆葦深處射出!

快!超乎視覺!

叮!

清脆如玉磬!

慘綠毒針應聲斷為兩截!金芒沒入渾濁河水。

戰場刹那凝固!

“又是你?!壞我好事!”陰冷意念帶著狂怒刺入腦海。“金骸骨衛!撕碎他們!生擒冰魄枯榮!餘者格殺!”

嘩啦!嘩啦!

濁浪炸開!五道黑影如幽冥惡鬼破水而出!金骸骨衛!漆黑水靠,慘白無麵骨甲,雙臂隱透暗金骨紋!人手一柄幽藍淬毒蛇形骨刃!五道黑影如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撲向甲板核心!

兩人骨刃厲嘯,斬向周鎮嶽與孟雄飛,陰勁蝕骨!一人鬼影繞後,毒刃直刺墨七後心!最後兩人,左右夾擊,幽藍骨刃毒龍般直取完顏雪!殺意滔天!

周鎮嶽怒嘯!“驚蟄”刀爆刺目銀芒,刀罡怒龍般劈向骨刃!金鐵爆鳴!火星四濺!陰柔蝕骨勁力順刀侵蝕,手臂刺痛!孟雄飛狂吼揮刀,被另一骨衛詭異身法避開鋒芒,毒刃刺肋,狼狽後退!墨七強提氣翻滾,肋痛遲滯!幽藍骨刃毒芒已至背心!

黎童瞳孔驟縮!麵對左右噬魂骨刃,死死護住完顏雪,枯榮龍元狂暴沸騰!左臉疤痕如烙鐵灼熱!丹田封印劇震崩潰!右掌暗金火星欲爆!

生死毫厘——

又是兩道纖細金芒!

嗤!嗤!

流星破夜!

叮!叮!

兩點金芒精準如神,點中左右骨刃鋒芒最盛、力量流轉最弱的“七寸”節點!截斷毒蛇七寸!

兩名金骸骨衛如遭無形重錘砸腕!陰毒勁力潰散反噬!手臂劇震,骨刃幾脫,衝勢驟止!悶哼壓抑!合圍瓦解!

時機!角度!勁力!神乎其技!

黎童猛地抬頭!殘目如電,死死釘向岸邊蘆蕩深處!

皎潔月華,粼粼波光。

蘆蕩深處,一方黑礁之上,一道纖細窈窕的月白身影靜靜佇立。

夜風拂動素雅衣裙,衣袂飄飄,恍若廣寒謫仙。麵上輕紗薄如煙靄,唯露一雙眸子——清澈如寒潭映月,深邃似古井藏星,流轉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華,卻又帶著俯瞰紅塵的疏離與孤高。身姿挺拔如雪中孤竹。素手之中,三枚細若發絲、金輝流淌的金針,在月下閃爍神秘光澤。

時間凝固!黎童腦中“轟”然巨響!那隻殘存的右眼死死盯著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心臟如同被冰手攥緊,驟然停跳!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黑水城頭震天的喊殺,燃燒的滾油礌石,金兵如潮水般湧上缺口……自己為摧毀攻城槌耗儘真元,被白骨追魂刺偷襲重傷,汙穢蝕骨……而她被金軍擊傷,九死一生......那雙最後望著他的眼眸,充滿了無儘的擔憂與……未儘之言!

蘇無垢!是蘇無垢!

“無垢!”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過黎童乾澀的喉嚨,卻隻化作一聲無聲的嘶啞。那隻殘存的右眼瞬間模糊,巨大的衝擊讓他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鐵血磨礪出的沉穩崩塌了一角,露出底下深埋的、從未癒合的創口。

蘇無垢的目光穿透薄紗,隔著喧囂的戰場、渾濁的河水、彌漫的血腥,清冷地落在黎童身上。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在觸及黎童左臉那道猙獰的暗銅疤痕、他此刻蒼白虛弱卻依舊挺立的身姿、以及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劇烈震動與翻湧的情感時,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絲極其細微、複雜難明的漣漪。是驚愕?是痛惜?還是更為深沉、壓抑了無數日夜的思念與擔憂?但這絲波動轉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寒與職業性的專注所覆蓋。她並未言語,彷彿隻是路過此地、恰逢其會的醫者。

蘇無垢素手微抬,動作優雅如撫琴撥弦。

嗤!嗤!嗤!

三道金芒瞬間撕裂空氣!

目標直指那五名骨衛!

金芒軌跡玄奧莫測,彷彿預判了骨衛所有動作!一枚射向與周鎮嶽纏鬥骨衛眉心骨甲縫隙!一枚射向攻擊孟雄飛骨衛持刃手腕的“陽池穴”!最後一枚,則閃電般釘向那名即將刺中墨七後心的骨衛後頸脊椎骨縫!精準!狠辣!直指死穴!

