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俄狄浦斯終於平靜下來了自己的內心。
他向四周張望著,發現此地除了麵前的陡峭山崖之外基本冇有其他的特殊之處。
而在山崖下麵有著一位推著大石頭的男性,因為間隔較遠俄狄浦斯並冇有看清對方的臉,但卻能清晰地看到他正將石頭向著山頂推去。
在這山崖的陡峭之下,隻是稍微不注意那巨石便會重新滾回山底,讓他先前的一切努力白費。
「看到了嗎,這便是你的第一項試煉。」
就在此時雅典娜的話語終於出現,而俄狄浦斯也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想。
「不知道雅典娜大人你的意思是?」
「這個人名為西西弗斯,是一位因為損害了神明的利益而被罰在此的傢夥。
而他在此的懲罰則是,要不停地將這塊巨石推到山頂,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這塊石頭總會因為各種原因在將要到達山頂之時落下。
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勞動。幫他改變現狀,這便是我給你的試煉。」
西西弗斯的巨石,在希臘神話中另一個著名的故事。傳說中西西弗斯是科林斯的建立者,因此俄狄浦斯和他其實也有著關係。
他曾經將宙斯想要劫持河神之女埃癸娜的事情告訴了河神,以此來換取科林斯的充足水源,但也因此得罪了身為神王的宙斯。而在後來他又試圖抹消人類的死亡,徹底得罪了作為冥王的哈迪斯。
在諸神的審判之下,這位罪人便開始了他的無用之功。這塊巨石是永遠也不可能推到山頂的,因為在神力的作用下每當石頭將要登頂之時就會被各種因素退回山腳。
這種事情將不斷地重複,而西西弗斯所能做的也隻有永無止境地推著麵前的巨石。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他做了再多的努力也不過是徒勞,絲毫談不上意義二字。
在後世這個故事曾被人無數次提起,其中部分人會以此來表達一種虛無主義,也有一些作品會用它來表達對命運的反抗的至高勇氣,甚至有人在假設西西弗斯對於這件事的感覺是幸福的。關於這一故事的解讀眾說紛紜,冇有一個固定的結論。
而雅典娜給俄狄浦斯的試煉則是幫西西弗斯改變現狀。這個試煉可以從很多方麵理解,而其中最簡單的理解無疑是幫助他將巨石推到山頂。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做了的話那就是在挑釁釋出懲罰的諸神,必然會為俄狄浦斯帶來無儘的災禍。
正因理解這一點,所以俄狄浦斯才隻能選擇從別的方麵去理解。
將一塊必然無法登頂的巨石向上推,這是一場無意義的勞動,這一點可能正符合有些人所說的虛無主義。可俄狄浦斯想要改變的也正是這一點。
「雅典娜大人,我想去嘗試一下。」
「去吧,實在無法解決之時我將會給予你提示。」
得到雅典娜的肯定後,俄狄浦斯便朝著這位男性走去。
雅典娜在遠處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似乎是想看看在冇有提示的情況下俄狄浦斯會如何進行試煉。
「西西弗斯大人,你好。」
正在推巨石的西西弗斯麵色蒼白,那一張眼睛早已失去了其神韻,但他卻依舊維持著自己的動作,甚至連回復俄狄浦斯的想法也冇有。
「其實我也是來自科林斯的人,而且還是來自科林斯的王子,不知你能否聽我說兩句?」
本來還表現的絲毫冇有興致的西西弗斯在聽到科林斯三個字後明顯顫抖了一下,這種反應正是俄狄浦斯想要看到的。
西西弗斯依舊冇有語言的迴應,但他向前推的動作卻慢了下來。俄狄浦斯明白這是他接受了的意思。
「我想替你推一次石頭,可以嗎?」
聽著俄狄浦斯這樣的話語,哪怕是西西弗斯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但在短暫的遲疑過後他便同意了俄狄浦斯的建議,讓俄狄浦斯暫時替代了他的位置。
當真正觸碰到這塊巨石之時,俄狄浦斯才明白為何西西弗斯推的如此費力。如果不是神明的懲罰並不想讓西西弗斯死去,恐怕光是石頭從山腰向下滾的力量便足以壓死他了。
俄狄浦斯動用著自己全身的力氣,漲紅著臉一步一步地將巨石向前推,終於還是在山腰不到的位置就失敗了。
隻是在滾下去之前,俄狄浦斯迅速拿出了剛纔在地上撿起的石頭,在自己到達的位置劃下了一道痕跡。
完成這件事後俄狄浦斯便被球帶著回到了山底,可他剛纔的動作卻被西西弗斯以及雅典娜看在了眼中。
「你剛纔是在?」
這一刻,哪怕是一直冇有說話西西弗斯也終於忍不住開口。
「西西弗斯大人,不知道你能不能超過我劃下痕跡的位置呢?」
說著,舉起了自己先前撿起的石頭。
「這一點當然可以了,我可是早已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既然如此,那便再加上一個動作吧。在將要失敗之前在最後的位置留下一道劃痕。
之後你要做的事情便已經不再是將它推到山頂,而是挑戰上一次的自己。」
聽著俄狄浦斯的描述,西西弗斯的眼中突然閃過了一絲精光。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方法,不過它成功的把一個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轉化為了可達成的。
到達山頂是諸神為西西弗斯設下的永遠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從這裡看來他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是無效的。
可俄狄浦斯則是將目標變化了,西西弗斯所要做到的事情不再是無法完成,而是他真正能夠觸及到的劃痕。他的每一分努力都是為了能超過上一個最高的劃痕,那是他曾經達到過的極限。
這便是俄狄浦斯為這件無意義之事新增的意義。讓這場懲罰從不可能實現的刁難變為了西西弗斯對自我的挑戰。
這一刻的西西弗斯終於露出了笑容,因為他找到了自己行為的意義。
「我為現在的科林斯而感到慶幸,有你這樣的繼承人它必然能走向輝煌。」
聽到這一話語的俄狄浦斯卻是一愣,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成為科林斯的下一任國王。
俄狄浦斯所不知道的是,此時不遠處的雅典娜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