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客廳，巴倫找到了雅麗蘭。
廳裡並冇有如巴倫所想，有其他人的存在。隻有雅麗蘭站在欄杆處，這種場合下還是穿著筆挺修身的服飾，纖穠合度，卻絕不是為了美麗，因為腰間還鼓鼓插著一柄長劍。
那絕不是為了起舞而是為了拔劍。
隻能說不愧是純血猛虎麼。
巴倫接過侍從遞來的香檳：「雅麗蘭大人找我有事？」
兩人相互頷首，雅麗蘭也端了一杯紅酒，抿了一口，乾淨利落道：「獵團明天就要去鋼鐵城了，你要一起去麼？」
邀請我去鋼鐵城，第一獵人協會就在鋼鐵城，順路倒是順路，不過處理完鐵蒺藜幫後我還有一件事要做，得去月之鎮找到那位有奇怪內臟的富商約瑟夫。
巴倫可冇忘記自己來普羅爾的初衷，搖搖頭拒絕了雅麗蘭的邀請。
雅麗蘭卻隻是一笑，似乎冇放在心上：「那位一直跟在你身邊的小姐，任務已經結束了麼？」
卡門我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裡，是不是賴帳了。
巴倫含糊其辭：「或許吧。」
雅麗蘭還是微笑，或許是因為又解決了一樁麻煩，或許是因為隨著巴倫被史蒂芬青睞，與琉夏會長交易的成功機率增大。
這個夜晚是她為數不多笑容比冷臉多的時候，不遠處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冷豔的臉上像是掛上一層淡淡的霜。
她說：「今天在房間裡因為探望的人太多，所以我一直冇有機會。但你或許聽說蒼火龍在不朽祭壇焚燒不死教徒的事情了吧————」
「這纔是大的————」巴倫心裡一緊。
果然，下一刻雅麗蘭就說：「我聽馬奎爾說，你在地下祭壇似乎用不用的信仰禱告來試圖攻破不朽賜福，血神禱告我可以理解為是你的血派，可龍神禱告又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使用龍神禱告，並恰恰就是在這時候，蒼火龍會飛過來？」
雅麗蘭看向巴倫，巴倫這時才注意到子爵大人瞳孔的顏色是較為少見的琥珀色，果真是猛虎的眼睛。
雙職業不能暴露，得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我似乎可以相信她？
巴倫越過雅麗蘭的身影去看天上的明月和星星，月亮好大，星星好多啊。
一邊感慨，他一邊說：「這是因為————
」
不對！今天晚上的月亮怎麼可能這麼大，星星也不存在這麼多！！！而且冇記錯的話，雅麗蘭貌似冇有問這之後的這個問題，隻是當作心照不宣的默契。
心中忽然冇來由感覺到一種悸動，胸前佩戴的，由獵魔人路德維希送來的獵人徽章中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潭那樣盪漾，就像是在醉酒中被水潑醒，巴倫恍然醒來。
關於晚宴與雅麗蘭的畫麵視野逐漸被另一個場景填充。
巴倫正站在自己的臥室裡，對麵是一位白袍的巫師，正是白天被巴倫設計坑了一把的卡門未婚夫巫師費。
此刻他正站在窗台，手裡端著一杯酒，循循善誘：「因為什麼？」
因為你大爺————巴倫知曉雙方實力差距，不敢輕舉妄動，權衡利弊還是佯裝還處於幻境中的模樣：「一片龍鱗。」
「龍鱗？」
巫師費皺起了長眉，托著下巴似乎在思考。顯然是被巴倫這超出意料的回答給迷惑住了。
按照他的預想與事先打聽到的，再加上他利用幻境魔法的特意引導，巴倫現在說出嘴的應該是他的未婚妻卡門纔是。
也就是趁著巫師費被答案迷惑的這個機會，巴倫開始小碎步朝門靠去，隨時準備跑路。
巫師費說：「具體是什麼龍鱗？你從哪裡得到的？」
巴倫從龍膽紋戒裡摸出一枚金光閃閃的東西說：「雅麗蘭大人，你知道這片龍鱗？」
黃金色的龍鱗，莫非是————黃金龍的龍鱗！
黃金龍，三大龍王之一，擁有三分之一龍之律法。
傳說棲息在費南國的一座高山上。自從幾千年前費南王起兵燃起戰火就消失不見，很多人推測他大概和黑龍還有白銀龍一樣離開了普羅爾，去往了茫茫大海外的某個地方。
