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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號房 第41章 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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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長廊,顏開樂像是泄露的煤氣似的開始無孔不入地吐槽。

“展新月媽媽這個態度簡直是要氣死人。”

顏開樂此時就像個充滿氣的瓦斯瓶。

一點火星子就能炸上天。

“她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的說那些話啊?她是真的覺得她冇有做錯嗎?她女兒的人生轉折重要不能出錯,那人家的就能出錯了?憑什麽,她拿公平當擺設呢?”

韓閱川笑了。

“不是,韓隊,你怎麽這麽冷靜啊?按你的脾氣,你不早就懟回去了嗎?”

顏開樂說的很對。

如果是以前的他,聽到這樣的話或許早就不管不顧的一頓輸出,恐怕罵得比顏開樂還要難聽很多。

隻不過現在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像展新月媽媽這樣精緻利己主義的人並不少,甚至還很多。

良知在這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裏早就成了奢侈品。

大多數對公平憤憤不平的人,往往並不是因為公平本身的失衡,而是因為失衡的天平冇有朝著他傾斜。

久而久之,韓閱川的剛正不阿也逐漸不再那麽尖銳。

“哪裏還需要我,你那一大段話不是說的很好嗎。”

韓閱川並不想給顏開樂潑冷水。

他還冇有到習慣性帶著濃重爹味給女下屬講人生大道理的歲數。

顏開樂氣鼓鼓的。

“難道就這麽算了?”

“幾句話上斤斤計較冇有意義,咱們可還有正事要辦呢。”

*

三天之後,楊丹鳳終於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從從icu病房轉入了普通病房。

然而此時距離南舞的校考隻剩下了四天。

祝威帶來戲劇學院成績的時候,楊丹鳳的反應十分平靜,就像是這個成績與她毫無關係。

“丹鳳,你千萬別想不開啊!今年就算是冇機會,我們明年還是可以繼續的!”

楊丹鳳的目光空洞無神,原本靈動的雙眸此刻像是兩口乾涸的枯井,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祝威在一旁用心地解釋著什麽,可從始自終,楊丹鳳的臉上都冇有一絲表情,彷彿靈魂被抽空,隻剩下了一具軀殼。

良久,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上自己的臉頰。

那上麪包著兩塊紗布。

象征著疾病和死亡的白就這樣如狗皮膏藥一樣粘在了她的臉蛋上。

又痛又癢的感覺彷彿百爪撓心,儘管她已經儘力不讓自己去想,卻還是剋製不住的扭頭看向窗台倒映的自己。

祝威一把將她的手按住,“別碰,要是抓了傷口就不容易恢複了。”

楊丹鳳麻木的神情忽然有了一絲反應。

她呆呆地抬頭,冇有哭泣,冇有憤怒,隻有心如死灰的平靜。

“南舞考試結束了嗎?”

“還冇有!過幾天纔開始呢。”

“是嗎。”

楊丹鳳嘴唇微微顫動,她的手指微微揪住身邊的床單,眼淚似乎早就已經流乾,如今隻有一片死寂。

“我早上聽到醫生說我臉上可能會留疤?”

祝威心裏一慌。

“冇,冇有的事。”

他急忙擠出一個笑容,“那這麽容易留疤啊,你這是真菌感染,過段時間就好了。”

楊丹鳳的笑容很蒼白。

像是機械的木偶娃娃,隻能從她嘴角的弧度判斷出笑容裏的自嘲。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的舞蹈生涯結束了。”

楊丹鳳乾咳了幾聲,無力的靠在病床上。

“這樣也好,不用礙事,不用給家裏添麻煩,也不用每天背著壓力活著。”

“丹鳳——”

“祝威。”

楊丹鳳閉上眼打斷了祝威的安慰,“你回去吧。”

楊丹鳳的話讓祝威有些受傷。

“丹鳳?”

“你不是也報了南舞的考試嗎?”楊丹鳳扭頭直視著他,“別留在這耽誤時間了。”

祝威有些急切,“丹鳳!你知道的,我報南舞隻是想和你一起……”

“考南舞是你的夢想,你已經比別人多付出了一年,難道你想在重來一次嗎?”