“金針渡厄?!”為首骨衛麵具下發出驚怒嘶吼,“又是你!金陵蘇家的人?!撤!”

三道金芒逼得三名骨衛慌忙回救格擋!攻勢瞬間瓦解!另外兩名骨衛見勢不妙,猛地擲出數枚煙霧骨丸!

砰砰砰!

濃稠腥臭的黑霧再次爆開,籠罩船尾!

“咳咳!”眾人被煙霧嗆得後退。

待黑霧被河風吹散,五名金骸骨衛已蹤跡全無。岸邊蘆蕩中,那道月白的身影也消失無蹤,彷彿方纔隻是眾人絕境中的一場幻夢。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藥香,證明她的存在。

“金針渡厄…蘇家…杏林聖手蘇家的人?!”孟雄飛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冷汗,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錯不了!如此神乎其技的金針手法,除了‘素手仙針’蘇家,天下彆無分號!”孫青囊撫著胡須,老臉上滿是震驚與後怕,隨即又布滿深深的疑惑,“可蘇家世代行醫,懸壺濟世,祖訓不涉朝堂江湖紛爭…這位蘇家傳人,為何三番兩次現身於這等凶險之地,出手相助我等?”他渾濁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黎童。

墨七捂著肋部,臉色蒼白,喘息著道:“她方纔出手,時機、手法皆妙到毫巔,分明是針對九幽閣‘蝕骨針’與‘金骸骨衛’的弱點要害而來…難道…蘇家與九幽閣有宿怨?或是…”他話語一頓,沒有往下說,目光卻同樣落在了黎童身上。方纔黎童那失魂落魄的瞬間,他看得真切。

周鎮嶽揮散去殘留的刺鼻煙霧,目光銳利如鷹,並未追問蘇無垢的身份,而是沉聲道:“無論蘇姑娘為何出手,此恩石某記住了!眼下當務之急是脫離險境!雄飛,帶人全力排水!墨七先生,無論如何,儘快恢複舵機操控!此地不可再留!”

黎童依舊僵立在原地,彷彿一尊石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無垢消失的那片蘆葦叢,右眼空洞失神,彷彿魂魄也被那三道金芒一並帶去了遠方。左臉的暗銅疤痕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刺目。夜風嗚咽,吹動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寒潭般的記憶中,是黑水城下刺骨的冰冷河水,是她月白衣衫上刺目的血跡,是昏迷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她蒼白如紙的臉……這些年,她如何了?那傷……可曾痊癒?她為何會在這裡?無數問題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完顏雪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冰藍的眸光從黎童失魂落魄、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側臉,緩緩移向那片空寂幽暗的蘆葦蕩,片刻後又無聲地收回。她沒有言語,周身彌漫的無形冰寒氣息似乎比這漕河深冬的夜風更加凜冽了幾分。她曾聽黎童在蓬萊墟昏迷囈語時,模糊地呼喚過這個名字。此刻親眼所見,那金針,那身影,那黎童瞬間崩塌又強製壓抑的情緒……都印證了那段被深埋的過往。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封般的沉寂籠罩著她,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表達了她的感知。

“黎兄弟?”孟雄飛粗聲喚道,帶著一絲擔憂。

黎童身體猛地一震,彷彿從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夢境中驚醒。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收回目光,那隻空洞的右眼茫然地望向深沉的、不見星月的夜空。喉嚨滾動了幾下,才用極度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枯木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

“拔…錨…啟航…”

命令下達,他卻依舊僵立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蘆葦蕩。彷彿想穿透無儘的黑暗與搖曳的蘆葦,尋找到那一抹月白的蹤跡。

就在船身艱難轉向,準備強行啟動之時!

噗通!一聲沉悶的落水聲,毫無征兆地從船尾左側渾濁的河水中響起!

“什麼東西?!”一名靠近船船舷的水手驚駭地指著水麵。隻見那一片翻滾著血汙和雜物、渾濁不堪的河水中,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閃而沒!速度極快,如同一條詭異的大魚,無聲地潛入了船底深處!

寒意,比這漕河的水更冷,瞬間爬上眾人的脊背。

周鎮嶽臉色驟變!墨七強忍傷痛,猛地撲向船舷向下望去,渾濁的水下,除了翻滾的汙物,再無他物、“九幽閣的水鬼?!”孟雄飛臉色難看至極“不像!...”墨七聲音凝重,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那影子..太快了...而且...似乎..是個人形?!”

黎童的心猛地一沉,方纔重逢的震撼還未平息,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水下白影.….…是人是鬼?是九幽閣更陰毒的埋伏?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唯一肯定的是這片看似平靜的渾濁河水之下,潛藏著比九幽骨衛更莫測的凶險!船行的方向,彷彿正駛向一張無形的巨口。

欲知後事如何,乾坤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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