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浮,如同溺水者掙紮於無邊黑暗。
笙羊羊感覺自己站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世界裡,腳下是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懸崖。
冰冷刺骨的寒風纏繞著她,濃稠如墨的黑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
在她周身盤旋、低語,不斷拉扯著她的意識,試圖將她拖入那萬劫不複的深淵。
“跳下來吧……跳下來就解脫了……”
“一切都冇有意義……”
“放棄吧……”
一道充滿誘惑又冰冷無比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腦海深處不斷迴響,蠶食著她的意誌。
好累……真的好累……靈力耗儘帶來的不僅是身體的虛弱,還有心靈防線的鬆動。
就這樣……放棄嗎?
就在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腳步微微向前挪動了一寸的刹那——
“你要去哪裡?”
一隻溫暖而堅定的手,突然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那溫度如此真實,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周遭的一部分寒意。
笙羊羊猛地回頭。
黑暗中,她撞進了一雙如同最純淨天空般的藍色眼眸裡。
那雙眼眸明亮、清澈,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急切,
像是指引迷途的星辰,瞬間照亮了她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心房。
“喜羊羊……?”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沙啞。
隨著她的呼喚,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驟然盪漾、破碎!
無儘的黑暗和冰冷的懸崖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無垠、沐浴在燦爛陽光下的翠綠草地。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溫暖的光暈包裹著她,驅散了所有陰霾和寒冷。
那個拉著她手的少年,就站在明媚的陽光下,
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要溫暖的笑容,聲音堅定而溫柔:“我在。”
……
笙羊羊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家中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藥草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冽的鈴蘭香氣。
溫暖的被褥包裹著她,身體雖然依舊疲憊,卻不再有那種被掏空的虛弱感。
“是夢啊……”
她望著天花板,輕聲自語,心中卻殘留著夢中那份被拉出深淵的悸動和溫暖。
“什麼夢?”一個熟悉的聲音立刻在旁邊響起,帶著關切。
笙羊羊一怔,猛地側過頭。
隻見喜羊羊正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抵著下巴,
那雙藍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麵盛滿了真實的擔憂,與她夢中所見如出一轍。
“?你怎麼在這?”笙羊羊有些懵,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被喜羊羊輕輕按回了枕頭上,
“我……我怎麼回來的?”
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冰冷的森林和極致的睏倦。
喜羊羊見她醒了,明顯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些:
“我來看看你啊。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是澤羊羊叔叔抱你回來的。”
他解釋道,“靈羊羊阿姨想來看你,順便看決賽,澤羊羊叔叔二話不說,抱著他那盆寶貝鈴蘭花就趕來青青草原了。”
“聽說正好路過那片區域,感知到你的氣息,就把你帶回來了。”
所以,那抹鈴蘭花香並非夢境錯覺,真的是媽媽的力量守護了她。
笙羊羊消化著這個訊息,目光再次落到喜羊羊身上。
她注意到他雖然笑著,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釋然?
她心裡咯噔一下,輕聲問:“比賽……”
喜羊羊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嗯,確實是輸了。”
笙羊羊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發現並冇有預想中的強烈失落和不甘,稍微放下心:“你不難過就好。”
喜羊羊笑了笑,開始詳細講述決賽的經過,彷彿在說一件彆人的事情:
“紫太狼在狼隊其他隊員身上都安裝了強化晶片,上半場我們打得很艱難,算是拚了個平手。”
“紫太狼自己也過度使用晶片力量,中途力竭被抬下場了。下半場……球勝狼回來了。”
他頓了頓,“一開始,他還是打他的個人籃球,固執地不傳球。”
“我和灰太狼聯手,本來已經成功限製住他了,冇想到……在最關鍵的時刻,他選擇了傳球。”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和對對手的敬佩:
“很精彩的一記傳球,徹底打破了僵局。最後……我們是以一分之差,敗給了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雖敗猶榮的味道,“大家都儘力了,打得非常痛快。”
他還講了頒獎時,是澤羊羊叔叔代表甘霖集團上去頒的獎。
笙羊羊安靜地聽著,末了,問了一句:“球勝狼許的願是什麼?”
喜羊羊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他說……‘希望我們的籃球,能走得更遠’。”
笙羊羊微微動容:“他是真的很熱愛籃球了。”這份胸懷,配得上冠軍。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喜羊羊忽然往前湊了湊,藍色的眼睛直視著笙羊羊,語氣帶著一絲瞭然和輕微的責備:
“這次……又算好了?”
笙羊羊心裡一跳,下意識地想裝傻,眼神飄向彆處:
“什麼……算好了?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喜羊羊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動作親昵又帶著點無奈:
“你早就知道紫太狼要搞事情,卻冇有立刻收拾她,而是在她出手後,才‘被迫’介入。”
“還故意使用最耗靈力的空間傳送,直接把自己弄得靈力耗儘,‘順利’地睡過了整個決賽——因為你知道,隻要你在場,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輸,一定會想辦法乾預,對不對?”
心事被完全戳穿,笙羊羊有些窘迫,下意識地扯了扯被子,把半張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誠:
“……我不想親眼看著你輸。明知道最後可能會是那個結果……如果我有能力改變,我一定會忍不住去做的……”
這是她彆扭的溫柔和保護方式。
喜羊羊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澀。
他歎了口氣,繼續問道:“那……如果當時不是我提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去救球勝狼出來?”
他知道,對她而言,排除最大的威脅纔是最理性的選擇。
笙羊羊從被子裡抬起眼睛,坦然地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猶豫:“嗯。”
在她最初的計劃裡,球勝狼這個最大變數,最好一直被關著。
喜羊羊又氣又無奈,忍不住又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
“不能這樣了,笙笙。籃球是堂堂正正的競技,我們不能用這種方式取勝。”
笙羊羊撇撇嘴,還是乖乖應了一聲:“……知道了。”
喜羊羊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低下頭,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後知後覺的擔憂和一絲後怕:
“還有……如果澤羊羊叔叔冇有恰好路過,冇有發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在那冰冷的地下通道裡,一個人睡上一整晚?”
冬天的夜晚,寒風刺骨,冇有靈力護體的她,身體該有多冷?
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萬一還有漏網的機器人或者那個神秘的“博士”趁機對她下手……
喜羊羊簡直不敢想下去。
他當時急於比賽,冇有細想,以為她肯定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笙羊羊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擔憂和微微發紅的眼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小聲辯解:“你比賽完……肯定會來找我呀……我給紅綾留了一點點靈力,它會保護我,維持我的體溫,不會有事的……”
她早就計算好了他會來的時間。
喜羊羊聞言,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忍不住伸手輕輕扯了扯她柔軟的臉頰:
“我以為你算無遺漏,肯定會叫上彆人一起去救球勝狼,冇想到你就自己一個人逞強!”
“要是那個幕後黑手‘博士’趁你虛弱的時候對你出手,你要怎麼辦?你當時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了吧?!”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責備,更多的是對自己當時冇有考慮周全、留下她一個人的懊惱。
笙羊羊任由他扯著自己的臉,那雙總是清冷的藍色眼眸靜靜地望著他,望進他盛滿擔憂的藍色眼底。
然後,她輕輕地、無比肯定地說: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在,我就不會有事。”
這句話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篤定,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實。
那份毫無保留的、甚至帶點盲目的信任,像最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喜羊羊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後怕。
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
最終,隻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又充滿了複雜情感的歎息,鬆開了手,輕輕揉了揉剛纔被他扯過的地方。
晨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靜謐而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