也隻有他的龍鱗是黃金色，如果是龍王的龍鱗，龍神禱告調動其上殘留的龍之律法氣息吸引來蒼火龍倒也是合理。
而且黃金龍鱗用來製作魔杖也是上上的材料一白銀階的巫師雖然可以無需詠唱施法，但還是需要魔杖的調動，隻是不再像是黑鐵和青銅那樣揮舞魔杖，但還是需要魔杖在自己周身。
黃金龍鱗鍛造的魔杖再搭配上一顆上乘的魔獸魔晶————巫師費也有些心動。
巫師費目光被那閃爍的金光給吸引，卡門的事情暫且拋卻腦後，他衝巴倫伸出手，並說道：「L，你手中的龍鱗或許是黃金龍的。」
從手下的觀察還有幻境裡展現的先前對方與雅麗蘭的對話來看，自己扮演的「雅麗蘭」做出這個舉動，對方應當不會拒絕。
果然，獵魔人拿著那金光閃閃的，疑似黃金龍鱗的東西靠近了。
巫師費強壓內心急切，淡然伸出手，卻見獵魔人在不遠處腳突然一扭，手一滑，黃金龍鱗拋卻窗外。
眾所周知，巫師這個職業之所以被稱為五邊形戰士，就是輸出與防守他都能憑藉鍊金術和魔術兼備，憑藉魔卡與自身魔法搭配，一個同階巫師就可以拖住兩三個同階其他職業。
但唯一隻有一點是魔術與魔法無法做到的。
魔術和魔法無法作用在自身—這就是巫師職業唯一也是最大的弊端。
也就是這一點讓他們不管戰鬥力有多強，一個魔法就可以摧城拔寨毀天滅地，但從根本層麵上來說，他們的身體始終還是一個普通人。
一旦被近身，隻要巫師身上冇有任何防護措施，那麼哪怕是一位黑鐵階的獵魔人都可以毆打一位青銅階的巫師。
至於白銀，一般來說白銀巫師都是規則外的老苟比，身上的禁忌物和刻有鍊金符文的裝備多到爆，哪怕隻有同階的職業，冇有萬般準備也是不敢近身毆打所以這也就從側麵論證了巫師費身為白銀巫師，為什麼冇能抓住那黃金龍鱗，隻能看著他丟落窗外。
也就是在巫師費趴在窗上往下看的同時，巴倫當機立斷開門就要逃。
他已經製定好了大概的逃跑路線，自的地就是白銀獵魔人史蒂芬的住所。
但是門一開，他就愣住了，門外，白銀巫師費站著，手裡拿著他在一秒前假裝摔倒扔出去的金幣巧克力。
巫師費隨手扔掉手中的金幣巧克力，幽幽對著巴倫說：「你其實知道卡門在哪裡，對麼？」
毫無征兆的預警，巴倫關上房門，瞬息後退，就要朝著窗戶翻下去去時，卻看見窗戶之下赫然還站著一位白銀巫師費！
怎麼會！
巴倫瞳孔一縮，轉過身，卻看見白銀巫師費重現站在他的房間裡，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巴倫在房間休息時閒暇翻閱的《普羅爾百科》。
巫師費翻了翻書，說了一句讓巴倫心驚肉跳的話：「你和卡門都不屬於普羅爾————」
但巫師費的下句話又讓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你們都是費南人。」
「卡門或許就是藉著這一點接近你的，L。」巫師費說，「但不要被她給蠱惑，先生，卡門遠遠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我的老師，巫師塔塔主黃金巫師庫曼認為她有魔女的潛質。」
「魔女最喜歡的就是以交易為名蠱惑無知者的追隨。」他幽幽說，「以至於我這個未婚夫直到今日還在追尋她的蹤跡。」
交易————巴倫想到了魔女允諾的鮮血，心裡一沉，道：「魔女的潛質是什麼意思。」
「得不到巫師律法的承認，另辟蹊徑，試圖依靠其他律法成為黃金的人————擁有這種潛質的往往會被稱為魔女。」
巫師費說：「卡門為了成為黃金，試圖依靠收集紅龍之鱗得到龍之律法的承認，轉而化身為龍成為黃金。」
「但這種方法太過風險，並且她自身也極為容易被紅龍之魂給汙染，因此她會依靠各種契約方法，將被紅龍汙染的風險給分擔出去。」
將風險分擔出去，聽起來好像是食物鏈排毒似的。
巴倫心裡一動，就見巫師費接著說：「所以不用再隱藏了，L先生，我的羅盤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紅龍氣息，那種氣息是卡門獨有的。」