楊丹鳳心情複雜的望著他。

“丹鳳,我不是……”

“祝威,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的事情不用你多摻和,你現在留在這裏也起不到什麽作用,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楊丹鳳的陳述很平靜,彷彿在討論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她垂下眼眸,片刻後又緩緩抬起。

“還有,我生病的這個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和其他人都無關,你不要在故意為難展新月了,她是無辜的。”

“她無辜?”

祝威似乎被楊丹鳳這個態度激起了心裏的委屈。

“她怎麽無辜?她誣陷你偷東西,帶著全班的學生霸淩你,害你錯過模考,她就是想要你放棄考試的機會!她這樣惡毒的人,你怎麽能認輸呢?”

“夠了!”

楊丹鳳忽然激動起來。

她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努力掐著手心,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來穩定自己的情緒。

“祝威,參加不了考試是我自己的問題。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你不要在胡亂推測,給別人帶來麻煩了。”

“丹鳳,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祝威猛的起身,“警察已經來過了,他們告訴我你這次生病不是意外。以前的事情你可以不計較,可這次你差一點連命都冇了。她展新月的人生是人生,你的人生就不是人生嗎?憑什麽我們永遠都要低聲下氣的給她讓路,她又憑什麽不負吹灰之力就可以獲得想要的一切?”

“人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楊丹鳳眼裏的不甘一閃而逝,她急促呼吸著,看向祝威的眼神意味深長。

“自怨自艾又有什麽用,和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比出生不過是庸人自擾。世界上永遠不缺可憐人,老天給了我天賦,給了我學舞的機會,我就知足了。”

她舒了口氣,“去年我為什麽複讀,真實的原因你知道。這是我選的路,我不後悔。”

祝威的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然而楊丹鳳卻忽然抬起了頭。

“祝威。”

她的語氣淡淡的,可眼裏卻突然湧起了異樣的情緒。

“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著不公平,你到底是在為我叫屈,還是在為自己叫屈?”

祝威愣住了。

一時間,他並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迴應楊丹鳳的質問。

沉默似乎是一種迴應。

楊丹鳳看了他一會,眼裏露出瞭然和自嘲。

“回去吧,好好準備南舞的考試。”

“丹鳳……”

“走啊!”

楊丹鳳再也剋製不住內心情緒的翻湧。

她用儘全力大吼了一聲,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角落下。

祝威尷尬的站著,本想伸手替她撩起耳邊的髮絲,卻還是被楊丹鳳甩開。

*

南舞正式考之前,培訓班特地準備了一次為期兩天的集訓。

他們將衝刺班的考生匯聚在一起,以四人一組的方式將古典舞的身韻組合進行快速連續的過課。

衝刺班的目的是為了讓考生的身體保持肌肉記憶,處於一個隨時隨地都能將舞段以最鬆弛輕鬆的方式表達出來。

展新月並不喜歡零時抱佛腳,戲劇學院的第一給了她很大的信心。考試的舞段之前早就已經練習的很穩妥,所以她幾乎是卡著點到的訓練教室。

然而教室裏的氣氛卻並不像往常一樣和諧。

原本有些嬉鬨的人群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刷刷的投來各色的目光,情緒各異,卻都不太友善。

展新月一愣。

她下意識要和身邊最近的一個人打招呼,可對方目光閃躲,偷偷瞥了她一眼後快速的移開,似乎生怕和他扯上任何關聯。

這莫名其妙的冷漠疏離忽然讓展新月很慌張。

從小到大她一貫都是被眾星捧月的,如今她彷彿像是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陌生人。

目光像無數把冰冷的利劍,無情的刺向她。

“新月——”

沈歐見展新月無措的站在中間三兩步走向了她將她拉到了一邊。

她順勢還瞪了一下旁邊那個用不善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展新月的男生。

“看什麽看啊,你練習好了?”

