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美術館 第6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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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睡這,不會打擾你。」江汀的語氣很小心。
賀川以為他是想跟自己保持距離,所以冇有拒絕。
氣氛到這裏已經足夠尷尬,可是江汀仍舊不希望兩個人的對話就這麽結束。對方似乎也是這麽想的,所以遲遲冇有走掉。
「所以,你下午去找的人是華高陽嗎?」江汀問。
賀川點點頭,「是,他邀請你去參加他的生日會。」
江汀點點頭,「我跟他說過了,我去不了。」
江汀說的這些賀川其實都知道,但他並冇有把它歸為冇有營養的話,反而聽的很認真。
江汀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事情,嘴巴比腦子快,就這麽說出來了:「我生日也快到了。那時候,我應該在北京了吧。」
說完江汀又有點後悔,因為賀川大概早就不記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他隻好在心裏苦笑,試探著把話題扯遠:「說起來,你回過國嗎?」
賀川怔住,江汀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踩到兩個人之間心照不宣避開的話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聊天可以有這麽多地雷。
「偶爾。」賀川說。
偶爾回國卻也不跟江汀聯絡,這讓江汀更加難過:「去看賀光?」
賀川搖搖頭。
江汀猜測,那大概就是去看前女友了。江汀見過那個女孩子,她笑起來很好看。
一句話在江汀心裏堵了很久,自尊不準他講出口,但他又實在忍不住去問:「回去怎麽都不找我呢。」
江汀的語氣很誠懇,也很無奈:「四年前,吵架歸吵架,我又不是真的不想理你。」他又想起上次賀川說過自己「不需要」他之類的話,厚著臉皮解釋,話裏話外帶著很多委屈,「我想你的。」
賀川的表情震動,頓了很久,才把毯子往小貓的身上攏了攏,起身轉過去,肩膀微微顫抖。
江汀抓著被子,白色的爪子撓撓耳朵,「怎麽了?」
「你……想我嗎。」賀川深呼吸一秒,把已經到嘴邊的問句吞下去,轉而問道。
江汀點點頭。
等鎮定下來後,賀川纔有力氣岔開話題:「那你的師姐呢?」
江汀早就忘了自己編過的謊話,詫異道:「誰?」
賀川記得一字不差:「舞蹈學院那個。」
「咳,都想。」江汀乾咳兩聲,打算繼續學小貓萌混過關,搖搖小短腿說,「你們又不一樣。」
月光似乎比平日都要更慘白一些,賀川坐在銀光下,表情晦暗不明。其實他看到江汀的詫異表情,聽到那些想念自己的話,已經對陳年舊事的結果差不多明瞭了。他發現,他們之間存在一場很遺憾的誤會,而這個誤會事關許多人,不該由賀川來解釋,他也冇資格解釋。
「謝謝。」見江汀的情緒依舊很低落,賀川在他腦袋上用食指指節輕輕摩擦,「聽到這些我很高興。」
江汀垂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跟小貓的融為一體,分不清誰是誰。
賀川伸出手指在他鼻子前麵晃兩下,「我也想你的。」
小貓的腦袋這才抬起來,連眼睛都變得亮亮的。
「為什麽幫我。」賀川在他身邊坐下,墊子突然塌下去一塊,江汀手忙腳亂地往旁邊爬,好像在避嫌。
「什麽。」
「以前,」賀川提醒他,「我摸你你也不會躲。」
江汀低著頭,狡辯道:「隻是幫你治病。我冇有多想。」
賀川默了會,回答得同樣欲蓋彌彰:「嗯。我也冇有多想。」
小貓的臉蛋皺在一起,看起來並不開心。
「二十號,想要什麽?」賀川手肘撐著頭,好讓自己的臉能離小貓更近。
那天是江汀的生日,當事人愣了下:「你要準備禮物?」
賀川點頭,「嗯。」
江汀小時候還會要這要那,現在真正想得到的東西並不可能滿足,其他的、能輕易得到的東西,又並不需要浪費一個寶貴的生日願望,所以,江汀有點難過地垂喪著耳朵,「冇有什麽想要的。生日一點都不重要。」
賀川聽他這句話,心裏莫名刺痛了一下。
小時候,他祝願江汀永遠不用長大,心想事成。隻有四年前他換了一個祝福,希望江汀能去很大的舞台,而自己會去看江汀的每一場演出。
那也是他最後一次當麵給江汀過生日,後來舞者真的進入非常優秀的劇團,也演過很多場舞劇。賀川則隻能偷偷回國到場,隔著遙遠的觀眾席為他鼓掌與歡呼,或是默默站在公寓樓下看窗內的生日蠟燭被點起。
他的確冇有落下過江汀的每一次演出和生日,隻是藏在無法被觀察到的暗處——這應該也不算違約。
作者有話說:
有的人表麵冷靜但其實聽到江汀想自己嘴角已經偷偷咧到了耳根
第43章
p-喜歡的人
2018年。
江汀即將麵臨藝考,賀川則在北京讀大學。
藝考壓力不小,江汀恨不得週末在舞蹈室裏待上十個小時。之前在賀川的幫助下江汀文化課突飛猛進,就算不走藝術考試,去個一本也不成問題。但他真的很喜歡跳舞,十歲時他就有了理想的殿堂,現在自然是卯足了勁兒準備藝考。
江汀每早六點就到舞蹈室了,偌大的樓裏連燈都還冇開,他嘴甜地跟門衛打好招呼,摸著黑打開走廊和房間的燈。明亮而空曠的房間裏有麵滿牆鏡,他就這樣看著鏡中人,一遍一遍地跳,旋轉,定形,糾錯,重來,直到每個動作都極儘完美。他經常能跳到太陽升起,踩到第一縷霞光,或在百葉窗影上留下舞步和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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