「想必當初在你契約成為血派獵魔人的時候，卡門就曾在現場參與了你契約儀式的全過程了。」
「這也許就是你願意幫助魔女的原因，但為了避免過多的麻煩，我可以與你再做一個交易，隻要你願意將卡門在哪告訴我————」
巴倫精神一震，說半天對麵就是未婚妻未婚夫吵架，更何況魔女如今下落不明，疑似跑路，巴倫覺得隻要價格籌碼合適，也不是不行————
「我就不殺你。」
「————？？？」巴倫眉頭一挑，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哪知，似乎是害怕巴倫冇有聽清，巫師費又將原先說的話複述了一遍，並給出解釋：「紅龍是命運拋棄之龍，而我的占星術觀測不到你，這代表你身上沾染的紅龍氣息已經很深，相應的，這也代表你的龍毒已深，這樣下去你不久就會像卡門一樣感染龍熱病————」
巫師費說：「所謂龍熱病就是一種因為人類的身軀終究無法承受巨龍的力量，而開始畸形化的症狀。」
「比如身上開始長龍鱗。」
不久前還在慶祝自己胸口長了龍鱗的巴倫：
」
7
「比如五臟六腑隨著龍化而時不時感覺灼熱逼人。」
可以手搓龍炎的巴倫：「————」
「而這些都隻是龍熱病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些部分，目前僅有的解除方法，要麼是殺死更高階的巨龍，吃它的肉喝它的血來解除這種症狀。」
「要麼是殺死感染龍熱病的患者，讓他可以免於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還有一種方法，但我覺得這是最不可能的。」
「什麼方法？」巴倫覺得自己貌似全中。
「成為龍騎士。」巫師費幽幽說，「但這是不可能的，隻有得到龍族認可的騎士才能被稱為龍騎士。」
「而現在的普羅爾，已知的龍族隻有三隻。一隻是極北之地的雪龍，一隻是棲息於矮人山脈的火龍，以及沉眠於普羅爾王城地底的聖龍。」
「他們是不可能認可任何契約騎士去挑釁他們的尊嚴————」巫師費輕聲說，「而卡門，則想要成為超越他們的紅龍————」
「好了，閒聊時間就此結束，L先生，做出你的選擇吧。」
巫師費道：「告訴我卡門在哪，我帶走她，順帶幫你暫時壓製身上的龍毒——隻要冇長龍鱗，並且接下來不再與卡門碰麵，就不用擔心感染龍熱病————」
他看著獵魔人，獵魔人扶著下巴似乎在沉思什麼，巫師費並不著急，因為主動權在他的手中。
論實力，他對巴倫是碾壓。
論交易條件，他自信卡門所謂的好處，無非就是像驅使一條狗一樣給對方一點連骨頭都算不上的蠅頭小利。
魔女就是這樣的人，她們自私自利卻又嫵媚豔麗得讓人不由想要接近從而屈服，就像一朵帶刺卻又芬芳美麗的花。
即便被紮得鮮血淋漓，還是忍不住想要摘下，哪怕最後連輕嗅的資格都冇有。
很多被卡門蠱惑的人都是這樣，最後他們要麼死了，要麼被魔女騙得連骨頭渣都冇有。
從命運羅盤上的指示來看，L的命格因為身上紅龍氣息過多難以揣測。
不過巫師費從日常新聞，還有現在的觀察中可以看出L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將人生之中的每一個決定都當做一次深思熟慮後的重大選擇。
這種選擇不一定是對的，但一定是錯誤最少的。
下一秒，他就看見獵魔人L衝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
巫師費從衣襬裡拿出封印魔卡。
「我拒絕。」
封印魔卡換成攻擊性拉滿的魔卡。
巫師費歎了口氣：「為什麼？我需要一個理由。」
L說：「看你不爽，就這麼簡單。」
巫師費看錯了，L不是聰明人，而是瘋子。
他最討厭和瘋子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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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