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彈筒！”劉衍吼聲嘶啞。
嗤嗤冒煙的鐵疙瘩，隨著擲彈筒粗啞的悶響，如雨點一般飛出。
爆炸的火光在滾滾鐵流中次第綻放！彈片、碎石和衝擊波在密集的鐵甲洪流中掀起一片混亂風暴！
殘肢斷臂、碎裂的甲片和燃燒的破布漫天飛舞！
可衝鋒仍在繼續。
“虎蹲炮，放！”劉衍大吼一聲！
兩門安放在工事後的虎蹲炮劇烈咆哮，霰彈噴出的數百枚細小鐵丸、碎石瞬間形成一堵死亡風暴構成的牆，近距離橫掃最前沿！
擁擠的鐵騎人仰馬翻，陣型被撕開數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然而就在這混亂之中，灰色陰影動了！
蓄勢待發的擒生軍，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嵬移思恭的指揮下，猛地向守軍被鐵甲騎衝擊得最為激烈、防護相對薄弱的側翼狠狠撲來！
他們不去啃那該死的正麵，而是狡猾地沿著衝擊的邊緣側擊！
他們的馬刀和彎弓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西軍工事左側，擲彈筒兵正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燧發槍倉促射擊的稀落槍聲迎著衝來的擒生軍騎兵響起。
但擒生軍狡猾地利用被鐵甲騎攪亂的地形和被擊倒的馬屍做掩護，衝刺軌跡十分飄忽！
弦聲密密麻麻，綿延不絕，接連不斷的拋射，對西軍進行火力壓製。
幾支箭矢帶著尖嘯釘在劉衍身側的夯土牆上，箭羽嗡嗡顫響。
擒生軍甚至有人已衝到了距離外層工事不足三十步的地方，揮舞著彎刀，口中發出尖銳的呼哨！
一處稍高的坡地後。
楊從儀跨坐在他那匹戰馬上，馬嘴還殘留著白沫。
擊潰巴索的一千鐵鷂子之後，他帶著四百多騎兵團殘兵和九百多警衛團騎軍精銳，一路急行軍趕到了烏池，驅趕著幾十輛空牛車緊緊跟著他們的，還有一百多個輜重大隊的民夫。
輜重大隊被巴索襲擾，雖然損失慘重，但畢竟規模龐大，主要物資仍在，沒有遭到破壞。
楊從儀讓大隊原地休整，輕點損失。帶著一批空閒的牛車一起趕赴烏池，車上裝載了一批大殺器～震天雷。
楊從儀眯著眼，手執望遠鏡望向烏池戰場。
模糊的鏡頭裡，煙塵蔽日，喊殺聲隱隱傳來。
鐵鷂子沉重的身影，在燧發槍的齊射下掙紮前突，擒生軍狡猾的灰色影子，正如水銀瀉地般向守軍側翼漫去！
尤其是一麵畫著猙獰豺狼的青色狼頭旗尤其顯眼，那是嵬移思恭的將旗！正在左翼混亂的戰線後方移動指揮！
“時機到了。”楊從儀的聲音低沉乾澀，嘴唇乾裂。
“點火！”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山坡。
輜重兵們紛紛拉正牛頭，衝著嵬移思恭將旗的方向，紅著眼眶，顫抖著手，用火摺子點燃震天雷特意加長的火繩和泡過火油的牛尾。
這些大牲畜可是輜重營的寶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今天也會讓它們上陣殺敵。
尾巴被燒，這些蠻牛吃痛，瞬間紅了眼珠，瘋了一般向前衝去。
幾十團火焰拖著大車從坡頂一衝而下，其中夾雜著“哞—哞—哞”地急促嗷叫、“哼哧哼哧”、“噗嗤噗嗤”的沉重鼻息和“咚咚咚”的沉重踏蹄聲，直奔前方擒生軍軍陣。
“跟上！”楊從儀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吃痛，嘶鳴著從坡頂率先衝下！
他身後，一千二百名騎兵爆發出震天的戰吼聲，如同一道鋒利的鐵流，緊隨車陣之後！
坡陡路滑。
點燃的牛尾拚命甩動，在顛簸的車前劇烈燃燒跳躍，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濃煙。
沉重的輜重大車在瘋牛的拉動下，順著坡度向下越衝越快！
地麵震動，塵土飛揚！
青色狼頭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嵬移思恭正勒馬立在一處小土包上，對著身邊幾個佐領大聲呼喝指揮，催促他們趕緊集中起來，最後再衝一次！
他興奮地看著自己精悍的擒生軍騎兵，已經在西軍左翼切開了一個裂口！
勝利彷彿已經唾手可得！
突然，一種奇異的、由遠及近傳來的沉悶滾動聲，和人類近乎瘋狂的吼聲，混雜在一起的怪響從後方傳來。
他猛地扭頭看去，視野所及，讓他瞬間瞳孔收縮！
那是幾十輛燃燒著巨大火球、如同風火輪般疾馳而來的輜重大車！
此刻正以一種超出想象的、無法阻擋的狂暴速度，從軍陣之後的一道不起眼的坡上直衝下來！
車上覆蓋的油布之下鼓鼓囊囊，似乎還堆著一些圓形木桶！
濃烈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極度不安的火藥引信燃燒的味道順風飄來！
“那是什麼？”一個佐領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散開！快散開！”嵬移思恭畢竟是宿將，瞬間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大吼出聲，撥轉馬頭就跑。
但他忘記了，大部分擒生軍剛剛在他的指揮下，正在向將旗這裡彙聚，準備集中進行最後的衝鋒，現在突然想要迅速散開，談何容易。
之前，嵬移思恭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陣型向前擠壓，導致後方正是空曠平坦地帶。
牛車俯衝，速度極快，毫無阻擋。
車上覆蓋的油布已經被引燃，火球散發的巨大熱浪和光芒灼人眼目！
燃燒的牛車轟然撞進了密集的擒生軍後隊！
巨大的慣性，讓擒生軍的騎兵們根本來不及躲避！被燃燒的牛車狠狠撞倒碾過！
人慘叫，馬長嘶！
就在混亂達到的那一刹那，車廂裡那些加長了的火繩，終於被火焰舔舐到了儘頭！
驚天動地的連續巨響，毫無征兆地在擒生軍密集的陣型中央猛然炸開！
一團團熾烈到無法形容的橘紅色火球瞬間膨脹開來！
狂暴的氣浪和成千上萬高速噴射的金屬碎片、碎石裹挾著致命的動能，向四麵八方橫掃！
氣浪掀翻了方圓幾十步內的一切！
人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下，戰馬在巨響中痛苦地蜷縮翻滾！
這隻是剛剛開始，後續燃燒的大車接二連三撞入混亂的隊伍！
“轟！轟！轟隆隆！”火球一個接一個爆發！
泥土、草皮、人體碎片、破碎的兵器，在巨大的衝擊波中被裹挾著拋向天空，血雨肆意揮灑！濃密的黑煙混著刺目的烈焰直衝雲霄！
整片戰場的聲音都被這恐怖的爆炸壓製了下去！擒生軍大陣中央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如同下雨般劈啪落下！
僥幸沒被炸到的戰馬驚得四處亂竄，將更多的同伴撞倒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