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181章 Part 181 三角洲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181
三角洲
爵士樂慵懶的薩克斯風旋律飄蕩著,隔壁桌情侶的低語模糊不清,窗外的車流聲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沈洲放下杯子,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貼合著他修長的脖頸:“小霧學妹,這世界上沒有百分百安全的投資,也沒有毫無瑕疵的工程。關鍵在於,這份風險是否可控,以及,這份風險最終指向的價值,是否值得承擔。”
青年的嗓音依舊清澈悅耳,話語裡卻隱隱透露出幾分富裕家庭的矜貴漠然。
“沈洲學長,受教了。”吳霧纖長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倏然垂下,少女的唇角抿出一個極乖巧溫順的弧度,聲音輕軟得如同初春的柳絮:“等流轉橋建好了,我一定去看看。”
“小霧學妹,有時候純粹的數學知識也會被裹挾進複雜的資本漩渦。你還小,專注競賽就好。”
沈洲的唇邊重新浮起溫潤笑意:“等流觀橋專案竣工驗收,家母的公司會組織技術開放日。到時候,我一定邀請小霧學妹作為特彆嘉賓,第一時間參觀。”
青年刻意加重‘第一時間’四個字,他的話語像精心包裝的禮物,許諾著旁人難以企及的特權。
“好,謝謝沈洲學長。”吳霧強迫嘴角彎出期待的弧度,像戴著一張畫皮,少女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學長,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明天中午吃過飯,就開車回冬河大學,i集訓隊的假期很少。”沈洲溫聲答道,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隨即停滯——
太白咖啡屋墨綠色的遮陽棚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隨意地倚在牆邊。
少年戴著頂純黑色棒球帽,姿態是漫不經心的慵懶,指間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幽藍的火焰跳躍不定,映著他桀驁野性的薄唇和深不見底的黑瞳。
即使隔著玻璃窗和一段距離,他眉宇間隱約的銳利,依舊如同實質般穿透進來,與咖啡屋內優雅寧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就如同一把出鞘飲血的凶刃,暴烈不羈。
“小霧學妹,外麵的男生,是江嶼學弟嗎?”沈洲溫潤的嗓音像被濾過的清水,聽不出絲毫波瀾。他的笑容仍舊溫潤如玉,卻倏忽淡了幾分溫度。
少女的心臟在看清那道俊朗身影的瞬間,炸開了奇異的暖流。
“江同學?”吳霧鏡片後的鹿眼驚訝地睜大,像被驚擾了清夢的小鹿:“他來喝咖啡嗎?”
少女動作自然地從粉色書包中的抽出紙巾擦拭唇瓣,然後把紙巾盒禮貌地遞給了沈洲。
david盔甲鏡麵款打火機在江嶼掌心翻飛如蝶,跳躍的冷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懶散揚起的眼尾裹著冷厲鋒芒,如同盤踞領地的大型貓科動物,透過玻璃窗掃向吳霧這桌的目光,精準刺破午後的咖啡香。
在沈洲的瞳孔被騰起又落下的森冷藍焰短暫浸透成淡金色時,江嶼已經漫不經心地碾滅了火焰。
“小霧學妹,謝謝。”沈洲溫文爾雅地接過紙巾,鏡片後的目光在麵前的少女和窗外的江嶼之間微妙地流轉:“江嶼學弟看著似乎不像是來喝咖啡的,更像是......在等人。”
“等人?”吳霧故作好奇地環顧四周的其它圓桌,把對學校風雲人物的少女心演繹得恰到好處。
吳霧試圖用鎮定聲線彌補過快的心跳,卻總忍不住在心下覺得唇角擦出的曖昧奶泡像道甜蜜的劃痕。
“靜波市c傳奇自甘墮落的故事,在冬大數院可是人儘皆知。”沈洲的音量恰似天鵝絨摩挲瓷器,溫柔的暗刃裹著細密的冰碴:“2023年頒獎禮上摔碎水晶獎杯劃傷采訪記者的視訊,到現在還是各大教授分析天才隕落的經典案例。”
“隕落?”吳霧的指尖無意識摸向鎖骨,那裡還殘留著少年唇齒熨燙的溫度。
少女用手中的小銀匙攪動著杯中冷掉的瑪奇朵,細膩的奶泡早已消散,深褐色的液體表麵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像一張貪婪吞噬著光線的黑洞。
“我隻聽說過《聖經》中的路西法,即使隕落為‘墜天使’,依然是唯一有能力與上帝作對的強悍戰神呢。”吳霧抬起鹿瞳,慣常乖巧柔和的水眸,此刻卻隱現出冰錐般的寒意。
然而,就在沈洲鏡片後的眸光因為突如其來的銳利回應而微微一凝的瞬間,吳霧的臉頰卻在下一刻綻放出清甜純粹的笑意,彷佛剛剛的言論隻是在輕鬆自在地隨意閒聊一個遙遠的神話故事。
“不管怎麼說,”少女的梨渦盛滿了午後的陽光,坦蕩得毫無陰霾。她的目光清澈地迎向沈洲,彷佛在不諳世事地熱情提議:“既然碰巧遇見江同學,沈洲學長要和我一起出去打個招呼嗎?”
榛果瑪奇朵殘留的甜膩與咖啡的微苦在口腔裡變得粘稠發澀,沈洲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這個靜波市全體莘莘學子羨慕嫉妒的冬河大學高材生,此時也完全沒料到向來溫馴乖巧的學妹會主動發出這樣的邀約。
沈洲溫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怔忡,隨後露出瞭然的苦笑,青年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往常的溫雅:“小霧學妹,祝你得償所願。不過,作為前輩和……朋友,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
“懸崖邊的風景再壯麗,失足墜落時,粉身碎骨的也隻有你自己。”
沈洲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陰影裡高大又懶散的身影:“江嶼學弟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他的世界太複雜,也太過……危機重重。”
太白咖啡屋窗框外的天空被切割成靛藍色棱鏡,江嶼的剪影隨著少女轉頭的動作晃動成光暈裡的墨痕,像函式影象上最危險也是最優美的拐點。
榛果瑪奇朵的甜膩被掐斷在空調冷氣裡,沈洲溫潤的眉目如同浸在顯影液裡的舊照片,浮起某種鋒利而模糊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