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206章 Part 206 韋恩圖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206
韋恩圖
顧妙妙歪著頭嚼著爆米花,藍幽幽的螢幕上週全又溫暖的語言,倒映在一貫明媚的少女眸底,卻如同初冬淩晨凝結的冰霜。
七班班花豔麗的臉龐上興奮的光彩倏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雲層驟然遮蔽的星辰,“霧霧......你是......真心把我當成好朋友麼?”
“妙妙,”吳霧放下自己的手機,清澈的鹿瞳安靜地凝視著突然收斂了所有張揚的好友,“為什麼這麼問?”
顧妙妙慢慢坐直身體,懷中的焦糖爆米花桶滑落床沿,金黃的爆米花撒了一地,連栗色卷發都似乎垂頭喪氣地黯淡了幾分,“霧霧,我覺得你冷靜得......簡直好像那種精算師,似乎所有事情在你這裡,都隻是一道道需要最優解的數學題。”
“連林瑩瑩這種蛇精病,還是你的......”
七班班花猛然想起書房的監控,咽回了‘情敵’兩個字,“都能把話說得這麼友善,我甚至都覺得,說不定她以後都會感謝霧霧,把你當好朋友......”
“我覺得霧霧好聰明,情商好高,好像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得那麼好,那麼遊刃有餘……大家都喜歡你,爸爸總讓你向你學習,哥哥誇你聰明有能力,書呆子佩服你,野子哥感謝你,我總是不自覺地想依賴你,整個七班都覺得你是高高在上的年段第一,連嶼哥那種凶獸都……”
顧妙妙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藕節般白皙的手臂上,“我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樣。明明看起來那麼凶,像要吃人,可對著你的時候……”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像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大狼狗?雖然還是會齜牙,但爪子都收起來了。”
“不像我,好像從小到大,總是有人說我壞話,說我靠爸爸,說我隻是憑顏值和後台耀武揚威……身邊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是顧督導的女兒……”
“我有時候覺得,可能隻有野子哥那個笨蛋,是真的覺得我本身很好……因為無論我遇到多麼尷尬和窘迫的情況,他都在我身邊......以前過敏臉腫得像豬頭的時候也是,姨媽不小心把血弄到校褲上的時候也是......”
七班班花低下頭,她越說越小聲:“霧霧,你跟我做朋友,是不是隻是因為……我爸爸?覺得我‘有用’?......或者......因為我是嶼哥發小的女朋友?”
吳霧認真地聽著,少女其實一直羨慕顧妙妙這樣浸泡在溫暖和陽光裡長大的女孩,她以為明媚燦爛又耀眼如七班班花,一定像一顆永遠甜滋滋的糖果,永遠不會體驗到憂愁與不安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藏在西側樓配電箱裡的銀行卡,想起需要精密計算才能獲得的微小自由,想起為了維持‘年段第一’虛偽光環而付出的代價,想起在醫院看著彷佛在另一個沒有考試和習題國度的江嶼和顧妙妙時的妒慕。
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牢籠和戰場。
原來每個人都在希冀和美化彆人的生活。
吳霧驀然勾起唇瓣,少女沒有使用蒼白的安慰語言,而是從校服口袋中抽出隨身的藍色便攜筆記本,翻到嶄新的一頁,筆尖流暢地落下,勾勒出兩個簡單的韋恩圖(venn
diagram)。
第一個圖,兩個圓圈交集部分很小。吳霧在旁邊的標注是:【基於功利性目的的人際關係】。
她在小小的交集裡寫下:【身份、資源、短期互惠】。
第二個圖,兩個圓圈幾乎大部分重疊。吳霧在旁邊標注:【基於情感共鳴的親密關係】。
她在廣闊的重疊區寫下:【分享快樂、分擔脆弱、彼此欣賞、共同記憶】。
“妙妙,首先,我處理事情的方式,並不是因為很聰明。”
吳霧的鹿眼清澈見底,沒有任何敷衍,“而是習慣了,就像解數學題,做多了,摔疼了,自然就會去總結規律,尋找最優解,避免下次再在同一個坑裡摔倒。”
“這說是一種磨練出來的……減少麻煩且達成目標的工具,會更合適一些吧。不代表我會沒有情緒,也不代表我可以做到不會害怕,不會難過,或者不會妒忌。隻是我知道,情緒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乾擾判斷。”
“我不喜歡麻煩。”少女的筆尖點在第二個圖上,“所以如果隻是因為妙妙的身份,我們的交集應該像第一個圖。我會尊重你,幫助你,維護好‘顧督導千金’這層關係,就像處理學生會任何一項外部聯絡事務一樣,或許你會覺得如沐春風,但我會妥善地避免麻煩。”
她的筆尖緩緩移動到第二個圖那大片重疊的區域,“但是,妙妙,你給我送雪梨湯的熱情,你要求顧老師關照《ζ函式與醫用建築》課題的直接,你分享喜歡的奶茶和與我交流的快樂,你推薦劉璃同學和......傳授經驗的主動,以及願意保護我的心意,在我看來,非常、非常珍貴。”
“這些,都屬於第二個圖的區域。這些情感反饋和付出,是無法用‘功利’計算的東西。它們對應的變數是‘信任’、‘關心’和‘喜歡’。”
吳霧揚起溫柔又真誠的梨渦,“妙妙,我是一個習慣計算,習慣權衡,習慣優先考慮自己的前途的人。如果不是事關自身,我大概率不會多管閒事。”
“可是經過計算,我反而會想得更清楚,你對我的好,落在哪個區間。也更清楚,我們的友誼,應該落在第二個區間。”
“在我眼裡,妙妙漂亮驕傲熱情,又自由勇敢赤誠。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顧妙妙怔怔地看著笑容清淺的吳霧,眼中的水汽漸漸凝聚。
吳霧伸出手握住了七班班花,她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顧妙妙指甲上漂亮的粉色水鑽,“你認可我,可我也羨慕你,兩個互相欣賞的人,剛好很容易做朋友。”
“妙妙,其實我從來不在意彆人為什麼要靠近我,為什麼想和我做朋友,我隻在乎公平。”
“既然你找我做朋友的方式是——會因為擔心我椅子太硬身體不舒服,會因為想和我分享零食和電影而開心,會拉著我去喝全糖芋泥**,會因為林同學的事情擔心我受委屈而生氣,會願意來我家過夜,會直接闖進我的生活裡,把我從隻有數學公式的世界裡拉出來。”
吳霧清冷又堅決的嗓音,就像初春溪流衝刷過圓潤的卵石:“那麼,我與妙妙的感情,就也會是基於情感共鳴的親密關係。和你是誰的女兒,誰的女朋友,都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