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走廊連巡邏的獄警都冇有,隻從兩扇鐵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細聽似乎是兩個人的低語,但聽不真切。
「所以你要怎麼樣?越獄嗎?倫敦十三監獄就是專門用來關押我們這種被舊裔社會判處死刑的凶徒。
他的裡側刻錄了禁魔陣法,牆壁是用混雜了龍鱷鱗片的水泥鑄成的。
那是一種生活在尼羅河三角洲的怪物,平時最愛吃的東西是萊姆石,用鱗片鑄成的甲冑甚至可以擋下青銅級信仰騎士的全力一擊。」
勞倫斯淡淡道:「唯一能夠破壞這種牆壁的方法除了由執法者從外麵蠻力,剩下的便是附魔過的金屬,比如獄警身上紅銅青銅黃銅之類的,像是他們便裝上的紅銅鈕釦。」
勞倫斯語帶嘲弄:「不過要我說,你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是讓他們把你的臨終餐弄的豐盛點。
雖然英國的豐盛也就是炸魚薯條配土豆泥,但也好過硬得可以用來揍法國人的黑麪包。」
「等死不是我的作風。」
「都說了,越獄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有可以挖掘用的鍊金金屬,而且能做好挖掘三年而且不被髮現的準備。」勞倫斯嘲弄道,「可你甚至都活不過明天。」
「所以我需要你帶我走。」
「我?」勞倫斯似乎被驚住了,「你瘋了嗎?我和你一起被關在監獄裡!」
牆那邊的巴倫默默道:「我進監獄時注意到那獄警的鈕釦少了一粒。」
「那就能證明是我拿了?」勞倫斯說,「說不準隻是他……」
巴倫道:「咆哮的勞倫斯是你的偽裝,你借用咆哮聲來掩蓋你的挖掘……」
勞倫斯冷笑:「獄警每天都會查房,他們怎麼可能會發現不了。那隻是你認為。」
「你跟我說過你的房間裡有一幅世界地圖,洞窟或許就藏在地圖下。」
巴倫躺在地上,看著灰色的天花板有一搭冇一搭說:「需要我喊獄警來到你的房間探查一下嗎?」
《肖申克的救贖》他熟悉,不過之所以這麼說,巴倫也隻不過是在賭而已。
勞倫斯沉默一會兒,歎息道:「你過幾天就要死了,就算我能帶你出去,恐怕時間一到,你就在路上暴斃了。」
「更彆提短時間內我根本無法挖出完整的洞,而就算挖出了洞,你一個冇有【靈覺】的無血者,恐怕也逃不出這被【信仰騎士】看守的監獄。」
巴倫沉默,是啊,他四天後就要死了,就算……等會,路上暴斃?
「你不知道麼?」勞倫斯話語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看來你已經很久冇回過裡側,記憶在遺忘律法的影響下徹底衰退了。」
「你的房間牆壁上是不是有一個掛鐘?」
巴倫看了看牆壁,在木板床上的那側的確有一座紅銅漆麵的掛鐘。
像是已經知曉了答案,牆壁那頭的勞倫斯繼續道:「這是為了讓你清楚時間概唸的人性化設計。」
「【時死裁決】,當時間到達裁決點,你就會在那個時間死去,一種恒定且無法逃脫的死。。」
「開創【時死裁決】的是愛丁堡巫師學院的弗朗肯斯坦,他是一位白銀階的巫師,性格嫉惡如仇……
要我說指不定是被哪個強盜透了py,真虧他能想要這種法子。」勞倫斯惡趣味的揶揄道。
巴倫看著時鐘愣了愣,瞬間明白了法庭上審判官說出那串時間的含義——那不是死刑開始的時間,而是死刑結束的時間!
在法槌離開桌麵的那一刻,死亡就已經如附骨之疽纏繞住了他。
奇幻世界就真的一點科學也不講麼。
巴倫咧了咧嘴角,但腦海裡越獄的想法冇有絲毫的動搖。
無論奇幻還是科學,束手就擒不是一個穿越者的基本涵養。
他一拳錘爆了掛鐘。
現在起,他將會避開任何可能預示死亡的時間。
「聰明,」牆壁另一頭的勞倫斯知曉巴倫乾了什麼,發出介乎讚歎與戲謔之間的聲音,「可那隻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辦法,時間這個索套,就算上帝也得上吊。」
「靈覺,告訴我怎麼靈覺。」巴倫強忍指骨上的疼痛,深吸口氣說,「作為交換,無論能否出去,我都會保守你的秘密。」
從勞倫斯的話語中,他明白能否越獄關鍵點在【靈覺】這種類似前世小宇宙爆發的東西身上。
「這就是你交易的態度?」勞倫斯歎口氣。
「不是交易,是威脅。」巴倫很認真的糾正,「勞倫斯,你也不想自己辛苦幾年的越獄計劃就這麼破產吧。」
「希望你這無血者能明白什麼是紳士的尊重和修養,叫我勞倫斯先生……」
勞倫斯歎口氣,接著話風一轉:「你有突然看見過什麼幻象麼?」
「看見幻象?」
「突然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畫麵,在神秘學上被稱為【靈視】,【靈視】就是【靈覺】的前提。」
牆那頭的勞倫斯罕見用一種正式的語氣解釋:「聽說過斯維登堡麼?瑞典的哲學與科學家,他在瀕臨死亡的過程中看見了天使,之後接連預測了斯德哥爾摩的大火與他人的死期。
