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蛟龍肉極為滋補，蘊含著充沛的血肉菁華，眾人大快朵頤，譚聲第一個受不住，麵紅耳赤宛如火烤。
禦天衡便告辭帶著徒弟迴去閉關。
周生和紅線吃得最多，兩人一個修成了僵屍功，一個體質特殊，肚子彷彿無底洞，源源不斷地消化著蛟龍的血肉精華。
吃到最後，紅線整個人都好像喝醉了，渾身不斷冒著熱氣，舉起院子中的大磨盤開始反複鍛煉。
吃撐了。
周生也有些吃撐了，但他畢竟是第五關的修為，道行高深，以蟄龍睡仙功的心法調息幾次後便緩了過來。
到這時，他才將藥佛寺一行的經曆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聽完之後，就連見多識廣的玉振聲都不禁嘖嘖稱奇，對徒弟這次精彩的陰戲印象深刻。
“你小子果然是福緣深厚，沒想到此行的收獲居然如此驚人……”
除了自身境界的突破，修成了僵屍功外，還得到了《藥師如來琉璃金身》的傳承、饕餮魔魂、半顆蛟龍內丹、龍角、龍肉等，哪一樣都是普通陰戲師很難得到的寶物。
輕易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不過你還真是命犯兇煞，走到哪都會遇到強敵，真不知道是該說你運氣好還是差……”
玉振聲都有些懷疑自己徒弟是不是八字有問題，怎麽每次都會遇到如此厲害的敵人。
這一次唱陰戲，藥佛寺和尚的佛魔變就已經很兇險了，稍有不慎就會掉進魔窟，那蛟龍就更加危險了。
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傳說中的養龍人，龍華教的黑衣龍王，帝師劉伯溫的弟子。
這三個頭銜，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
“龍華教有四大天王，分別是紫衣帝王、朱衣魔王、白衣仙王和黑衣龍王，地位僅在教主和佛母之下，每一人都是渡劫修為，是天下有名的大修士。”
周生聞言不由一愣，心想這些邪教頭子還真是如出一轍，取的外號都這麽張揚，什麽仙、魔、帝、龍，聽上去頗為中二。
可他知道，對方敢取這樣的外號而沒有被打死，就證明確實道行高強。
“這其中，黑衣龍王為師從未打過交道，隻知道此人喜穿黑色僧袍，智慧出眾，精通經史子集，以及兵法、政治甚至是商賈之道，是龍華教最為神秘的智囊和軍師，深受教主器重。”
“倒是那朱衣魔王，當年交過幾次手，確實是一個厲害的人物，對了，他喜歡戴一個……方相氏的麵具。”
方相氏麵具！
周生聞言心中一驚，想起了自己在老鬼齋買下八功德水出來時看到的那個人。
對方當時穿著的，確實是一襲朱裳。
而且行事做派隱隱透著一股邪氣，令周生當時很不舒服。
黑衣龍王戴明王麵具，朱衣魔王戴方相氏麵具，可見都曾受過城主華九郎的賞識，華九郎和龍華教都有一個華字，難不成也有某種深層的聯係？
“好在你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這場陰戲，又有這麽多收獲，今年就完全不用著急了，便在家中安心休養，等來年開春，再接新戲吧。”
玉振聲撫著胡須，提出建議。
然而周生卻搖搖頭，道：“師父，我又接了一張新的戲帖，已經簽字畫押了，年前就要完成。”
聽到這話，玉振聲頓時皺眉，露出疑惑之色。
出師後，陰戲師隻需一年接下一次戲帖即可，當然，也有些陰戲師想要多接一些陰戲，好多獲得寶物增長實力。
可週生此行收獲之豐，能頂普通陰戲師唱許多次了，最好的選擇是偃旗息鼓，將收獲好好消化完畢。
“……是那位念判的戲帖到了？”
玉振聲隻是稍加思量，便一語道破，徒弟絕非急功近利之人，之所以如此著急，隻可能是這個原因。
周生點點頭，然後將那張戲帖遞了上來。
玉振聲認真看過後，眉宇都擠成了一個川字型，當即出聲拒絕。
“不行，你不能去枉死城！”
他的聲音中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
“這位朱顏菩薩，連我也隻是聽說過其名，從未見過真人，可祂能從閻君手中割走枉死城，並扶念奴嬌上位，可見底蘊深不可測。”
“你想在其眼皮底下設計殺人，幾乎不可能實現，就算真的實現了，也休想全身而退！”
“師父，但我已經簽字畫押了。”
周生微微一笑，似是早就料想到了師父會反對。
玉振聲：“……”
已經簽字畫押就必須要唱，否則不僅會受到天道懲罰，還會得罪那位朱顏菩薩，甚至被整個地府通緝、追殺。
“人，我殺定了，菩薩來了也擋不住。”
周生想起那念奴嬌突飛猛進的實力，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倘若等其徹底煉化了師父的金丹，不說殺起來更難，就算殺了，金丹的力量又還剩下多少呢？
更何況，這件事他在簽字畫押前，已經用洛書占卜過了。
他問的是，此次陰戲，可有機會殺念奴嬌並全身而退，洛書隻迴了一個字——可。
既然有機會，那就殺！
“這次唱陰戲，為師陪你一起。”
玉振聲心知事情已經無法阻止，心中大為感動，可醞釀了半天，也隻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還有我。”
瑤台鳳按住腰間劍柄，精緻明豔的臉蛋上殺氣騰騰。
“讓那賤人嚐嚐吾劍利否！”
“還有俺！”
紅線一頭撞碎了青石磨盤，道：“俺感覺自己快突破了，頭又變硬了嘻嘻。”
“還有禦天衡師徒，咱們這次可也絲毫不弱！”
周生眼睛一亮，師父重新出山，再加上南派宗師禦天衡，南北二派時隔多年再次聯手，可謂壯舉。
“還是不夠……”
玉振聲斟酌片刻後搖頭道：“唱陰戲，最怕的就是兩眼一抹黑，對什麽都一無所知，倘若能知曉那朱顏菩薩的底細，提前做好準備，當能事半功倍。”
“可是師父，連您都沒見過那位朱顏菩薩，想打探訊息便隻能通過念奴嬌了，可我今日試了試，成功的機會渺茫。”
周生也能用洛書去算，但涉及的物件修為越高，要消耗的能量便越大。
在有可能的情況下，他想要盡量節省，好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如果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再用洛書不遲。
“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你。”
思忖片刻，玉振聲突然眼睛一亮，彷彿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
“這世上便沒有他算不出的事情，當年我唱陰戲最如日中天的時候，他便給我算了一卦，說我是黃河潰堤土，玄武陷泥灘，足下千鈞重，舟楫渡何年？”
“我問是什麽意思，他說我命中註定是一個瘸子，當時我還打了他一頓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