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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蠻族退了整整一個月。\\n\\n這一個月裡，李平生每天做三件事：站樁、打拳、聽北邊。站樁從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打拳從五百拳到一千拳，聽北邊從聽馬蹄聲到聽風聲裡的所有動靜。真氣覆蓋的範圍從一丈五尺擴到兩丈，又從兩丈擴到兩丈五尺。薑寒說通脈境的極限是三丈，到了三丈，池子就挖到最大了，再想裝更多，隻能把池子變成海——那就是金丹。\\n\\n李平生卡在兩丈五尺，卡了十天。真氣打到兩丈五尺就散，像水潑出去，到了那個距離就冇了力氣。薑寒說這是通脈境的頂，再往上不是練的問題，是悟的問題。\\n\\n“悟什麼？”\\n\\n“悟你的金丹是什麼。”\\n\\n李平生冇聽懂，也不問了。每天照常站樁、打拳、聽北邊。蠻族營地還在五十裡外，冇有往前推，但也冇有往後撤。老薩滿的那頂白旗還在，烏蘭巴日的直刀還在月光下閃。\\n\\n一天傍晚，鐵塔端著一碗肉湯走過來。湯是羊肉湯，上麵漂著一層油，熱氣騰騰的。李平生接過來喝了一口，燙，但鮮。\\n\\n“趙將軍說蠻族那邊來了個信使。”\\n\\n李平生放下碗。\\n\\n“人呢？”\\n\\n“走了。留了一封信，給你的。”\\n\\n鐵塔從懷裡掏出信，遞過來。信封是牛皮紙的，封口用蠟封著，蠟上壓了一個狼頭印。李平生拆開，裡麵的字歪歪扭扭，大周話寫得很生硬，但能看懂。\\n\\n“下個月初一，北邊三十裡，我一個人。你來，我們打。你不來，我帶人攻城。——烏蘭巴日。”\\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n\\n“你去不去？”鐵塔問。\\n\\n“去。”\\n\\n“他設了陷阱怎麼辦？”\\n\\n“他說一個人，就是一個人。蠻子說話算話。”\\n\\n鐵塔冇再問，端著空碗走了。\\n\\n李平生去找薑寒。老頭在帳篷裡煮藥，滿屋子藥味，嗆得人咳嗽。\\n\\n“烏蘭巴日約我下月初一決戰。”\\n\\n“你答應了？”\\n\\n“答應了。”\\n\\n“你現在打得過他？”\\n\\n“打不過。但得打。”\\n\\n薑寒把火滅了，從藥罐裡舀出一碗藥，遞給他。李平生接過來喝了，苦得皺眉。\\n\\n“這個藥是乾什麼的？”\\n\\n“補氣的。你最近真氣用得太狠，經脈有點鬆。喝幾天就好了。”\\n\\n李平生把碗還給他，走出帳篷。月亮還冇出來，天黑了，北邊蠻族營地的火光在遠處閃。他站在校場上，打了一套拳，冇有用真氣，純肉身的力量。拳風把地上的沙土吹起來，迷了眼睛。\\n\\n初一那天，天冇亮他就起來了。穿上那身從京城帶來的衣服，洗了臉，把刀掛在腰間。鐵塔在帳篷外麵等著，手裡牽著他的馬。\\n\\n“我跟你去。”\\n\\n“不用。”\\n\\n“萬一他帶了人呢？”\\n\\n“他不會。”\\n\\n李平生翻身上馬，往北門走。鐵塔跟在後麵，跟到城門口，停下來。李平生騎馬出了北門，冇有回頭。\\n\\n太陽還冇出來，東邊泛白。雪化了大半，地上全是泥，馬蹄踩上去濺起泥漿。跑了半個時辰，到了北邊三十裡。一片空地，四麵冇有樹，冇有溝，隻有草。枯草齊腰高，被風吹得沙沙響。\\n\\n烏蘭巴日已經在那裡了。一個人，一匹馬。馬拴在遠處的一棵枯樹上，人站在空地中間，直刀插在麵前的地上，雙手拄著刀柄。狼皮裹身，狼頭戴在頭頂。\\n\\n李平生下馬，把馬拴在烏蘭巴日的馬旁邊，走過去。站在烏蘭巴日麵前，離他十步。\\n\\n“你來了。”烏蘭巴日說。\\n\\n“來了。”\\n\\n“你的八脈通得很穩。老薩滿說你可能快要摸到金丹的邊了。”\\n\\n“還冇有。”\\n\\n“那就好。你要是金丹了，我就不跟你打了。”\\n\\n烏蘭巴日拔出插在地上的直刀，刀尖垂在地上。李平生拔出環首刀，刀鞘扔在一邊，握緊刀柄。\\n\\n兩個人同時動了。\\n\\n刀碰刀，火星濺出來。烏蘭巴日的力氣比他大，每一刀都帶著尖嘯聲，真氣裹在刀鋒上，像一層白色的霧。李平生不接他的刀，躲。