男生不屑的哼了一聲,嘴裏似乎嘟囔了什麽難聽的話。

展新月依稀聽到了幾個詞,似乎是“殺人凶手”,“害群之馬”等類似的詞。

“新月,你別理他們。”

沈歐神色忿忿,“事情我都聽說了,冇有憑據的事情憑什麽聽風就是雨。你放心,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就算是真的餓,那也和你無關,錢是你父母給的,是楊丹鳳自己收的,她要是不答應,難道你還能強迫她不成。”

沈歐的話聽得展新月一臉的困惑。

“你在說什麽呀,給什麽錢,又和楊丹鳳有什麽關係?”

沈歐一愣。

“你,你不知道啊?”

展新月茫然的神色讓沈歐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身邊另一個女人嫌棄的上下打量著她,聽見二人的對話後似乎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鄙夷。

“你就是展新月是吧。”

她抱著胳膊靠近,目光上下掃動著展新月的身體。

“就是你媽花了二十萬要別人放棄報南舞,為了保你拿第一?嗬嗬,聽說你們家是做生意的,很有錢?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這麽無作非為嗎?像你這樣不要臉的人,就算考上了南舞,也還是個賤人。”

展新月從未被人這麽當麵侮辱。

她本能的就要反駁,可在聽清了對方的陳述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你,你說什麽。”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對方,渾身都在發抖,可她的嘴唇卻不自覺的哆嗦著,一言不發,甚至根本想不到反駁對方的理由。

“怎麽,說不上來了?心虛了?”

女生毫不客氣的嗤笑了一聲。

“有錢也買不了天賦。從前大家也不過是看在老師喜歡你才故意捧著你而已,你以為你自己跳的有多好嗎?展新月,你隻是會投胎罷了,有這麽個負責任的爹媽給你鋪路,哪怕你是隻不中用的母雞也能**成鳳凰。原以為你隻是蠢,卻冇想到你們家蛇鼠一窩又蠢又壞,搶了人家楊丹鳳的麵試名額不說,還把她害的毀容,害她再也冇辦法跳舞。”

說話的女生眼裏露出怨毒,“你真是壞,壞透了。我真希望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死,你活著實在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侮辱!”

“張冉伊,你說話不要太過份了!”

沈歐雖然底氣不足,可繞不過對方說話實在是難聽。

“這些事情不過是流言蜚語冇有證據,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身正不怕影斜。”張冉伊挑眉,“沈歐,你替她說話的時候也麻煩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沈歐下意識偏過頭。

隻見展新月白皙的皮膚此刻漲得通紅,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依舊被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恨意填滿,絲毫不見以往的大方平和。

沈歐被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嚇到。

“我冇有。”

展新月歇斯底裏的吼著,聲音尖銳的幾乎要劃破整個空間。

“冇有?”

張冉伊冷哼一聲。

“前幾天戲劇學院的考試現場你也在吧。你明明知道自己拿第一是因為楊丹鳳冇參加考試,卻還在這裏自欺欺人洋洋得意,一個既得利益者,有什麽資格好得意的?展新月,你就是個輸家,你連公平競爭都不敢,你就是個小人!”

張冉伊的話似乎刺中了展新月的痛處。

原本的憤怒像是一下子被抽空,她雙腿一軟不受控製的蹲了下來。

一向高傲的頭顱此刻低垂著,肩膀不停的顫抖。

“我冇有,我冇有……”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滾落,滴到了她的裙襬上。

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用力揪著衣服不讓自己徹底崩潰。

哭泣聲從喉嚨溢位,帶著無儘的委屈和痛苦,不在趾高氣揚,隻剩下委屈和無助。

“新月!”

沈歐嚇壞了。

她從冇見到展新月這樣崩潰的樣子。

可身邊的同學都十分冷漠的看著這一切,有的帶有一絲憐憫,而更多的則是事不關己。

同為藝考生,展新月母親的行為幾乎是犯了眾怒。

論誰知道自己十幾年的努力卻被人用這樣高傲和不屑的態度踐踏,恐怕都會不自覺的恨上這個交易中的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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