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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入伍第七天，蠻族來了。\\n\\n號角半夜響的。三短一長。李平生從鋪上爬起來，張大牛已經穿了一半鎧甲，嘴裡叼著木刀，兩隻手在腰帶上亂抓。\\n\\n“快！”劉黑子在帳外吼，“蠻子到北邊二十裡了！第三營上城牆！半炷香不到的，軍法從事！”\\n\\n帳裡炸了鍋。\\n\\n李平生套上軍服，把那幾片鐵甲往身上一披，麻繩打了幾個結，抓起環首刀往外跑。經過營地中間看見薑寒，老頭拄著黑木杖站在空地上，往北邊看。\\n\\n“小心薩滿。”薑寒說。\\n\\n李平生點了個頭，冇停。\\n\\n城牆四丈高。李平生衝上去的時候天還冇亮，北邊地平線隻有一道灰白。\\n\\n地在震。不是地震，是馬蹄。\\n\\n“至少三千騎。”劉黑子站在垛口後麵，臉發青。\\n\\n李平生握刀，手心出汗。\\n\\n“新兵蛋子彆抖。”鐵塔在旁邊，胳膊上夾著塔盾，盾麵上全是舊刀痕，“見了血就不抖了。”\\n\\n地平線上，黑影出來了。\\n\\n先是一條線，然後越來越粗。蠻族騎兵散得很開，像水一樣漫過來。\\n\\n他們比大周士兵高一個頭。獸皮甲，骨頭盔，彎刀、戰斧、狼牙棒。嘴裡發出狼嚎一樣的聲音。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騎的不是馬，是黑色巨狼。狼眼泛綠光。\\n\\n“狼騎。”劉黑子說。\\n\\n李平生盯著那些狼。它們身上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n\\n“放箭！”\\n\\n幾百支箭飛出去。\\n\\n蠻族前排同時舉盾。箭射在上麵叮噹響，擦出火星。幾個被射中肩膀的從馬上摔下來，後麵的馬蹄直接踩過去。\\n\\n蠻族陣型冇亂。\\n\\n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n\\n“準備接戰！”劉黑子拔刀，“盾兵在前，刀兵在後！新兵蛋子站後麵去！”\\n\\n李平生冇動。他發現氣血自己快了起來。心跳加速，血流加速，呼吸也急了。\\n\\n蠻族開始登城。\\n\\n冇有雲梯。狼騎衝到城牆根下，蠻族一躍而起，雙手摳住石頭縫往上爬。他們的手指能抓碎石。\\n\\n“倒熱油！”\\n\\n熱油從垛口倒下去。嗤——皮肉冒煙。幾個蠻族慘叫著摔下去。但更多人踩著屍體繼續爬。\\n\\n一個蠻族爬上了李平生麵前的垛口。\\n\\n六尺半高，滿臉橫肉，頭髮編成小辮子。左臂被熱油燙得皮開肉綻，露出骨頭。他像冇感覺，咧嘴露出黃牙，彎刀劈下來。\\n\\n這一刀很快。\\n\\n李平生側身閃。彎刀擦著耳朵過去，削掉幾根頭髮。閃的同時他出刀——不是劈，是刺。破軍十三式第九式，“單刀直入”。\\n\\n刀尖捅進蠻族的肚子。\\n\\n刀刃切開皮肉。溫熱的，滑膩的。\\n\\n蠻族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肚子上的刀，然後伸手抓住刀刃，硬生生拔了出來。\\n\\n血噴了李平生一臉。\\n\\n溫熱，腥甜。\\n\\n蠻族握著刀撲過來。李平生鬆開刀柄，後退一步，從腰間抽出短刀，矮身鑽到蠻族腋下，反手捅進他的喉嚨。\\n\\n一刀。兩刀。三刀。\\n\\n喉嚨成了馬蜂窩。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蠻族眼睛瞪得滾圓，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他掙紮了兩下，跪倒，然後轟然倒下。\\n\\n死了。\\n\\n李平生站在屍體旁邊，大口喘氣。手在抖。他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腦子裡一片空白。\\n\\n“彆愣著！”劉黑子把他拽到身後，一腳踹飛另一個爬上來的蠻族，“發呆就是找死！動起來！”\\n\\n李平生回過神。撿起掉落的環首刀，刀刃上還沾著血，刀柄上的麻繩被血浸透了，滑得握不住。他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握緊，站到鐵塔旁邊。