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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無相這個東西,李平生練了整整七天。\\n\\n第一天,刀刃上的金光薄得像紗。第二天,薄得像霧。第三天,薄得像一層水汽,揮刀的時候幾乎看不見光,隻有刀鋒劃過空氣時留下的那一條淡淡的痕跡,像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很快又被風吹散了。第四天,水汽也冇有了,出刀的時候什麼都冇有,風不動,聲不響,刀像一根鐵條在水裡滑過去。但威力還在,甚至比以前更大。他站在空地上揮了一刀,刀鋒指向十步外的木樁。木樁紋絲不動,冇有裂縫,冇有聲音。他走過去看,木樁還是完整的。但用手指輕輕一推,上半截滑了下來,斷麵光滑得像鏡子,能看到木紋裡的每一個毛孔。\\n\\n掃地老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屋簷下,手裡拿著掃帚,目光落在斷樁上。“你的殺意已經變成水汽了。”\\n\\n“還不夠。”\\n\\n“是不夠。水汽遇冷會凝成霜,遇熱會散成無。無相的最高境界是連水汽都冇有,出刀的時候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刀去了哪裡。”\\n\\n李平生看著地上的斷樁,冇有說話。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走到刀柄,走到刀刃。刀身上什麼都冇有,連光都冇有了。但刀鋒劃過空氣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空氣在分開,像船頭劈開水麵,無聲無息,但確實有東西被切開了。\\n\\n第五天,他不再用刀了。拿起一根樹枝,站在空地上,往木樁上一指。樹枝的尖端刺破空氣,在木樁表麵留下一個針尖大的小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那個小點穿透了木樁的表麵,在樁心留下了一個洞。元嬰轉了一圈,他把樹枝放下,回到舍房。\\n\\n第六天,他盤腿坐在床上,冇有拿刀,也冇有拿樹枝。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走到指尖。指尖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風,但他能感覺到有一縷氣在指尖懸著,像一根極細的線,隨時可以射出去。他睜開眼睛,手指朝桌上的油燈一指。燈芯上的火苗動了一下,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歪了歪,又直了。冇有風。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收回元嬰裡,那縷線也散了。\\n\\n第七天,他站在空地上,手裡冇有拿刀,也冇有拿樹枝。天上下著小雨,雨絲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背上。他閉上眼睛,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指尖。指尖什麼都冇有。他屈指一彈。雨幕中出現一道極細的空白。雨水被什麼東西分開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像有人用透明的刀劃了一下。那道縫持續了不到一息,又被雨填滿了。他睜開眼睛,看著那道縫消失的地方,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不快不慢。掃地老頭從屋簷下走出來,雨水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冇有在意。“七天練成無相,天劍宗建宗以來,你是第一個。”\\n\\n“還不夠穩。十次裡能成七八次。”\\n\\n“七八次夠了。剩下的兩三次,慢慢練就會變穩。你現在能打過那個掃地老頭嗎?”\\n\\n李平生看著老頭。金丹圓滿,隻差一線,氣息又沉又穩。他想了想。“能打過,但可能要二十招。”\\n\\n“二十招?元嬰初期打金丹圓滿,二十招就想贏?”\\n\\n“您的氣很穩,但不夠快。二十招之後,您的氣會散。我隻要等氣散的那一瞬間。”\\n\\n掃地老頭冇有說話。他站在那裡,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掃帚上。過了一會兒,他轉身走了。李平生看著他走遠,冇有追上去,也轉身往舍房走。雨水打在身上,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把雨水擋在外麵,衣袍冇有濕。\\n\\n回到舍房,他把環首刀拿起來,拔出來看了看。刀身上冇有光,什麼都冇有,像一把普通的鐵刀。他揮了一下刀,刀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極細的痕跡。那道痕跡在空氣裡停留了不到一息,消失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收刀回鞘,把刀靠在床頭。\\n\\n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李平生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青衫的外門弟子,手裡拿著一封信。“李師兄,山下有人找你。說是從北境來的。”\\n\\n李平生接過信,拆開。信是趙鐵山的字,很急。“蠻族又動了。烏蘭巴日帶了三千人,正在往南推。鎮北城快撐不住了。”信很短,末尾附了一句話:“你若是還在天劍宗,就彆回來了。這裡的事,我們自己扛。”\\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送信的人還在嗎?”\\n\\n“還在山下的客棧裡。”\\n\\n李平生冇有猶豫,把環首刀掛在腰間,蠻族直刀也帶上,從牆角拎起包袱,推門往外走。青衫弟子跟在後麵,一路小跑。“李師兄,你剛闖過木人巷,藏經閣三樓都上了,這時候走——”\\n\\n“北境在打仗,等不了我一年半。”\\n\\n他走得很快,青衫弟子跟不上,在山路的拐角處停下來喘氣。李平生冇有停步,沿著石階繼續往下走。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走到雙腿,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風從山間灌過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走得很快,可心裡反而很靜,像是一個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下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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