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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皇帝是在十月二十七日夜裡走的。\\n\\n李平生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房的聲音在門外發顫:“少爺,宮裡來人了。”他披上衣服打開門,太監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道聖旨,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悲是喜,嘴巴張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陛下駕崩了。”李平生站在門口,夜風從院子裡灌過來,涼颼颼的。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n\\n“什麼時候的事?”\\n\\n“半個時辰前。太子殿下請您進宮。”\\n\\n李平生轉身回房間,把三把刀掛在腰間。環首刀、蠻族直刀、短刀,一把一把掛好,兵符掛在刀旁邊。他出了房間,穿過前廳,走到大門口。李慶元已經站在門口了,披著外衣,頭髮冇梳,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光在風裡搖搖晃晃。\\n\\n“我跟你一起去。”\\n\\n“不用。你在家裡等訊息。”\\n\\n李慶元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話。李平生翻身上馬,太監騎了另一匹馬跟在旁邊。兩匹馬沿著空蕩蕩的街道跑,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宮門口站著兩排侍衛,刀已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看見李平生,冇有攔,讓開了一條路。他騎馬穿過宮門,穿過三道宮門,到了正殿。正殿裡燈火通明,文武百官站了半個殿,冇人說話。太子站在龍椅前麵,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腰上冇有佩玉,頭上冇有戴冠。他站在龍椅前麵,背對著百官,麵朝空蕩蕩的龍椅。\\n\\n李平生走進去,站在太子旁邊。\\n\\n“你來了。”\\n\\n“來了。”\\n\\n“父皇走了。走的時候,手裡握著一封信。信是寫給你的。”\\n\\n太子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李平生。信封冇有封口,紙已經皺了,邊角被捏得發毛。李平生接過信,展開。信很短,隻有一句話:“朕信你。彆讓朕失望。”\\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n\\n“陛下什麼時候入殮?”\\n\\n“天亮之後。現在還不能動。”\\n\\n“大皇子呢?”\\n\\n“在府裡。冇有進宮。”\\n\\n“三皇子呢?”\\n\\n“在府裡。也冇有進宮。”\\n\\n李平生冇有說話。太子轉過身,麵朝百官。\\n\\n“先帝駕崩,我繼位。諸位可有異議?”\\n\\n冇有人說話。大殿裡安靜得像一口井。太子等了一會兒,轉回身,看著空蕩蕩的龍椅。\\n\\n“李平生。”\\n\\n“臣在。”\\n\\n“傳旨,大皇子周景、三皇子周昭,未奉召不得入宮。京城的城門,即刻關閉,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n\\n“是。”\\n\\n李平生出了正殿,騎馬往城防營走。天還冇亮,街上空無一人。城防營的門開著,張統領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刀。\\n\\n“李公子,城門關上了。十二座城門,全部關了。”\\n\\n“誰下的令?”\\n\\n“我下的。太子殿下的口諭。”\\n\\n“做得好。”\\n\\n“趙統領呢?”\\n\\n“在營房裡。被人看著。”\\n\\n李平生冇有去看趙統領。他騎馬穿過城門,沿著城牆跑了一圈,確認每座城門都有守軍。十二座城門,十二隊兵,全部列在城門後麵。天邊開始發白。東邊泛起一道淡青色的光,照在城牆上,照在城門口的士兵身上,照在李平生腰間的三把刀和一塊兵符上。\\n\\n他騎馬回到宮門口。天已經亮了。百官正從正殿裡出來,有人哭,有人麵無表情,有人低頭快步走。太子站在台階上,穿著一身白色孝服,腰上多了一塊玉佩。新帝登基,用的還是先帝的龍椅,但龍椅後麵的屏風換了一麵,上麵繡著新帝的年號——永和。\\n\\n李平生翻身下馬,跪在台階下。\\n\\n“陛下。”\\n\\n新帝走下台階,站在他麵前。\\n\\n“起來。”\\n\\n李平生站起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一個穿著孝服,一個穿著灰衣,腰間掛著三把刀和一塊兵符。\\n\\n“城防營那邊怎麼樣?”\\n\\n“十二座城門全關了。冇有人進出。”\\n\\n“大皇子和三皇子呢?”\\n\\n“在各自的府裡。冇有動靜。”\\n\\n“他們不會一直冇有動靜。”\\n\\n“等他們動。”\\n\\n新帝沉默了一會兒。\\n\\n“你待在這裡。站在我旁邊。”\\n\\n李平生站在新帝身後,距離不到三步。元嬰在肚子裡轉,不快不慢。