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7 17.擦灰塵（下）
打車到機場，過安檢，候機，飛三個小時，出航站樓轉地鐵，提著行李箱到醫院。
纔剛過十點半，醫院門口來往的人很多，路兩邊有不少早餐攤、看護中介和舉著住宿廣告牌的人。
季憶買了一杯豆漿，塑料的杯子被燙得有點軟，她用透明細吸管戳進去慢慢喝著，有溫熱的東西進胃，人多少舒服了些。
住院樓消毒水味太重，季憶走進病房，是三人間，另外兩床也有人。她走到裡麵，外婆躺在床上輸液，看見她很高興，招呼她坐到床邊來。
白色床單和藍白條紋的被子都被洗得有些硬，季憶輕輕倚在床邊，用自己的手捂住外婆的手，指節粗大的，有深色斑塊的，因為靜脈點滴而冰涼的手。外婆忙說：“哎呀不用。”想把手往後縮，聲音因為頸側腫瘤出現壓迫症狀而有些嘶啞 。季憶握住她的手：“冇事。”
剛好母親進來，拿著化驗報告，看到季憶回來示意她去外麵講話。她看了看輸液袋剩餘的量，拉過被角蓋好，輕聲說那我先出去了。
被塞過來一大堆單據，她一邊分門彆類收到檔案袋裡一邊聽母親講話，勉強弄清現在的情況：確診惡性結節伴甲狀腺明顯增大，建議切除全部甲狀腺，但手術要等排期，最早也要一週半以後，而且床位緊張，原則上今天需要辦理出院。
季憶問：“出院是回家住還是醫院周圍住酒店？”母親數著出院的繳費單：“她說想先回去住。”
季憶買了水杯，在住院樓拐角的熱水房接熱水，不鏽鋼飲水機在慢慢滴水，地上有一大灘水漬，她先接了大半杯溫水，又加了一點開水，用手試了試溫度，拿到病房裡放到外婆手邊。
剛好遇到查房，主治醫師是個紮高馬尾的年輕女人，態度溫和：“能往前排肯定會給你們排，你們冇有淋巴結轉移，前頭病人也多，隻能按順序來。”
季憶在視窗排隊繳費，有電話進來，是賀錚遠，大廳人多嘈雜，季憶聽不清他說話，於是往外麵走。
等到了安靜的地方，手機裡卻冇有聲音，季憶看了看螢幕還顯示在對話中，先開口：“不好意思，冇來得及和你講，家裡有點事我已經回來了。”
賀錚遠語氣平靜，故意忽略她說不好意思：“為什麼不和我講？”
季憶不知道他指的什麼，一時頓住難以回答。
沉默太冗長，電話那端賀錚遠清了清嗓子：“算了。”
季憶不明所以。
他直白開口：“我有朋友在華濟，周內就可以手術，需要的話等下讓人聯絡你。”
季憶是真心感激，卻也隻能說出：“謝謝，麻煩你了。”
賀錚遠接得很快：“你先照顧你家裡人，彆的事情放一放，等你回來我們再聊。”
掛斷電話後賀錚遠想起最後一次見她的最後一麵。
她唇線抿得緊，變成一條堅硬筆直的線，眼圈和鼻尖泛紅，說出的話卻像細高跟鞋一樣鑽人神經。
或者我養你？念頭一閃而過，他看著季憶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