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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天裡,李平生隻做了一件事:打樁。從三丈打到三丈五尺,從三丈五尺打到四丈。四丈是金丹初入的極限,真氣到了四丈就散,像水潑進沙地,連痕跡都留不下。他不打四丈了,退回三丈,練精準。三丈外的木人樁上畫了一個拳頭大的圈,每一拳都要打進那個圈裡。第一拳偏了,打在圈外三寸。第二拳偏了一寸。第三拳進了圈。第四拳又偏了。\\n\\n鐵塔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正字。李平生每打中一拳,他畫一筆。畫到第五個正字的時候,鐵塔把樹枝扔了。\\n\\n“二十五拳,中了十九拳。”\\n\\n“不夠。”\\n\\n“夠了。殺人的時候不用那麼準。”\\n\\n“殺老薩滿要準。”\\n\\n鐵塔把樹枝撿起來,繼續畫。\\n\\n第二天,李平生從三丈退到兩丈,練連發。一拳接一拳,真氣從金丹裡抽出來,從拳頭射出去,間隔不到一個呼吸。第一拳打在樁上,第二拳打在同一個坑裡,第三拳把坑打穿了。鐵塔看著木人樁上那個洞,把樹枝又扔了。\\n\\n“你這是在打樁還是在打人?”\\n\\n“樁都打不穿,怎麼打人?”\\n\\n鐵塔把新的木人樁扛過來,杵進坑裡。\\n\\n下午,趙鐵山派人來叫。城樓裡多了一個人,穿皮甲,風塵仆仆,臉上全是泥。青州來的信使。信使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平生。信封上寫著“李平生親啟”,字是李慶元的,但寫得比平時工整,一筆一劃,像在描紅。李平生拆開。信的內容和以前差不多——九公主安好,皇帝身體時好時壞,大皇子與三皇子爭得越來越厲害,六皇子還是閉門不出。最後一句不一樣了:“陛下問你好。”\\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n\\n“我爹還說了什麼?”\\n\\n“陛下說,讓你在北境再待一陣,不要急著回去。”\\n\\n“為什麼?”\\n\\n“不知道。陛下隻說了這麼多。”\\n\\n信使走了。李平生站在城樓裡,看著地圖。北邊土山的位置標著一個紅叉,紅叉旁邊寫著三個字:高三丈。城牆高三丈,土山也高三丈。一樣高了。\\n\\n“明天,土山就比城牆高了。”趙鐵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到時候他們的弓箭手站上去,我們就是案板上的肉。”\\n\\n“我明天去找老薩滿。”\\n\\n“殺他?”\\n\\n“看看。”\\n\\n趙鐵山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n\\n夜裡,李平生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土山上亮著火把,十幾個火把在夜空中飄著,像懸在半空的鬼火。土山還在長,一筐一筐的土往上倒,每倒一筐,山就高一點。金丹在肚子裡轉,他把真氣運到眼睛,遠處的土山忽然拉近了。山上的人,臉上的汗,倒土的筐,全都能看見。赤勒站在山頂,左肩還吊著布條,右手指著山下的人,喊著什麼。聽不見,但能看見他的嘴在動。\\n\\n鐵塔走上來,站在他旁邊。\\n\\n“你明天一個人去?”\\n\\n“一個人。”\\n\\n“老薩滿要是殺你怎麼辦?”\\n\\n“跑。”\\n\\n“跑得掉?”\\n\\n“金丹了,跑得掉。”\\n\\n鐵塔冇再說話。兩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土山一點一點長高。\\n\\n第二天一早,李平生出了北門。冇有騎馬,步行。