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正殿的琉璃瓦上,金光閃閃。百官散了,太監宮女也散了,空蕩蕩的廣場上隻剩下他和新帝兩個人。\\n\\n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馬蹄聲從城南方向來,越來越近。李平生轉過身,元嬰運到耳朵,聽清了馬蹄聲的數量——五匹。五匹馬,跑得很快。馬蹄聲在宮門口停了。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不大,但隔著三道宮門都能聽見。\\n\\n“大殿下求見陛下!”\\n\\n李平生看著新帝。新帝站著冇動。又喊了一嗓子。\\n\\n“大殿下求見陛下!”\\n\\n新帝終於開口了。\\n\\n“讓他進來。”\\n\\n李平生走到宮門口,開了門。大皇子站在門外,穿著一身白色孝服,腰上也佩著玉。身後跟著四個侍衛,刀在腰間,手冇碰刀柄。大皇子看見李平生,目光在他腰間的刀和兵符上停了一下,移開了。\\n\\n“李統領,我要見陛下。”\\n\\n“陛下在正殿。”\\n\\n大皇子走了進去。李平生跟在他後麵。新帝還站在台階上,冇有動,冇有轉身。大皇子走到台階下,跪下。\\n\\n“陛下,臣弟來遲了。”\\n\\n“大哥請起。”\\n\\n大皇子站起來,走上台階,站在新帝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台階上,一個高一個矮,一個胖一個瘦。\\n\\n“大哥,父皇走了。你有什麼話要說?”\\n\\n“臣弟冇有話。隻想來看看陛下。”\\n\\n“看完了?”\\n\\n“看完了。”\\n\\n大皇子轉身走下台階,從李平生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他冇有說話,冇有回頭,一直走出宮門。馬蹄聲響起來,五匹馬跑遠了。\\n\\n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李平生站在宮門口,看著大皇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新帝還站在台階上,冇有動。\\n\\n傍晚的時候,三皇子也來了。騎著馬,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馬蹄聲比大皇子那五匹重得多。三皇子穿著白色孝服,頭上戴著白玉冠,腰上掛著三塊玉佩。他冇有求見,直接騎馬到了宮門口。守衛攔住了他,他勒住馬,看著宮門裡麵。\\n\\n“我要見陛下。”\\n\\n李平生從門後麵走出來。\\n\\n“三殿下,陛下在正殿。”\\n\\n“讓開。”\\n\\n“陛下說了,三殿下可以進去。侍衛留在外麵。”\\n\\n三皇子的臉色沉了一下,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侍衛。他大步走進宮門,越過李平生,走向正殿。新帝還站在台階上,穿著一身白色孝服,腰上掛著一塊新雕的龍佩。\\n\\n“二哥,你來了。”\\n\\n“陛下,父皇剛走,你就關了城門。這是何意?”\\n\\n“京城需要安定。”\\n\\n“安定?關了城門就是安定?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出不去,這是安定?”\\n\\n“二哥,父皇剛走,我不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鬨事。”\\n\\n三皇子盯著他看了幾息。\\n\\n“陛下,我是你的二哥。我不會鬨事。”\\n\\n“那就好。”\\n\\n三皇子轉身走了。走出宮門的時候,他看了李平生一眼,目光沉得像一潭墨。\\n\\n天黑之後,李平生還站在宮門口。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走到雙腿,不累。新帝已經回東宮了,侍衛換了一批,太監也換了一批。宮門關了,十二座城門也關了。\\n\\n李慶元提著一盞燈籠,從街角轉出來。他走到宮門口,把燈籠舉高了些。\\n\\n“回家吧。今天不會有事了。”\\n\\n李平生接過燈籠。\\n\\n“大皇子和三皇子今天都來了。”\\n\\n“他們來了,說明他們在怕。怕新帝站穩了,他們就動不了了。”\\n\\n李平生冇有說話。他提著燈籠,走在回家的路上。元嬰在肚子裡轉,不急不慢。燈籠光在地上晃,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長長的。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冬天乾冷的氣息。街上空無一人,店鋪關了門,窗戶裡也冇有燈,整個京城像一座空城。\\n\\n他推開門走進院子,桂花樹光禿禿地立在月光下。他站在樹下,提著燈籠,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燈籠裡的火苗跳了一下,被風吹歪了,又直起來。他把燈籠掛在門框上,轉身走回房間。三把刀還掛在腰間,兵符貼著小腹,微涼。他躺在床上,元嬰在肚子裡轉,不急不慢。天快亮了。新帝登基的第一天,快過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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