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246章 Part 246 追殺者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246
追殺者
午後的風裹挾著雨後混合著泥土與植物清洌的氣息湧入教師公寓的走廊,樓下一片正值盛夏的香樟樹蔭,泛著蔥蔥鬱鬱的光。
少年的回複輕鬆痞氣,但吳霧的心臟驀然揪疼,“......哥哥答應了麼?”
參與審訊,意味著江嶼要再次直麵導致江明遠教授墜樓的嫌疑人。
陳野說過,江嶼看似驕傲肆意,實則重情重義。
她也瞭解少年為養父報仇的執念極深。
無論是對質暴龍還是媽媽,都等於將江嶼置於情緒的風口浪尖。
更大的風險源於他的線人身份。與警方的合作越深,他捲入的危險就越多。
張阿姨說過——暴龍雖然被抓,但還有不少‘手下’。
如果zeta是替警方做事的資訊徹底在黑道曝光,查出他的真實身份和具體資訊根本就沒有難度。
沾染黑道的亡命之徒報複手段,絕非平日學校同學們談論的校霸打架那麼簡單,也絕對不是是她上個月跟到巷子裡看到江嶼對戰混混時的以一挑六。
那是真正的刀口舔血,是你死我活。
“哥哥可以拒絕的。”吳霧忍不住輕聲補充,水眸染上深重的憂懼,“沒有人能強迫你。”
“拒絕?為什麼要?”江嶼桀驁的挑眉,指腹卻安撫地摩挲著少女繃緊到發白的指節,“老子等了三年,終於等到核心審訊。”
三年。
江明遠教授墜樓後的三年。
江嶼獨自背負著極端痛恨與複仇烈火前行的三年。
她明白他現在不是衝動,而是佈局千日的等待與蟄伏。
沉甸甸的重量壓得少女手指冰涼發僵,鹿眼裡湧上霧氣般的掙紮——
她知道少年不會聽她的阻止,她明白那是江嶼對於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江明遠教授無法割捨的羈絆。
可......
“......江同學作為線人參與深度審訊,身份暴露風險大大增加。暴龍團夥殘餘勢力報複的可能性,在警方重點打擊下雖會降低,但一旦發生,後果的嚴重性指數會飆升。”
“而且……李隊能提供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保護麼?能確保萬無一失麼?哥哥,這不是擂台賽,有規則,有邊界,隻是為了錢而賭命表演......這很可能是防不勝防的追殺......”
“追殺?”
江嶼的嗤笑淬著冰碴,是常年遊走黑暗邊緣淬煉出的不屑與悍戾,“有種來啊,老子正愁沒機會活動筋骨。”
“江嶼,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身手,是在計算客觀風險!”少女急切地反駁,鹿眼裡水光瀲灩,“就算你再能打……”
“乖乖女。”少年忽然捏住吳霧的下巴,低啞的嗓音裹著砂礫般的質感,像拳場鐵網上的鏽跡刮過麵板,“老子在黑豹混的時候,暴龍的馬仔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蹲著。懂嗎?”
垂眸捕獲到少女盈滿憂色到失血蒼白的小臉,江嶼黑瞳裡剛硬的暴戾驟然融化一線。
“噓,瓷娃娃,彆怕。”
他低下頭,用額頭抵住吳霧的額角,裹著薄荷氣息的熱意拂過少女的睫毛,強勢地驅散她眼中的冰涼,“我命硬,沒那麼容易折。”
“李隊那兒,我有分寸。靜波市的警察,還沒廢物到需要一個高中生去當敢死隊,臥底的資訊保護是基本操作。”
少年的指腹撫過吳霧輕顫的眼睫,放緩語氣的解釋裡是隻給吳霧的獨家耐心,“zeta的名頭在黑道是催命符沒錯,但也是護身符。想動老子,就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命扛住報複。”
“他們老大都折我手上了,能有這膽子?”
“況且地下規矩是贏家通吃,道上什麼資訊都有,暴龍敗給我了就是個拔了牙的瘋狗,就算成功把訊息遞出來,也不見得有多少人信。”
“相反,贏家掌握情報。正因為我清楚他們夠臟,他們就更怕被掀老底。明白?”
這些的確是事實。
黑豹擂台八十連勝的凶名,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亡命之徒固然瘋狂,但也惜命,輕易不願招惹江嶼這種不要命又極其能打的硬茬子。
少女被江嶼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耳根滾燙,卻倔強地沒有後退,“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江嶼斬釘截鐵地拒絕,英俊的眉宇間戾氣驟現。
“我不要做躲在哥哥身後被保護的瓷娃娃。”
吳霧執拗地搖頭,發梢掃過少年緊繃的下頜,“我能用貝葉斯定理計算審訊策略,能用微積分模型分析微表情變化。我能做江同學的副腦。”
“我會在李隊確認可行的情況下提出旁聽申請,我可以說要就自己知情的內容進行說明。”
“而且根據《刑事訴訟法》和《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一,作為吳熙的女兒,我本身也是相關人士,有知情權。第二,我的在場,或許能對媽媽……產生一些影響,讓她說出更多實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少女纖細的手指反過來,緊緊扣住江嶼那隻撫慰她的手,“我要在那裡。江嶼,我要親眼看著你平安無事。如果你情緒失控,我會拉住你。如果你遇到危險……”
江嶼截斷吳霧語速極快又條理清晰的分析,薄唇勾起一個狂狷又帶著安撫意味的弧度,“在警局裡,能有什麼危險?年段第一以為在拍港片?需要肉搏?”
“就算肉搏,他們兩個齊上,也不是我的對手。”少年黑瞳裡是絕對的自信,像立於懸崖之巔睥睨深淵的孤狼。
“但是他們要敢沾到你的邊兒.......”修長的指節摩挲著吳霧鎖骨的ζ吊墜,低沉的嗓音浸滿狠厲的殺意。
後半句江嶼怕嚇著她沒說,但少女的心臟還是驀然一跳——
【嫂子,我跟嶼哥做兄弟做了十二年。陳野的嗓音難得透出了幾分正經的味道:“除了江叔,他以前從不讓人管,你是第一個。”】
陳野當初在籃球場難得正經的話語,與眼前少年眸底足以焚天滅地的血腥暴戾重疊。
或許,她應該重新評估自己現在在江嶼心中的分量。
“......總之,這事沒商量。明天乖乖待在一班,懂?”江嶼鬆開少女小巧玲瓏的下頜,眼底翻湧的戾氣被強行壓成平靜的深海。
“哥哥就是為了某個揚言要當我遞迴函式終止條件的寶貝,也不會輕易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