躲了十幾刀，找到空檔，左手抓住烏蘭巴日握刀的手腕，右手刀砍向他的脖子。烏蘭巴日低頭，刀鋒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削掉了狼頭的一隻耳朵。\\n\\n烏蘭巴日退後兩步，摸了摸頭上的狼皮，又看了看地上那隻狼耳朵。\\n\\n“你削掉了我的狼頭。”\\n\\n“下次削你的頭。”\\n\\n烏蘭巴日把直刀插回鞘。李平生也把環首刀插回鞘。\\n\\n兩個人空手對打。拳碰拳，肘碰肘，膝蓋碰膝蓋。烏蘭巴日的拳頭帶著白氣，每一拳都像鐵錘。李平生不硬接，躲，找空檔。打了不知多久，兩個人都喘了。烏蘭巴日的嘴角有血，李平生的左眼腫了，睜不開。\\n\\n烏蘭巴日退後一步，舉起右手。\\n\\n“不打了。”\\n\\n李平生放下拳頭。\\n\\n“平手。”烏蘭巴日說。\\n\\n“平手。”\\n\\n烏蘭巴日轉身走回去，拔起插在地上的直刀，翻身上馬。他騎在馬上，看著李平生。\\n\\n“你什麼時候金丹？”\\n\\n“不知道。”\\n\\n“快了。我能感覺到。你的氣在變。”\\n\\n烏蘭巴日掉轉馬頭，騎馬走了。黑馬跑起來，馬蹄踏在泥地上，濺起的泥漿甩出去很遠。\\n\\n李平生站在原地，左眼腫得睜不開，用右眼看著烏蘭巴日走遠。他走回去，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左眼疼，疼得他直咧嘴。真氣走到左眼，熱乎乎的，腫消了一點。騎馬往回走，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n\\n回到鎮北城，鐵塔在城門口等著。看見他左眼腫著，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下。\\n\\n“活著回來了？”\\n\\n“活著。”\\n\\n“贏了輸了？”\\n\\n“平手。”\\n\\n“平手也行。”\\n\\n鐵塔牽著馬，李平生跟在後麵，走進營門。薑寒已經在帳篷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藥箱。\\n\\n“左眼被人打了？”\\n\\n“捱了一拳。”\\n\\n薑寒掰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從藥箱裡拿出一瓶藥粉，撒在眼睛上。又涼又疼，李平生嘶了一聲。\\n\\n“閉著。彆睜。”\\n\\n李平生閉著眼睛，坐在帳篷門口。真氣在體內轉，走到左眼就停，催著傷口長。鐵塔端了一碗飯過來，放在他手裡。他摸黑吃了，吃得很慢，飯粒掉了一地。\\n\\n“烏蘭巴日說你的氣在變。”鐵塔說。\\n\\n“嗯。”\\n\\n“什麼意思？”\\n\\n“可能是要金丹了。”\\n\\n鐵塔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碗拿走，冇有再問。\\n\\n夜裡，李平生躺在鋪上，閉著眼睛。真氣在八脈裡轉，走到左眼，走到右眼，走到頭頂。薑寒說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轉——悟你的金丹是什麼。金丹不是真氣堆出來的，是悟出來的。他殺過人，捱過打，斷過骨頭，被雷劈過，被薩滿搜過魂。這些夠不夠？\\n\\n不夠。還差一點。\\n\\n他翻了個身，枕頭被壓得咯吱響。張大牛在隔壁鋪上打呼嚕，鐵塔在隔壁帳篷翻身，馬廄裡的馬打響鼻。真氣走到耳朵，把聲音隔開了。他聽不見聲音了，但能感覺到震動。馬的蹄子刨地的震動，人的心跳的震動，遠處北邊蠻族營地的震動。所有的震動彙在一起，像一張網，他在網中間。\\n\\n左手無名指跳了一下。不是真氣催的，是自己跳的。他摸了摸無名指，指根那裡有一個硬硬的東西，像一粒沙子。不是沙子，是骨頭。骨頭在長，長出一粒小疙瘩。\\n\\n薑寒說過，金丹的前兆是骨頭裡長東西。不是病，是氣凝成了實質。\\n\\n金丹之下，隻差這一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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