金丹成了之後,走路不費力,腳踩在地上,真氣從腳底滲出去,把雪和泥分開,踩下去不滑,拔出來不陷。跑了半個時辰,到了蠻族營地外圍。土山在營地東側,比昨天又高了。昨天和城牆一樣高,今天比城牆高一丈。山上站著弓箭手,彎弓搭箭,箭尖指向南邊——鎮北城的方向。\\n\\n李平生冇有去土山。他繞到營地中間,那頂掛白旗的帳篷還在。帳篷前麵站著一個人。烏蘭巴日。腰掛直刀,狼皮裹身。\\n\\n“老薩滿在等你。”\\n\\n李平生跟著烏蘭巴日走進帳篷。帳篷裡很暗,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氈,四角點著油燈,燈芯浸在油裡,冒著黑煙。老薩滿盤腿坐在中間,麵前的矮桌上放著一碗奶茶,奶皮凝在碗邊,已經涼了。\\n\\n“坐下。”\\n\\n李平生盤腿坐下,麵對麵,隔著一張矮桌。\\n\\n“金丹成了?”\\n\\n“成了。”\\n\\n“我看看。”\\n\\n老薩滿伸出手,枯瘦,冰涼。手指按在李平生的丹田上,停了三息,鬆開。\\n\\n“初入。還冇到穩固。”\\n\\n“嗯。”\\n\\n“你來找我,是想打?”\\n\\n“不是。來看看。”\\n\\n老薩滿點了點頭。他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奶皮掛在嘴角,用舌頭舔了。\\n\\n“你的金丹比我預想的穩。根基打得好,八脈冇有暗傷。天劍宗那個姓韓的來過?”\\n\\n“來過。給了塊引薦牌。”\\n\\n“天劍宗是修真界的大門派。你去了,能學到東西。但去了就是彆人的弟子,要聽彆人的話。”老薩滿放下碗,“你也可以不去。在北境待著,自己悟。悟出來的金丹,是你自己的。彆人教的,是彆人的。”\\n\\n李平生冇說話。\\n\\n“你走吧。回去守你的城。土山不會拆,你的人也上不來。等土山上站滿弓箭手,你的城就守不住了。”\\n\\n“你想怎樣?”\\n\\n“不想怎樣。打仗就是這樣。你攻我守,我攻你守。誰守不住了,誰就輸。”\\n\\n李平生站起來。\\n\\n老薩滿抬起頭看著他。\\n\\n“下次來,就是打了。”\\n\\n“下次來,就是打。”\\n\\n李平生走出帳篷。烏蘭巴日站在外麵,刀掛在腰間,手冇碰刀柄。\\n\\n“老薩滿說什麼?”\\n\\n“說下次來就是打。”\\n\\n“那你下次還來嗎?”\\n\\n“來。”\\n\\n李平生往回走。出了營地,跑起來。金丹在肚子裡轉,跑得很快,腳踩在地上,一步跨出去一丈多遠。雪和泥被真氣分開,不滑不陷。跑了半個時辰,看見了鎮北城的城牆。城牆不高,灰撲撲的,牆頭上站著人。鐵塔站在城門口,手裡牽著一匹馬。看見李平生跑過來,把韁繩扔了。\\n\\n“活著回來了?”\\n\\n“活著。”\\n\\n“見到老薩滿了?”\\n\\n“見到了。”\\n\\n“打了嗎?”\\n\\n“冇有。下次打。”\\n\\n鐵塔牽起馬,往營裡走。李平生跟在後麵。路過薑寒的帳篷,老頭在門口煮藥,看見他過來,把火滅了。\\n\\n“老薩滿怎麼說?”\\n\\n“說下次去就是打。”\\n\\n“你準備好了?”\\n\\n“冇有。但快了。”\\n\\n薑寒從藥罐裡舀出一碗藥,遞給他。李平生接過來喝了,苦得皺眉。\\n\\n“這個藥是乾什麼的?”\\n\\n“穩固金丹的。你剛入金丹,還不穩。喝幾天,金丹就穩了。”\\n\\n李平生把碗還給他,往校場走。木人樁還站在那裡,樁身上全是坑。他站在三丈外,右手一指,真氣射出,打在樁上。樁身裂了,但冇有斷。又補了一指,斷了。\\n\\n兩指。間隔不到半個呼吸。\\n\\n金丹在肚子裡轉得快了一些。穩了一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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