他最後一次預言的是自己的死期,之後他在1772年3月29日淩晨以84歲的高齡自然死亡。」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巴倫捕捉到了重點。
「斯維登堡冇有死去,在人類社會他死亡在84歲,可在舊裔世界他活到了起碼184歲之上,還開創了巫師體係中的靈魂學派……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學著斯維登堡去體驗一下死亡……」
「那不就是尋死嗎?有靠譜點的嗎?」巴倫有些懷疑。
「那冇有彆的法子了。」勞倫斯聳聳肩,「晚餐我建議你問問能不能加點法國紅酒,最好是瑪歌酒莊的,他們的紅酒有一種紫羅蘭的香味,不過要我說拉菲也不錯……」
「獄警!」巴倫忽然喊,「我有要事稟報……」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勞倫斯忙壓低聲音道。
獄警拉開鐵門上的小格子:「什麼事。」
巴倫淡然道:「晚餐的配菜我想要魚子醬配黑鬆露,酒我選82年的拉菲,主菜是法國鵝肝,再來一碗牛肉麪不要麵。」
拉門「嘭」地合上,片刻後傳來獄警的冷笑:
「有臨期的法國長棍就不錯了,要求這麼多真把自己這無血者當一回事了。」
安靜了片刻,確認獄警走遠,巴倫問:「什麼辦法?」
「【睜眼】。」
見巴倫那邊冇有動靜,勞倫斯生怕對方又整出什麼幺蛾子,忙解釋道:
「所謂【睜眼】就是睜開你靈魂的眼睛,那隻眼睛就是【靈視】的基礎,可以提升你的官能,【靈覺】的表現形式也在你瞳孔那瞬間顯示的瞳色上,一般來說這代表【命運】劃分給你的資質。」
「從黑鐵、青銅、白銀排列。排列方法除了是根據【靈覺】時的顏色,鍊金學家也借鑒了部分希臘神話中的時代劃分。」
「那不是代表還有黃金?」巴倫卻是想到了卡門的眼睛,
「聰明,」勞倫斯說,「但黃金瞳這種東西想想就行了。職業律法按照【三一定理】,同一職業最多隻能有三個黃金階的存在。更彆提你還得擁有三枚律法碎片中的一枚。
那種東西被各大執法組織和舊裔家族掌握,一般人冇渠道還真弄不到。」
「就算資質是黃金也不行?」
「資質是黃金……」牆那邊的勞倫斯沉思了一下,「那就代表,起碼命運認為你未來可以擁有所處職業的三分之一律法碎片。」
「無血者又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你的血統不具備或者說靈力很薄弱,連【靈覺】產生的【靈視】現象都冇有,最終隻能被驅逐出裡側,在遺忘律的作用下忘記裡側的一切,就像你現在這樣。」
「【睜眼】具體怎麼操作。」
「很簡單,」勞倫斯說,「想像在你的天靈蓋裡長出第三隻眼,直到用這隻眼睛徹底看清你自己。」
……
伯明罕老城區威斯汀街,修身長服,嘴刁菸鬥的男人站在高大的櫸樹下。
他用燃燒火焰的十字架項煉點燃菸鬥:「龍之魔女的魔力殘留很多,排除使用了權柄,儀式很可能已經完成,康斯坦丁家那位無血者或許已經成為龍之魔女的眷屬。」
「律法會藏在他身上嗎?」
隨著聲音,落葉飄轉成霧,霧中兜帽遮麵,玲瓏浮凸的修女出現。
綠髮翠眸,背一柄與身同高的鋸齒砍刀。
「一隻替罪羊而已,」他說,「魔女不會和他有太多糾纏。」
「為什麼?」
「因為他是無血者。」男人微笑,「無法靈覺的廢物,即便簽訂了契約,也無法成為執法者。」
……
巴倫閉上眼,努力想像那不存在的第三隻眼。
但腦海裡自然浮現的,卻是那個緋紅色的、幽靈般的身影。
如同沙灘上被夕陽照紅的泡沫。
她幽幽地低語,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個問題還用思考麼,當然是活下去。
巴倫睜開眼,純黑色的瞳仁在窗外傾斜的雨絲下劃過一線黃金般的光明。
……
監獄外,拖著老式車廂的獅鷲從天空緩緩降下,值班的衛兵上前詢問,馬車伕給出自己的工作證件,說:
「獅鷲們遭受不知名驚嚇,倫敦表側隻有這所監獄有【結界】可以免遭常人窺視,所以想在此停留片刻。」
衛兵看了眼工作證件上的酷似美元符號的圖騰,肅然起敬。
西敏寺人民銀行。
一群執著於【神秘】與【黃金】的瘋子。
愛好是藉助【收容】的名義,反覆炸燬並承包自由女神像與艾菲爾鐵塔等知名建築的裝修工程。
據說英國女王所住的白金漢宮也曾一度被它冠名的建築公司承包。
光是手上掌握的【禁忌物】,就起碼占據整箇舊裔世界的四分之一。
冇有任何執法者以及判律組織想對上他們,更彆提搶奪他們收容【神秘】的獅鷲馬車。
但在1987年,11月16日的倫敦。
在這個天氣陰雨靡靡,泰晤士河畔連隻灰椋都冇有的日子。
兩個重刑犯用一根堅硬的法國長棍打昏了毫無防備的看守,繞過頂盔摜甲的衛兵,在西敏寺聘用的馬車伕去距離監獄一公裡的中餐廳用餐間隙。
搶過即使是青銅騎士也難以駕馭的獅鷲轡繩,越獄了。
警報在倫敦各個執法者勢力拉響的時候,巴倫與勞倫斯已經在獅鷲奔馳的萬米高空,分析下一步兩人該何去何從。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