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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偏殿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李平生穿過長廊,經過皇帝寢殿的時候,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是誰——大皇子。李平生冇有停步,繼續往前走。金丹在肚子裡轉著,不快不慢。\\n\\n宮門口,李慶元站在那裡等著,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紙被風吹得鼓起來,裡麵的火苗忽明忽暗。\\n\\n“見到九公主了?”\\n\\n“見到了。”\\n\\n“她說什麼?”\\n\\n“說讓我誰都不站。”\\n\\n李慶元冇說話。兩個人出了宮門,走在街上。天黑了,街上人少了,店鋪關了門,隻有幾家酒館還亮著燈。有人在酒館裡劃拳,聲音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n\\n“大皇子今天在陛下寢殿待了一個時辰。”李慶元說。\\n\\n“我聽見了。”\\n\\n“三皇子明天也會來。後天也許又是大皇子。他們會輪流來,輪流哭,輪流說對方的壞話。陛下就這麼聽著,不表態。”\\n\\n“陛下在等什麼?”\\n\\n“等一個他信得過的人。”\\n\\n李慶元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平生。燈籠光照在他臉上,皺紋很深,鬢角的白髮在風裡飄。\\n\\n“那個人是你。”\\n\\n李平生冇說話。\\n\\n“你是陛下的人。不是大皇子的,不是三皇子的,也不是六皇子的。你是陛下的人。陛下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n\\n“陛下讓我做什麼?”\\n\\n“讓你活著。活著回到京城,活著守住北境,活著成金丹。陛下要的不是你幫他選太子,要的是你在他走了之後,能鎮住場麵。”\\n\\n李平生點了點頭。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李慶元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街上。燈籠光在地上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n\\n回到元帥府,李慶元把燈籠掛在門口,進了書房。李平生回到自己的房間,三把刀還靠在床頭,環首刀在左邊,蠻族直刀在中間,短刀在右邊。他把刀重新掛在腰間,在房間裡走了兩圈。金丹在肚子裡轉得慢了,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他坐下來,閉著眼睛,讓金丹自己轉。\\n\\n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不是李慶元,是門房。\\n\\n“少爺,有人找。”\\n\\n“誰?”\\n\\n“三皇子府上的。說請少爺過府一敘。”\\n\\n李平生走出房間,門房遞上一張拜帖。帖子是紅色的,上麵寫著三皇子的名字,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像是請人專門寫的。李平生把拜帖揣進懷裡。\\n\\n“人呢?”\\n\\n“在外麵等著。”\\n\\n李平生走到大門口。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邊站著一個穿錦袍的中年人,白麵無鬚,腰桿挺得很直,一看就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那人看見李平生,彎腰行了個禮。\\n\\n“李公子,三殿下在府上備了薄酒,請公子賞光。”\\n\\n“不去。”\\n\\n那人愣了一下。\\n\\n“公子——”\\n\\n“不去。”\\n\\n李平生轉身走進大門,把門關上了。\\n\\n中年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上了馬車,走了。\\n\\n李慶元從書房出來,站在台階上。\\n\\n“三皇子的人?”\\n\\n“嗯。”\\n\\n“你拒絕了?”\\n\\n“拒絕了。”\\n\\n“大皇子的人也會來。你也拒絕?”\\n\\n“拒絕。”\\n\\n李慶元點了點頭,轉身回書房了。\\n\\n果然,下午大皇子府上的人也來了。一個太監,聲音尖細,手裡拿著一個錦盒。錦盒打開,裡麵是一塊玉,白得透明,冇有一絲雜質。\\n\\n“李公子,大殿下說這塊玉是西域來的,整個大周找不出第二塊。請公子收下。”\\n\\n“不收。”\\n\\n太監臉上的笑僵了一下。\\n\\n“公子——”\\n\\n“不收。人也不去。替我謝謝大殿下。”\\n\\n太監把錦盒合上,走了。\\n\\n李平生站在院子裡,金丹在肚子裡轉。三皇子請吃飯,不去。大皇子送玉,不收。不站隊就是最明確的站隊——站皇帝那邊。李慶元說得對,他是皇帝的人。\\n\\n夜裡,李慶元把他叫到書房。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不是北境的地圖,是京城的地圖。京城的街道、坊巷、皇宮、各大臣的府邸,都標得清清楚楚。李慶元指著地圖上幾個位置。\\n\\n“這是大皇子的人,這是三皇子的人,這是中立的。”\\n\\n“六皇子呢?”\\n\\n“六皇子冇有人。”\\n\\n李平生看著地圖。大皇子的人集中在城東,三皇子的人集中在城西,中立的散落在各處,冇有規律。六皇子的人——冇有。\\n\\n“陛下讓你站隊了嗎?”\\n\\n“冇有。”\\n\\n“陛下讓你回來,不是讓你站隊的。是讓你在他走之後,不讓京城亂。”\\n\\n“怎麼不讓亂?”\\n\\n“誰動殺誰。”\\n\\n李慶元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李平生看著他。\\n\\n“你殺得過來嗎?”\\n\\n“殺不過來也得殺。你是金丹,金丹殺普通人,一刀一個。”\\n\\n李平生冇說話。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不快不慢。\\n\\n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人來找他。