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225章 Part 225 夾竹桃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225
夾竹桃
盛夏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在階梯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吳霧沒有掙脫,任由江嶼牽著,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挺拔的背影在熾熱的光暈中顯得無比可靠,似乎真的能夠為她擋住一切呼嘯而來的狂風暴雨。
看呐,這就是她喜歡的少年。
“哥哥。”少女驀然開口,“謝謝。我會記得,江同學今天的幫助。”
“不用記。”江嶼頭也沒回,慵懶的嗓音混著腳步聲,在樓梯間裡低沉地回響:“我樂意。”
簡單的三個字,堵回了吳霧全部基於公平原則的回報計算。
少女蒼白的臉頰漸漸回暖,泛起淡淡的櫻色。
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浩文樓西側門外的樹影變得稀疏,陽光大片灑落。
江嶼沒有帶吳霧走三中正門,而是直接拐向一條僻靜小路,熟門熟路到少女忍不住詫異,“哥哥之前經常來三中麼?”
蟬鳴在枝葉間撕扯出綿長的聲浪,與前方正門的人聲鼎沸恍若兩個世界。
這條藏匿於三中籃球館與夾竹桃花叢後的小徑,像被時光遺忘的靜脈,寂靜得隻餘下兩人交錯的腳步聲與風過葉隙的沙沙響。
水泥路麵裂縫裡鑽出倔強的野草,儘顯夏日特有的鬱鬱蔥蔥。
“高一市聯賽決賽就在這。”
江嶼的薄唇勾起痞氣的弧度,牽著少女的手並未鬆開,刻意放緩了步伐的節奏,遷就著吳霧的步速,“後麵也來過幾次,找王辰打野球。學生會主席不是常登記我曠課?”
夏日的風帶著植物的清新氣息掠過,路旁夾竹桃開得肆意,粉色花朵熱烈得彷彿要將枝葉燃儘。
吳霧小臉微紅,江嶼屢屢挑戰校規的‘光輝事跡’確實寫滿了她的學生會考勤記錄,“那、那是客觀事實......江同學確實經常曠課......”
但誰能想到,不過短短數月,她就會與靜波一中校霸十指相扣,行走在一條逃離喧囂的秘密小徑上。
“那學生會主席現在這算不算知法犯法?”少年沙啞的嗤笑一聲,側過頭來看吳霧。
陽光從江嶼利落的短發間隙漏下,在慣常玩世不恭的黑瞳裡點燃細碎的金芒,“公然脫離大部隊,被我這個曠課慣犯拐跑?恩?”
吳霧的長睫輕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在少年骨節分明的掌心裡無意識地蜷縮,像被陽光驚擾的蝶,“……情況特殊。《靜波一中校規》第二十六章第五條補充說明,學生因突發家庭變故或不可抗力需臨時離開學校統一組織活動,經學生會核實後可予通融。”
少女甚至下意識地在腦內調取了校規具體條款,試圖用嚴謹的框架包裹住此刻脫軌的心跳。
“嘖,不愧是年段第一,還真能扯進校規。”江嶼痞氣的挑眉,他牽著少女繞過一叢過於茂盛的夾竹桃,避開了垂下的枝條。
吳霧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夾竹桃濃豔的粉色花瓣擦過她的肩頭,打著旋兒墜落於地。
少女抬起清澈的鹿眼,目光掠過江嶼線條流暢的下頜,落在他隨意搭在肩上的藍白校服外套,“以後......我不會再記哥哥曠課缺勤了。......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清楚哥哥曠課是在......”
她想起自己曾經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他的每一次缺席,那些冷冰冰的‘曠課’二字背後,是江明遠驟然倒下時,江嶼被迫一夜之間扛起巨額醫療費,奔波於血腥的拳場,用一身傷痕換取父親渺茫生機的殘酷現實。
或許隻剩籃球,是孤獨桀驁的少年當時唯一的喘息。
吳霧的心尖驀然泛起細密的疼,像被夾竹桃的汁液沾染過,帶著微毒的刺癢。
少女纖細的手指本能地握得更緊,彷彿想傳遞無聲的慰藉。
江嶼冷厲的鷹眸掠過一絲極快的波動,轉瞬又被慣常的痞氣覆蓋,他的薄唇勾起一抹野性的笑:“乖乖女要包庇七班問題學生?就這麼喜歡我?”
“我......”
吳霧清甜的嗓音因江嶼話語裡明目張膽的親密而弱了下去,少女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我是......我是說......江同學作為靜波一中籃球隊隊長,又被選入了國青隊為校爭光,合理訓練時間理應被支援。”
“並且你還是《ζ函式與醫用建築》課題中負責核心演算法建模的重要成員,需要課題研究時間。”
“我是學生會主席,應該主動幫助同學,對特殊情況......給予......給予妥善處理。以後江同學有需要的時候,我、我會幫你向教務處和王教練......申請合理的請假手續的。”
“行啊。”江嶼動作自然地牽著少女繼續往前,暴戾的鷹眸罕見地散去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些難得的柔和,“以後我在一中,就靠學生會主席罩了。”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夾竹桃葉,在少年少女身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如同他們之間晦暗不明又緊密交織的命運。
小路即將走到儘頭,前方鐵藝大門已經隱約在望,江嶼突然開口:“怕嗎?”
吳霧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少女搖搖頭,一縷碎發從馬尾辮的發梢滑落,柔柔貼住瓷白的臉頰,“不怕。”
暴龍的供詞,李隊的試探,母親的失聯,張阿姨的驚慌,等在家裡的調查組,以及老師同學們馬上會變得異樣的目光......
她的世界的確即將麵臨巨大危機,可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況且,還有江嶼在。
有他在,就不怕。
江嶼深邃的眸光裹上了幾分激賞,但就在此刻,少年視線一凜,地下拳王敏銳地察覺到從路儘頭的樹蔭下,正走進來一個人——
體型異常彪悍,身高目測過兩米。
肩寬到幾乎將小徑儘頭的陽光完全吞噬,肌肉虯結的手臂將紅白籃球衣的袖管撐到繃起,短褲下的小腿粗壯如柱,絕對體格優勢帶來了逼人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