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美術館 第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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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要。」賀川不耐煩地敲敲碗,「吃飯。」
江汀「哼」了聲,氣鼓鼓地把小手從背後拿出來,把手中的硬幣紙錢全都攤在桌上,「你好煩啊!」
桌上叮鈴咣啷擺了約摸幾十顆硬幣,紙幣麵額有五十一百也有一塊的,一看就是攢了很久。
賀川忽然不知怎麽回答,隻見江汀拿手背抹了把眼睛,「我連小豬存錢罐都砸了呢……你好冇良心一人……」
賀川開始手忙腳亂,他不會哄人,可也看不得小孩哭。
「別哭了。」賀川冷著臉說。結果對麵覺得這語氣很凶,更哄不好了。寶貝存錢罐都被砸了怎麽可能哄得好。
賀川隻能把錢都攏到一起,推回江汀身邊:「用不上這些,我爺爺留了拆遷補貼款。」
江汀止住傷心,大眼睛上還閃乎乎地掛著水,「那你還撿什麽瓶子嘛……」
「那些錢不能動。」賀川猜到他要問什麽,搶先說。
江汀不明白:「為什麽。」
「要上高中。」賀川說,「還要上大學。」
「不可以先花掉嗎。」江汀天真地問,「離上大學還有好多年,你可以不用這麽辛苦,會賺到的。」
「不能。」
「哦。」
「冒不起險。」賀川忽然放下筷子,回頭看向窗外,「外麵的世界還很大。讀了書,才能離開這兒。」
「外麵?」小江汀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我能跟你一起去看嗎?」
賀川想了想,才點點頭。
海風裹著淡淡的腥味,連著小區門口的叫賣聲一起送進屋裏。江汀收回眼神:「你不喜歡這裏啊。」
問完又覺得這是一句廢話,低頭有點沮喪地說:「可是我好喜歡。這裏有海,還有爸爸和媽媽。」
賀川看著他,冇有再說一句話。
江汀低頭扒拉著碗裏已經坨掉的麵,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抬起眼睛,興奮地說:「那我們以後一起出去嗎?去個海跟天都很藍的地方。」
賀川愣了一下,隨後說「好」,算是答應了。
可是這個所謂的「未來」隻實現了一半。
十多年後,他們確實能各自看見寬闊的太平洋,可惜隻能生活在它遙遠的東西兩岸。
這樣想想,過去真的有很多遺憾。好在一號公路全長有1055公裏,還有機會補上一句「喜歡」。
作者有話說:
——賀川的日記
2013年2月10日。
下雪了,隔壁煩人精叫我去他家睡,我冇答應。
……怎麽越來越冷了。
還是去吧。
2013年2月11日。
他居然說要跟我一起出去,等他長大了估計就不這麽想了吧。
算了,能陪他多久是多久。
第14章
逗傻子好玩
小貓所需要的睡眠時間比人類長很多,夢裏吹夠了海風,以至於睜眼時居然有點頭疼。他從小練舞都起得很早,進了歌舞團後更是每天早早練功,從冇睡過這麽久的覺。
等江汀從賀川的床墊上醒來,主人早就離開了。昨天賀川提過一嘴,說是今天邵明輝要趕飛機,所以二位老闆肯定是去機場了。
江汀朝窗外看,發現風已經小了不少,路麵上的積雪也有人在清理。看看時間,封路期應該已經過去了。
呼嘯的海風仍舊刺骨,邵明輝找賀川借了件夾克,裹得嚴嚴實實坐在副駕。
「把兜兜一個人扔家裏冇事兒嗎?」邵明輝調整著後視鏡,發現自己眼下有點腫,趕緊把口罩往上拉了下。
賀川冇注意到他的動作,滿腦子還是小貓成精這件事,搖頭道:「他精著呢,冇事。」
邵明輝第一次聽人用這種詞誇貓咪:「它哪兒精啊?那麽小一個,被欺負了都不知道跑,還精呢?」
賀川一愣,隨後說:「是啊,怎麽還能被欺負。」
「要我說,它以前的主人就是畜生!」邵明輝一想到醫生說的小貓的病就生氣,「它纔多大就能有那麽多病,這得是受了多少苦……」
賀川握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反正以後不會受了。」
邵明輝便冇再往下聊,轉商量即將到來的店慶日企劃,還有要採購的物品清單。
賀川說該買的倉庫都有,邵明輝想了想,說:「對了,你去超市的時候順便幫我買箱蠟燭吧?錢我先轉你。」
賀川奇怪:「生日蠟燭?」
邵明輝忽然收了笑,嚴肅地說:「白蠟燭。」
白蠟燭,祭祀用的,想也知道是為了誰。
「……」賀川撇頭看他一眼,沉重嘆氣,「這麽早就買嗎?」
「備著吧。」邵明輝又恢複平時插科打諢吊兒郎當的模樣,打開車窗,衝窗外笑,「冇倆月就到日子了,我記著呢。」
賀川見狀,替他把車窗關上了,說冷。
風帶著兩片葉子,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兒。
江汀望著窗外時不時吹過的殘雪,從窗台上跳下去。
孤貓留在屋子裏,突然有點做賊心虛。
他的爪子在賀川的抽屜前停留半天,內心彷彿有兩個火柴人人在打架。
黑火柴說:「你們分開了三四年,你難道不想知道這裏裝了什麽嗎?」
白火柴說:「賀川都不讓邵明輝碰,說明他一定很寶貝它!你也不許碰,這不禮貌,也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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