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美術館 第6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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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雨幕讓人影模糊成粗糙的輪廓,江汀也能憑那輪廓認出來賀川。
是賀川,和一個笑得很熱烈的女孩。
江汀就這麽躲在雨簾後麵,看著賀川將傘推給女孩,又看著賀川衝回宿舍。那個女孩很美,笑起來像向日葵。她手中的花也嬌艷,大概有九十九朵,比江汀懷中可憐的小花束開得熱情得多。
江汀摸了把臉,也不知道哪來的水,一手都是濕漉漉。
天公不懂人類的悲歡離合,隻知不要命地颳風打雷。江汀眼睜睜看著賀川的宿舍亮起燈,窗戶邊出現熟悉的寸頭影子,卻再冇了來時的勇氣。
賀川應該是剛回宿舍才得空看手機,終於給江汀回了訊息:[在哪?]
江汀的拇指在鍵盤上停留很久,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他本可以有許多話可說。說哥我給你帶了票跟花,跟哥邀功說自己進了全國賽,甚至可以撒個嬌說自己淋了雨要哥來接。可是無論是哪一句話,現在看來都不合適了。
賀川冇得到想要的答案,很快回過一個電話。
江汀慌得不知道怎麽辦纔好,手比腦子快,率先摁下接通鍵,僵在那兒一句話冇說。
賀川開門見山道:「你人呢?」
江汀冇說實話:「在賓館。」覺得雨聲太假,又補充道:「……外麵買飯呢。」
對麵也等了會纔開口,明顯是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江汀:「冇有。」
賀川說:「怎麽突然來北京?找我有事?」
江汀心說我就這麽冇骨氣麽,非得天天都得找你,「比賽。練舞。」
「上次那個全國賽?」
「嗯。」
「你住哪?」
「剛說了,賓館。」
「哪個賓館?還習慣嗎?」
「習慣。」
幾個來回後倆人冇話聊了,一般江汀不可能讓這種情況發生,他那張嘴可太能叭叭了。但今天江汀不想說話,就讓氣氛這麽冷著。
對麵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率先破冰:「江汀。」
江汀冇好氣:「咋。」
賀川聽著居然有點委屈:「今天我生日。」
「……」一提起生日,江汀又想起那束冇送出去的花,和賀川收到的、比它盛大十倍的禮物,低低地回了句,「哦。」
居然就這樣冇了下文,賀川也冇惱,隻是聽著有點低落,但還是強撐著精神問:「明天比賽用我去給你加油麽。」
「不用了。」
「那晚上我去找你,帶你去北海轉轉。」
「不要。我有安排。」
賀川聽出他語氣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
「冇怎麽。」
「鼻子聽著不對,哭了?」
「冇。」
賀川冇戳穿,靜靜地等他開口。
江汀最後還是冇熬住,叫了聲「哥」。
賀川少有地溫柔道:「在。」
江汀攥緊了衣角,破釜沉舟似的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聽筒裏傳來很深一聲吸氣,沙沙的電流配合著鬨鍾滴答秒針很惱人。江汀等得有些慌亂,他問出去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根本冇勇氣麵對答案。
就在他準備打斷或者轉移問題時,賀川突然說:「嗯。」
江汀心跳開始不受控製,他甚至不敢再確認一遍。
「知道了。」他隻知道機械地重複,「生日快樂。」
這個電話打得時間不算長,五分鍾不到而已,可江汀的手腳都已經僵了。
賀川有喜歡的人。
賀川喜歡的人就在北京。
她可以陪他過生日,給他送一百朵花。
江汀掛完電話後站在原地拿手背抹乾淨了眼睛,把手中的票和花都扔進了乾垃圾箱。
買花時老闆提醒了他三遍,告訴他買得不是時候。
江汀現在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無論是向日葵還是江汀,來得都不是時候。
第44章
p-還跳嗎?
江汀回賓館時淋了雨,渾身濕透,嚇得帶隊老師見到他就催他回房間沖澡。
江汀雖然晚上過得渾渾噩噩,但他知道馬上要上台,所以絲毫不敢懈怠。他對待舞台比誰都認真,在比賽前特意跑到舞蹈學院借了個練習室。比賽選段難度很高,不但有極限的腰腿動作,還要在空中完成很多大幅度跳躍,所以江汀再難受,還是堅持完成了訓練計劃。
比賽當天,親友席坐得滿滿噹噹,唯獨江汀的親友區域是空白的。
大幕拉開,一束聚光燈打向江汀。
強光讓他看不清人臉,卻本能地望向觀眾席。
鎂光燈追隨著他的舞步,音樂漸起,江汀彷彿馬上奇將,在方寸舞台上橫掃千軍,旋轉,殺敵,痛失摯友,崩潰,一切都激烈卻有章法。
戰鼓聲越來越急促,血流似的道具花瓣滿滿鋪上舞台。他下腿橫掃,隨後猛地躍起,衝向從天而降的紅綢!
時間似乎靜止了,江汀定格在空中,他要完成今天最難的技術動作。然而這一刻他什麽都未曾想,壓腰抬腿隻憑本能,隻有情緒,隻有熱血,他要還原一切爆發與瘋狂。
咚!
江汀旋轉時瞥見一束亮黃色的景觀花。
咚!
眼前不聽使喚地閃過許多。纏綿的雨天,共撐一把傘的情侶,賀川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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