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高懸的吊燈,在房間內投下迷亂斑斕的燈光。
陸季同的書桌靠著窗,屋內窗簾挽起,他稍一仰頭便可透過玻璃,看見夜空高懸的月亮和美景。
但此刻他卻低頭機械枯燥地練著控筆。
可寫著寫著,手中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偏離了方向,寫出來的筆畫歪七扭八。
陸季同心緒煩躁地皺眉,把筆丟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放空著思考。
他向來都是自律的人,總是可以輕易集中精神,放在任何他規劃中要做的事情。
如今卻怎麼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陸季同到底還是放棄了掙紮,拿了一旁的手機,打開了應用app,回憶著白日裡看到的林見杞的手機介麵,重新跟著下載了抖音和小紅書。
在新增通訊錄好友裡,找到了林見杞的賬號。
入目第一條,就是林見杞吐槽學校食堂難吃的動態,照片裡的菜,和陸季同那天在食堂見到的一模一樣。
【轉學第一天,新學校的食堂飯菜難吃的恐怖,懷念原來三中門口的梅菜扣肉餅,生煎包,後門老婆婆做的醬牛肉……】
陸季同低笑一聲,桌麵檯燈暖光對映下,少年的表情顯得尤為溫柔。
他看著上麵女孩碎碎唸的文字,幾乎可以想象的出來,林見杞說這話時候的神態語氣。
可少年臉上的笑意很快褪去。
他小心翼翼地改成用左手刷視頻,生怕手滑觸碰到點讚收藏的按鈕,儲存了一張又一張圖片。
陸培成穿著一身睡衣,整個人比起在學校溫柔了不少,靠在陸季同臥室門邊,雙手環胸,“喲,看啥呢?傻樂成這樣?”
陸季同冷不丁聽到聲音,笑意瞬間收斂,麵部肌肉緊繃,第一時間把手機蓋放在桌麵上。
回頭見是陸培成。
陸季同無奈歎了口氣,“小叔,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我敲門了。
”陸培成推了下眼鏡,補充道:“還敲了很久,我充分尊重你的**,但是你一直冇聽見。
”
陸季同默不作聲。
剛纔他確實一直在走神。
陸季同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小叔,有事嗎?”
陸培成走進屋內,見到陸季同桌麵的字帖,意外揚眉,“終於知道練字了?以前我好說歹說不聽,最近開竅了?”
陸季同有意無意擋住那塊寫錯的位置,把字帖合起來,神色自若地道:“嗯,最近覺得把字練好確實挺不錯的。
”
陸培成冇過多在這點上糾纏。
“說吧,你小子早上遲到到底怎麼回事?”他拖了個椅子在陸季同旁邊坐下,嫌棄地衝他翻白眼,“你和新同學相處的不錯啊?人家還給你打掩護?你下次編理由能不能編個像話點的?”
“下次儘量。
”陸季同淡定接話,“我出門的時候忘帶東西了,中途倒回來拿東西,時間耽擱了。
”
陸培成和陸季同雖然住在一起,但因為兩人來回的時間不一致,兩人鮮少一塊去學校。
班上同學,除了程遲,也少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
“行了,早點睡吧。
”陸培成不做懷疑,拍了拍陸季同的肩膀,感慨了一句,“林見杞剛轉過來,又住得遠,也怪不容易。
”
陸季同抬眸,睨了他一眼。
陸季同:“其實……”
陸培成:“其實什麼?”
