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221章 Part 221 指控鏈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221
指控鏈
空氣凝滯得如同膠質,正午的陽光依舊猛烈,曝曬著粗糙的水泥地麵,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氤氳熱浪。
天台邊緣一根鏽蝕的避雷針投下長長一道扭曲的影,像一條僵死的蛇,無聲地蟄伏著。
吳霧感到血液瞬間退潮般從四肢百骸倒流迴心臟,又在巨大的壓力下驟然衝向腦門,太陽穴突突地跳動,連呼吸都帶上了灼痛的撕裂感。
少女想張開嘴唇,再次向眼前沉默的少年求證,可是那句‘暴龍指控我媽媽?’的疑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次成功吐出。
身體的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她軟軟地向下滑去。
“吳霧!”
江嶼低喝一聲,手臂猛地收緊,幾乎是半抱半提地將她撈了起來。
少女輕得像一片羽毛,毫無生氣地靠在他懷裡,額頭抵著江嶼劇烈起伏的胸膛。
他垂眸看著懷裡吳霧脆弱蒼白的側臉,能清晰感受到她透過校服傳來的冰涼體溫。
一股陌生又尖銳的疼痛狠狠攫住了少年的心臟,比他在黑豹車輪戰時受過的最重的傷口還要痛上千百倍。
江嶼見多了吳霧的精湛表演,冷靜理智,倔強算計,甚至是在他懷裡害羞炸毛的模樣。
就是唯獨沒見過她這樣……像被打碎了所有支撐後,隻剩下一地冰冷的瓷片。
媽的。
擂台戰神在心裡暗罵一句自己,明明承諾過不會再讓她疼了,結果現在?
他圈著吳霧的手臂極儘溫柔,另一隻手力道很輕地拍撫著少女的蝴蝶骨,“乖,瓷娃娃,沒事啊,哥哥在。”
“嗚……”
一聲細弱得如同雛鳥哀鳴的泣音,終於從吳霧緊咬的齒縫間泄露出來。
下一刻,一直死死壓抑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控製,洶湧地奪眶而出。
少女的哭泣不是源於恐懼,而是被精心構建的‘無誤’城堡在至親手中轟然倒塌的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吳霧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細微的抽噎。
江嶼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
少女略有不安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鼻尖也是紅的,平日裡的清冷理智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被淚水衝刷後的脆弱和茫然。
她看著江嶼胸膛前的一大片深色的淚漬,又看看他冷硬的下巴和緊抿的唇線,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羞赧。
“……對不起。”吳霧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小得幾乎聽不見,但已經開始非常有禮貌地道歉,並且思考如何解決問題,“我把你的衣服弄臟了,哥哥待會回學校以後換下來,我帶回家幫你洗乾淨。”
少女甚至下意識地想從校服口袋中拿出紙巾,動作卻虛軟又無力。
江嶼低頭,對上吳霧濕漉漉又紅彤彤的眼睛,像隻受儘委屈的兔子,心頭酸軟得一塌糊塗,他扯了扯嘴角,指腹輕柔地撫過吳霧紅腫的眼皮,“乖乖女會洗衣服?”
“我......我帶回家請張阿姨幫忙洗。”吳霧吸了吸鼻子,在江嶼戲謔的注視中紅了臉。
“用不著。”江嶼嗤笑一聲,語氣恢複了幾分慣常的漫不經心,卻裹著難以掩飾的心疼,“一件衣服而已,老子還沒廢到讓我的寶貝操心這個。”
過分親昵的稱呼讓吳霧的瓷白小臉染上更濃鬱的霞色,少女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她甚至強迫自己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極其勉強卻努力鎮定的淺笑,“暴龍……具體指控媽媽什麼?和澤冰路38號有關?還是和……江教授的墜樓有關?”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決定了事情的性質和嚴重程度,也決定了她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江嶼盯著她看了兩秒,確定吳霧不是在強撐,才從褲兜裡重新摸出自己的黑色手機,在指間煩躁地轉了兩圈,最終還是選擇解鎖了螢幕:“暴龍昨晚突審時撂了,為了減刑,咬出了一串人。”
他銳利的鷹眸像風暴來臨前的海麵,深邃而迫人,“雜碎進了局子,什麼都要胡亂攀扯,就想攪混水。李隊不是吃乾飯的,真的假的他查得清,明白嗎?”
“我明白。”吳霧鹿眼中的慌亂和脆弱已被徹底壓下,少女明白,江嶼話裡的意思是在安慰她,“哥哥答應過我要共享線索的,現在告訴我,暴龍說了媽媽什麼?”
江嶼掀起薄唇,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按下手機的播放鍵——
嘈雜的電流聲後,是男人嘶啞的供述,確實是吳霧曾在黑豹zeta選手休息室聽過的暴龍聲音,背景音裡還有鐵椅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響:
“……吳老師?嗬,靜波一中的特級教師候選人嘛,誰不認識?西郊濕地公園那橋,莫比烏斯流轉橋,嘉銘建築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地基沉降超標快他媽一米了!要不是她拿著修改過的地質報告和應力計算模型硬塞給評審會,哪能強行開工?”
“錢?當然給了!不然誰替他們擔這種風險?不過吳老師胃口大,光錢不夠。王東宇那傻逼之前酒駕撞了人,撞的還是她老相好……江什麼來著?反正就一個大學裡教數學的。”
“她恨毒了王東宇,但又捨不得王東宇他弟教育局那條線……就找了個替罪羊頂罪,叫啥我也忘記了,下次想起來說啊。”
錄音裡傳來幾聲模糊又嚴厲的嗬斥。
“汽油?老子澤冰路的倉庫?是啊,其實不是我的,是王東宇的地皮。王東宇求吳老師開建築安全證明,用來囤走私汽油的貨,她捏著王東宇的把柄,以後姓王的就得給她當狗!”
“限位器?啥玩意兒……好像有聽過......對對對!是王東宇為了討好吳老師,從她推薦的供應商那兒買的次品,回扣她吃了雙份……誰知道會用在起重機上,還他媽起火了……”
“......怎麼認識吳老師的?她開建築安全證明的時候主動來找老子的啊!說什麼......她以後可能需要點‘服務’,找人、恐嚇、以及……處理一些麻煩啥的。老子在靜波市還是挺能罩的!要不是zeta那王八蛋......”
男人喘著粗氣,聲音更加嘶啞:“……反正王東宇隻要栽了……條子順藤摸瓜……吳老師也跑不了……靜波市立醫院新樓……那批gn-37……她經的手……簽字……驗收單她簽的字!”
錄音在這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