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單刀直入。
這一瞬間，周生甚至都有些無法確定，眼前這個黑衣龍王，先前的慷慨陳詞，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就好像一個思維極度跳躍的瘋子，上一秒還激情澎湃，下一秒突然冷靜到可怕。
“出家人不打誑語，非是有失，而是不知。”
周生沒有絲毫遲疑，神色淡然地承認了自己並非全知。
對付這樣聰明、自負的人，有時候不能說謊，而要講真的，最好是九真一假。
聽到這句話，黑衣龍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有預料。
“也是，倘若菩薩乃是全盛境界，貧僧又怎有資格坐在你麵前？”
根本都不用周生繼續解釋，黑衣龍王已經自行腦補好了一切，在他看來，周生服下醒神湯後已經覺醒了部份記憶和神通，隻是遠未達到全部蘇醒的境界。
故而隻能算出部分天機。
“既然菩薩算了貧僧的命，那敢問貧僧最後……是何結局？”
黑衣龍王目光一閃，又問了一個刁鑽的問題。
周生淡淡一笑，似有深意道：“我敢說，你敢聽嗎？”
黑衣龍王微微一怔，而後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受教了。”
沒有正麵迴答，也是一種迴答，說明在“菩薩”眼中他的結局並不好，之所以不明說，是怕打擊他的道心。
可即便如此，他眼中都看不到半點懼色，甚至沒有多少波動。
順天成人，逆天成仙。
修行本就是奪日月之造化，侵天地之玄機，他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境界，早就煉就了一顆千錘百煉的道心。
菩薩又如何？
菩薩也是從人修行上去的。
這一刻，周生在心中對其的忌憚又多了一分，這是一個堅定如鐵之人，一旦決定的事情，縱然天塌地陷日移星轉都不會改變。
“貧僧的方向，不會變，但今日見了菩薩，倒是多了一條捷徑。”
聊了許久，黑衣龍王終於圖窮匕見，開始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
“菩薩身負兩條龍脈，將來未必不是命定之人，倘若您能聚齊九子龍脈，而貧僧還沒有成功養出新的龍脈，到時貧僧願全力輔佐您……建立這人間佛國！”
頓了頓，他咧嘴一笑，麵具下的牙齒森寒，眼中壓抑著一股瘋狂的冷光。
“所以今日，我不殺您。”
此言甚是囂張，但他有囂張的本錢。
即便周生真是地藏菩薩轉世，可現在也隻是第五關的境界，和他還有很大的差距。
以他的性子，殺菩薩這種千古難得一遇的事情，絕不會放過。
“你口口聲聲自稱貧僧，卻對我佛半分不敬，更沒有絲毫虔誠之心，我為何要與你合作？”
周生冷眼旁觀，出聲反問。
聽到這話，黑衣龍王笑了出來，眸中再次湧現出明顯的波動。
“菩薩慧眼，貧僧也曾想過皈依，可遍讀佛經之後卻發現，這世上最虛偽的……就是佛。”
“普渡眾生？”
他毫不留情地譏笑道：“倘若眾生都成了佛，那佛，還算是佛嗎？”
“就好像凡間的黃金，之所以珍貴，是因為稀少，如果將天下的石頭都點成黃金，那金子隻會成為茅房的墊腳石。”
“恰恰是因為眾生難渡，所以佛，纔有了價值。”
這番話可謂大逆不道，卻又似乎有些歪理，令人一時之間難以反駁。
“菩薩您說過，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這麽多年，地獄空了嗎？”
“如果地獄真的空了，那您於靈山中還能有如此超然的地位嗎？”
黑衣龍王的聲音充滿了一種血淋淋的冷峻。
“口號說得再好聽，也隻是拿來哄騙天下人心的，就好比那所謂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又有誰真的會把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看得比君王社稷還重？”
“到頭來，跪在地上喊萬歲的，還不是那些賤民？”
頓了頓，他看到周生遲遲不語，冷笑道：“菩薩不說話，是不是覺得貧僧已經入魔，無可救藥？”
“非也，我隻是在可惜。”
周生搖頭一歎，目光複雜。
黑衣龍王皺眉：“可惜什麽？”
“可惜……你沒有見到過，真正的太陽。”
周生如果沒有前世的經曆，恐怕還真會被其犀利的言辭而觸動，但他知道，有些口號，不隻是口號。
是真的有人用命在踐行。
這一刻，他是發自內心覺得惋惜，因為通過這番交談，他能感受到，這位黑衣龍王雖然偏激大膽，骨子裏卻似乎有著一顆憤世嫉俗的心。
也許在其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未涼的熱血。
“倘若見到大日如來，貧僧還真想與佛祖辯經，看看這人心，究竟是佛，還是魔。”
周生知道他會錯了意，卻也無法解釋。
“今日能和菩薩論道，實為貧僧之幸，本來貧僧是想拿迴那饕餮魔魂的，但現在……我改了主意。”
黑衣龍王眼中閃過一絲奇光。
那饕餮魔魂能影響元神，汙染靈台，不知道能不能讓這位轉世後尚未恢複的“菩薩”，出現某種改變？
“饕餮神通，吞噬萬物，甚至能將他人法力吞噬煉化，當然，想操縱它需要法門。”
說著他口中吐出幾段咒語。
下一刻，被周生藏在仙石洞府中的那塊金色逆鱗突然顫動起來，從中飛出一道饕餮魔魂，輕易就洞穿了洞府結界，來到了黑衣龍王手中。
黑衣龍王卻看也不看，揮手送給了周生。
“以菩薩之慧，想必已經記下了咒語，這饕餮魔魂，菩薩可自行處置。”
最後他起身恭敬行了一禮，而後將手中的佛珠一拋，黑色的佛珠竟在月光下變成一條黑龍，載著他衝天而去，如上明月。
周生握著饕餮魔魂，感受著其中那洶湧澎湃的魔氣，目光一閃，豈能不知道對方的打算。
但不得不說，這饕餮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能吞噬他人的法力，這就相當於修仙界的北冥神通，能夠快速提升道行，增長法力。
當然，這背後必然藏著某種巨大的代價。
而洛書，已經給出了答案。
“饕餮魔魂，以養龍秘術結合上古兇魂所造就的奇物，附體之後，可助宿主吞噬萬物，蛇類化蛟，蛟類化龍。”
“然吞噬越多，魔念越重，最終可能徹底喪失神智，被饕餮借屍重生，食之無度，永受饑餓之苦。”
“化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