陸季同:“冇什麼。
”
其實林見杞倒也冇有住的太遠。
甚至就在他們這棟樓。
次日一早。
林見杞掐著時間點,守在電梯門口,她靠在一旁的牆麵,脖子前探,水眸緊盯著電梯上麵的數字。
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生怕錯過。
她為了蹲點陸季同,特地提早了十分鐘過來。
早上這個時間點,進出的人基本冇有,電梯一直停留著32樓層。
等了幾分鐘。
電梯數字變動,從32樓層往下,最後在25樓的位置停下。
林見杞眼神驟亮,霍然站直了身子,衝過去按下下樓的指示按鈕,手指快速整理著劉海,碎髮挽至耳後。
隨著樓層一步步接近。
林見杞的呼吸也愈發變得急促。
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
林見杞揚起笑顏,眸底泛著細碎的光,揮手衝裡麵的人打招呼,“早上好啊,陸……”
下一刻。
林見杞臉上笑意的瞬間僵住,表情一寸寸裂開,然後碎在地上。
她原本即將出口的陸季同三個字,在喉嚨裡瞬間拐了個彎,生硬地變成了……
“早上好啊,陸老師。
”
“早上好啊,陸季同。
”
天殺的。
班主任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啊
陸培成一身襯衫西褲,手裡拎了個手提包,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出現在電梯外的林見杞。
陸季同站在陸培成右側,電梯靠牆的位置。
他左手插著兜,右手調整著書包揹帶,身上的簡單藍白校服更顯他清越端正。
陸季同聽到聲音猛地抬頭,捏著肩帶的手緊了緊,烏黑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盪漾了一下,“早上好。
”
許是因為剛剛起床,陸季同的聲音聽起來嘶啞。
“早上好?”陸培成冷笑出聲,半眯著眼,臉色逐步變得陰沉,說話都透著一股冷意,“林見杞?你不是說自己住的很遠嗎?解釋一下?”
陸季同,“其實……”
陸培成給了他一個秋後算賬的眼神,“我問你了嗎你就開口?”
林見杞低著腦袋,揪著校服衣角,尬笑兩聲,“那什麼,是呀,因為太遠了,所以昨天搬到這邊來住了。
”
“你看我信嗎?”陸培成冷嗬一聲,往旁邊讓了退了一步,騰出位置,冇好氣地道:“行了,趕緊進來吧。
”
林見杞窘迫到了極點,偷偷看了陸季同一眼,唯唯諾諾挪著步子,進了電梯,站在陸培成左邊,不敢有絲毫小動作。
電梯門緩緩關上。
密閉狹小的空間,將此刻三人的尷尬無線放大。
林見杞總覺該找點什麼話說,試探著打破此時的沉默,“老師,真巧啊,冇想到你也住這裡?”
陸培成揚了下眉,“我確實是冇想到你也住這裡啊。
”
林見杞:“……”
好好好,這事是過不去了是吧?
終於到了學校。
林見杞可算是逃離了陸培成的魔爪,跟著陸季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教室。
不過早課太早,班上大多數走讀生都是踩點來的學校,這個時段到學校的人實在太多,以至於從來冇有人注意到,她們是一塊來的學校。
林見杞把書包往桌上一甩,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感慨,“有些人,看起來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
還是社死的。
更更重要的是,她以後不能再電梯門口蹲守陸季同了。
危險係數實在太高了。
程遲疑惑地看過來,踢了下陸季同的腳尖,“哎,你同桌她怎麼了?一大早就要死不活?”
陸季同唇角微微牽起,低低笑出了聲,“不清楚。
”
“也是,你怎麼會知道。
”程遲聳聳肩,把手裡的課本捲成圓筒狀,指向陸季同,語氣變得危險起來,“那你呢,你又咋回事?”
陸季同掀了掀眼皮,表情平淡無波,肩膀肌肉緊繃,還以為被看出了什麼。
熟若無事地發問:“我怎麼了?”
程遲:“你最近怎麼都這麼晚來學校了?以前可都是最早到的。
”
陸季同肩頸放鬆下來,把單詞本拿出來,“哦,早上開始跑步了,所以來學校比較晚。
”
周成星聽見跑步冇忍住哆嗦了下,畢竟江市一中傳統項目就是跑操。
所有住校生每天早課前都需要集合跑步,他無數次從被窩裡掙紮著起床的時候,都無比羨慕班上的走讀生門。
冇想到走讀生裡居然出了一個怪胎。
還有自願的?
周成星一副精神受到衝擊的樣子,“陸季同,你是有多想不開?”
陸季同不疾不徐地說,“早起鍛鍊強身健體,可以讓人思維更敏銳。
”
周成星冷漠回覆,“哦,我跑了一年了,但是該不會的題還是不會。
”
趴在桌麵的林見杞耳朵動了動,來勁了,轉了個頭,眸裡含霧,“陸季同你最近開始跑步了?你在小區裡麵跑嗎?”
陸季同眼睛閃了下,“嗯。
”
林見杞糾結地擰緊眉頭,腦子裡開始天人交戰。
早上五點五十起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早起鍛鍊的話……實在太為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