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劉錡打算將常同的位次排在李椿年之前,可常同堅辭不受,稱自己雖然年紀略長,卻是在李椿年之後加入的西軍,願居於李椿年之後。
劉錡本待再勸,常同卻言,李孝忠、李椿年和自己同屬上三公,本無區彆,不要為了一個位次惹得其他人心裡有疙瘩,就得不償失了。
劉錡心裡明白,李椿年的確有才,可心胸卻不算寬廣,不如常同坦蕩,於是作罷。
七公受封,代表著新朝軍事、政治、後勤各領域的頂梁柱已然就位。
緊接著,由李椿年繼續宣讀剩下的封賞詔書。
“胡奎聽封!我西軍火器犀利,全仗將作裝備,胡老功不可沒!封——襄國公!”
以匠人之身,受封國公,也算是功業圓滿。隻是胡奎已經臥床多年,沒能上朝聽封,由其子胡安代領謝恩。
何灌興修水利,惠及百姓,封惠國公。
劉韐興辦教育,開啟民智,封昌國公。
張孝純堅守太原,勇毅無雙,封毅國公。
楊震當年及時帶領全族從麟州撤回陝州之後,避免了被金軍挾持屠戮,加上折可求被迫降金,便心灰意冷,和重傷被救的折可存一起,交出了兵權,徹底退出軍界,閉門謝客。
劉錡念及當年情意,仍封楊震為靖國公。對此,原麟府軍部眾,感恩不已。
以上五位雖然也位列國公,卻不必上朝,也無實權,屬恩養性質,以示尊榮。
接下來宣讀的是《冊封侯爵詔》。
當詔書進行到侯爵部分時,涉及人數眾多,殿下的氣氛更加活躍,許多中堅將領和能臣翹首以盼。
“京畿重地,乃我華夏朝之根本。特封:延興侯薛堅、延平侯薛剛、安化侯何蘚、光化侯劉汜,爾等鎮守長安四方,帝闕安危,係於爾身!”
這四位,兩個是自家外甥,一個是自家侄兒,何蘚則是何灌之子,父公子侯,顯貴無比,何蘚更是對劉錡忠心耿耿,是劉錡的絕對心腹。
他們統領京城衛戍,肩負的是皇室和中樞最直接的安危,責任重大。
“靖安侯癿春、武威侯曲端、破虜侯康炯、忠勇侯翟進、顯武侯吳玠、揚烈侯吳璘、奮威侯楊從儀、武安侯種浩、鎮朔侯種溪、宣威侯種洌、懷遠侯種浤、定遠侯趙立、忠義侯王稟!爾等劍鋒所指,皆為王土!望爾等再立新功!”
十三位戰功卓著的戰將應聲出列,個個殺氣內斂,英姿勃發,他們是帝國對外開拓的利刃。
有人卻看出來其中的微妙,比如康炯和長期以來一直是其副手的翟進同時封侯、吳家一門二侯、種家一門四侯,特彆是曲端的老部下楊從儀竟然也被封侯,從此和昔日老上司平起平坐,個中滋味……
“文淵侯王之義、文樞侯王之道、文德侯王之深、文昌侯劉子翬!爾等執掌文脈,教化天下,功在千秋!”
幾位最具聲望的文臣出列,氣質儒雅,與武將的剽悍形成鮮明對比。
最後,正式冊封李仁孝為歸義王、李仁忠為順義公、李仁禮為歸義公、野利昌為懷仁公、臥浪括咩為奉恩侯、慕侑為慕義侯。
野利昌本是一個部落豪酋,這下能與昔日皇族平起平坐,自然是得意不已。
慕侑雖然封侯,卻排在臥浪括咩之後,而且同樣手握重兵的弟弟慕浚居然什麼封號都沒有,心裡很不是滋味。
心裡忐忑的還有一位,那就是範燁。
位列國公範燁是不敢想了,可侯爵冊封全部宣讀完了也沒聽到自己的名字,甚至文侯隻有四個,而不是約定俗成的單數,居然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範燁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可卻絲毫不敢表露於形色,隻好低著頭承受著煎熬。
當最後一個爵位在宏偉的大殿中回蕩完畢,劉錡目光如炬,再次掃過滿朝文武。
此刻,勤政殿內寂靜無聲,唯有那捲沉重的詔書,彷彿仍在空氣中激蕩著無形的波瀾。
“眾卿。這裡還有一份詔書,朕到現在還在猶豫,要不要宣讀!”
劉錡緩緩道,目光瞥了一眼站在幾個國公之後的範燁。
範燁渾身一震,偷偷看了一眼禦座上的劉錡,發現皇帝正在看著自己,那目光……不知是個什麼含義,並沒有平日那麼溫和隨意,彷彿有點冷,讓人猜不透……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朕欲冊封之人,功勞不顯,官職不高。”
殿內群臣鴉雀無聲,有些心裡明白的,不由得望向了現在國公佇列之中的範燁。
範燁忽然明白了,這是皇帝在敲打自己呀!
儘管在籌辦登基大典時,自己每天和李椿年、常同等人討論定奪,皇帝也十分看重自己的意見,自己不知不覺中,的確有了能和這兩位重臣平起平坐的感覺。
皇帝雖然很欣賞自己,可論起官職來,自己不過是個行軍參謀,和李椿年、常同等人可謂是天差地彆,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
可就在如此隆重的冊封大典上,自己居然直接和他們站在了一起,他人異樣的目光頻頻看來,而自己卻毫無感覺。
想到這裡,範燁如芒在背,汗如雨下,尷尬無比。
劉錡頓了頓,接著說道:“可在平夏戰爭中,此人跟隨我左右,出謀劃策,內外排程,十分得力,深合朕心。”
“朕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何況此人還有勸進首倡之功!故……朕還是決定破格拔擢。”
“範燁聽封!”
範燁慌忙出列,匍匐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諮爾範燁,誌慮忠純,識通機變。首倡之謀,開社稷之基;定策之功,成鼎新之業。今特賜爾爵封雍定侯,錫以金冊,永綏福祿。”
詔書念畢,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範燁愣了一下,甚至忘記謝恩。李椿年眼簾低垂,常同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李孝忠遲疑著正待出聲,卻被常同悄悄拉了拉衣角。
範燁眼含熱淚接過金冊時,額頭重重叩在了堅硬的地麵上,聲音顫抖:“謝吾皇恩賞,範燁必披肝瀝膽以報皇恩!”
武將佇列裡的曲端斜眼看了看範燁,嘴角扯了扯,這首倡之功最終讓範燁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