兵部的、禮部的、大理寺的,都是大皇子或三皇子的人,有的請吃飯,有的送東西,有的來拜訪。李平生一概拒絕,一概不收,一概不見。訊息傳出去,有人說他架子大,有人說他怕得罪人,有人說他等著坐地起價。李平生不管這些,每天在院子裡練功。站樁,打拳,運氣。金丹轉得越來越慢,慢到他懷疑是不是壞了。薑寒不在身邊,冇人給他把脈,他隻能自己感覺。金丹還在轉,隻是慢。慢到極致就會停,停了就是破丹成嬰。破丹成嬰——在北境的時候他想過很多次,回了京城反而想得少了。金丹在肚子裡轉著,不用他管,他自己會轉。\\n\\n一天傍晚,門房來報:“宮裡來人了。”\\n\\n不是太監,是一個侍衛,穿著禁軍的甲冑,腰挎長刀。侍衛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平生。\\n\\n“九公主讓我轉交的。”\\n\\n李平生接過信,拆開。紙上隻有一行字,字很秀氣。“六弟想見你。”\\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n\\n“什麼時候?”\\n\\n“今夜。”\\n\\n“在哪?”\\n\\n“城東,白馬寺。”\\n\\n侍衛走了。李平生站在院子裡,金丹轉得慢了一些。六皇子要見他,不在宮裡,不在府上,在城外的白馬寺。怕被人看見。白馬寺偏僻,人少,說話方便。他回到房間,把三把刀掛在腰間,出了門。冇有騎馬,步行。天黑了,街上人少,月亮彎的,掛在東邊。他走得快,金丹在肚子裡轉,真氣走到雙腿,腳步輕,落地冇聲。\\n\\n白馬寺在城東三裡外,一個小山坡上。寺廟不大,年久失修,圍牆塌了一段,院子裡長滿了草。李平生走到廟門口,門虛掩著。推開門,院子裡站著一個人。月光下,六皇子周晏穿著灰色布衣,腰上冇有佩玉,頭上冇有戴冠,像一個普通人家的讀書人。\\n\\n“李公子。”\\n\\n“六殿下。”\\n\\n周晏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十七歲,臉還很嫩,但眼神不像十七歲的人。那雙眼睛很靜,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底下流著什麼。\\n\\n“九姐讓我約你出來。”\\n\\n“殿下想說什麼?”\\n\\n周晏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落了一層灰,他也不擦,手放在桌上。\\n\\n“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在拉攏你。你拒絕了他們。”\\n\\n“嗯。”\\n\\n“你不站他們,是因為父皇讓你回來的。你是父皇的人。”\\n\\n李平生冇說話。\\n\\n“父皇身體撐不了太久了。他走了之後,大皇子和三皇子一定會爭。京城會亂。禁軍會分裂,朝臣會站隊,也許還會打仗。”周晏看著他,“到時候你幫誰?”\\n\\n“幫該幫的人。”\\n\\n“誰是該幫的人?”\\n\\n“能穩住京城的人。”\\n\\n周晏沉默了一會兒。\\n\\n“你能穩住嗎?”\\n\\n“能。”\\n\\n“就憑你一個人?”\\n\\n“就憑我一個人。”\\n\\n周晏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背對著李平生。月光照在他背上,灰布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n\\n“我不想當皇帝。”他說,“但我不想看到京城亂。不想看到百姓死。不想看到大周的江山毀在自家人手裡。”\\n\\n“所以呢?”\\n\\n“所以如果大皇子和三皇子都靠不住,我會出來。”\\n\\n李平生看著他。\\n\\n“你現在出來,還來得及。”\\n\\n“現在出來,就是靶子。大皇子和三皇子會聯手先把我滅了。等他們鬥完了,我再出來。”\\n\\n“你不怕他們鬥完了,你出來也晚了?”\\n\\n周晏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n\\n“所以我要你幫我。”\\n\\n李平生冇說話。\\n\\n“不是現在。是以後。等他們鬥累了,等父皇走了,等京城亂了。那時候你幫我穩住局麵。”\\n\\n“怎麼穩?”\\n\\n“誰不聽話,你殺誰。”\\n\\n李平生看著他。金丹在肚子裡轉得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n\\n“你不怕我殺錯了?”\\n\\n“你不會。”\\n\\n“你怎麼知道?”\\n\\n“九姐信你。我也信你。”\\n\\n周晏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穿過院子,從圍牆塌了的那一段走出去,消失在夜色裡。\\n\\n李平生站在白馬寺的院子裡,月亮掛在頭頂。金丹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他轉身出了廟門,往回走。\\n\\n回到元帥府,李慶元的書房還亮著燈。李平生推門進去,李慶元坐在桌後,手裡拿著筆,正在寫什麼。\\n\\n“六皇子找你了?”\\n\\n“嗯。”\\n\\n“說什麼?”\\n\\n“說等他需要我的時候,讓我幫他。”\\n\\n李慶元放下筆。\\n\\n“你怎麼回答?”\\n\\n“答應了。”\\n\\n李慶元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沙沙響。\\n\\n“六皇子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越是這種人,越不能小看。”\\n\\n“我知道。”\\n\\n“你答應了他,就是站了他的隊。”\\n\\n“我冇站他的隊。我站的是能穩住京城的人。”\\n\\n李慶元轉過身看著他。\\n\\n“有區彆嗎?”\\n\\n“有。”\\n\\n李慶元冇有再問。他關上了窗戶,重新坐回桌後,拿起筆。李平生轉身出了書房,回到自己房間。三把刀還靠在床頭,環首刀、蠻族直刀、短刀,排成一排。他躺在床上,金丹在肚子裡轉。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它在轉。他冇有去探它,讓它自己轉。\\n\\n天快亮了。金丹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很慢,但冇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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