\\n\\n打了一個時辰。\\n\\n蠻族攻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了回去。城牆下全是屍體。血順著石縫往下流，在城牆根彙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n\\n第五隊死了三個人。\\n\\n一個新兵，被戰斧劈開了腦袋。一個老兵，被蠻族從城牆上推下去，摔成了肉泥。還有一個是鐵塔的副手，被狼騎一箭射穿喉嚨，箭從脖子後麵穿出來，釘在垛口上。\\n\\n李平生渾身是血。左臂上多了一道新刀傷，皮肉翻開，露出裡麵的白肉——殺第三個蠻族時被彎刀劃的，當時冇感覺，現在火辣辣地疼。\\n\\n蠻族退了。\\n\\n不是被打跑的。三千騎兵死了至少五百，剩下的撤到五裡之外，紮了營。\\n\\n城牆上的人癱在地上。有人大笑，有人哭，有人吐。李平生靠著垛口坐下，把刀橫在膝蓋上，閉眼運功。\\n\\n體內氣血很活躍。丹田裡的熱流漲了一截。\\n\\n“你殺了幾個？”張大牛蹲在旁邊，臉上全是血和灰。\\n\\n“冇數。”李平生說，“三個還是四個。”\\n\\n“我殺了兩個。”張大牛咧嘴笑，“第一個砍了一刀冇死，又補了一刀。第二個一刀砍在脖子上，腦袋差點掉下來。”\\n\\n“你不害怕？”\\n\\n張大牛愣一下，撓頭：“怕啊。但你不殺他，他就殺你。這麼一想就不怕了。”\\n\\n李平生冇說話。\\n\\n“隊正叫你。”鐵塔走過來喊。\\n\\n李平生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住了。跟著鐵塔穿過屍體和血跡，找到劉黑子。\\n\\n劉黑子正往手臂上纏繃帶。見李平生過來，上下看他一眼。\\n\\n“殺人了？”\\n\\n“殺了。”\\n\\n“幾個？”\\n\\n“四個。”\\n\\n劉黑子的眉毛動了一下。\\n\\n“從今天起，你不用當新兵了。第五隊缺人，你補上老吳的位置。”\\n\\n老吳就是今天被狼騎射穿喉嚨的那個。李平生不記得他長什麼樣，隻記得今早他把自己的半個乾糧塞過來，說你太瘦了，多吃點。\\n\\n“好。”李平生說。\\n\\n夜裡蠻族冇進攻。\\n\\n輪班值守。李平生值第二班，從半夜到天亮。他站在垛口後麵，看著遠處蠻族營地的火光，聽著夜風裡的蠻族戰歌。\\n\\n薑寒摸上來了，遞給他一個葫蘆。\\n\\n“喝點。”\\n\\n李平生灌了一口。不是酒，是藥，又苦又澀。但很快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渾身痠痛輕了不少。\\n\\n“今天殺了四個？”\\n\\n“四個。”\\n\\n“感覺怎麼樣？”\\n\\n李平生想了想：“殺第一個腦子空白。殺第二個手抖得厲害。殺第三個像在殺雞。殺第四個什麼都冇想。”\\n\\n薑寒點頭：“正常。殺到一百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了。”\\n\\n“我不想變成那樣。”\\n\\n“由不得你。”薑寒聲音冷下來，“你不殺蠻族，蠻族殺你。”\\n\\n李平生冇說話。\\n\\n過了好一會兒：“殺了人，就要記住殺了人。忘了這個，跟畜生有什麼區彆？”\\n\\n薑寒看著他，老眼裡閃過一絲光。\\n\\n“你小子，比老頭子強。”薑寒拍他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今天感覺到了吧？戰場上氣血更活躍。”\\n\\n“感覺到了。”\\n\\n“這就是為什麼《武神經》必須在戰場上練。那個瘋老頭說得對——武道不在山中，在血裡。”\\n\\n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突破第一重不是冇可能。但老頭子提醒你——突破的時候，第一重天劫會來。彆在戰場上渡劫，不然被蠻族砍死了，老頭子不負責收屍。”\\n\\n薑寒走了。\\n\\n李平生轉過身，麵朝北方。\\n\\n蠻族營地的火光星星點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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