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179章 Part 179 信任值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179
信任值
沈洲溫潤的笑容在吳霧話音落下的瞬間，凝固在午後的陽光裡。
吳霧再次端起麵前的榛果瑪奇朵，溫熱的液體滑過纖細的喉管。
少女的表情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唇瓣甚至依舊勾著清淺的笑意。
“小霧學妹……原來你一直記得。”沈洲鏡片後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那種沉靜如水的從容，“那時的話……是我刻薄了。我向你道歉。我明白，你是被吳老師逼迫——”
“沈洲學長不必道歉，你當時並沒有說錯。”吳霧的聲音像冰泉滴落玉盤，她坦然地仰起臉看向沈洲眼底的驚濤駭浪：“隻是，正如學長所說——我們確實好久沒見了。”
少女纖細的指尖輕輕點在沈洲推過來的手寫稿上：“我現在，已經不做數學贗品了。”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咖啡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
“小霧學妹……”陽光落在沈洲溫潤的側臉上，卻無法完全照亮他眼底深處掠過的複雜暗流：“你這份強化題集的解題思路……全部都是自己想出來的嗎？”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托盤接觸的聲音清脆而冰冷，青年目光探究地看向吳霧：“其實，我能夠看得出來，其中很多題目體現出的思維跳躍和模型轉換的能力，非常像......江嶼。”
吳霧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鹿眼冷靜地迎向沈洲的視線：“學長好眼力。媽媽這段時間，確實有請江同學輔導我。”
“江嶼學弟的確才華橫溢。他前年獲得c金牌的解題思路，簡直堪稱驚才絕豔，我是自愧不如。”沈洲清潤的嗓音重新鍍上笑意，注視著吳霧的目光又裹上了恍若去年冬令營合照時的不齒與憐憫，幾乎是在無聲地感慨‘原來如此’。
吳霧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榛果瑪奇朵的濃鬱甜香突然讓少女反胃。
沈洲學長又露出了這種居高臨下的同情神色，將吳霧鎖死在‘剽竊者’的牢籠內。
他從來不會相信，在深淵裡數星星的人，會有多麼努力地搭建通往地麵的繩梯。
“謝謝沈洲學長的指導和建議。”吳霧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字跡端正的手寫稿，唇角重新掛上練習過千百遍的乖巧微笑，鹿眼清澈又堅定：“我會銘記學長今天的教導，以後在數學競賽的答捲上注意引理表達的步驟完整。”
沈洲的神色略微訝異——少女的措辭謹慎而疏離，隻承諾‘銘記’和‘注意’，並未承諾‘遵循’或‘複製’。
“至於這份‘路徑’，是沈洲學長和媽媽的心意，我也會認真研究學習的。”吳霧從容淡靜地把裝訂整齊的手寫稿放進粉色書包：“但，c的金牌，我會用堂堂正正地努力式去拿。如果拿不到……”
少女清甜的嗓音染上了幾分江嶼式的痞氣，又帶著奇異的純真與認真：“那也是我吳霧堂堂正正輸掉的戰場，而不是……靠偷來的貢品粉飾的虛假數學神壇。”
榛果瑪奇朵的甜香凝固在空氣之間，像一層粘稠的隔膜。
沈洲注視著這株溫室裡豢養的菟絲花——吳霧已經不再是吳熙高壓管控下亦步亦趨的影子，少女的水眸裡燃燒著與去年c冬令營時截然不同的倔強火焰。
“小霧學妹，吳老師她……有時候方式可能是比較嚴格和......極端。”沈洲飲下一口榛果瑪奇朵，他猶豫地壓低了聲音，透過鏡片的目光裡是真誠的關切：“但說真心話，我認為吳老師為你規劃的路徑，風險係數最低，成功概率最高。”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將少女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
吳霧攪拌著杯中漸涼的榛果瑪奇朵，焦糖的漩渦在褐色的液體中緩緩旋轉，如同命運不可預知的湍流。
沈洲精準地命中了吳熙長久以來給女兒灌輸的生存法則核心——永遠選擇潛在風險最小且預判結果最好的路。
‘正確’比‘真實’更重要，‘高效’比‘探索’更安全。
“這個社會......”沈洲欲言又止地再次飲下一口咖啡，似乎在斟酌詞句：“它執行的底層邏輯，從來不是數學試捲上非黑即白的對錯，而是無數潛規則和人情世故交織的灰色地帶。......我也是上了大學後，才徹底明白的。”
“小霧學妹，我明白你一直很努力，現在正是你拿金牌保送的最重要關頭。”沈洲溫潤的眉眼在咖啡氤氳的熱氣後顯得模糊不清，像一幅精心修複卻依然透著裂痕的古畫，“其實......適當地‘策略性妥協’，會是成熟理智的選擇。”
“沈洲學長，真的謝謝你。”吳霧驀然抬起頭，鹿眼清澈得如同暴風雨洗刷過的湖麵：“你放心，我有給自己的未來留退路。”
“高中這兩年多裡，我努力學習的，可不隻是c競賽題。”
“數學神殿的貢品，如果用偷的，終究逃不開束縛的枷鎖。”
少女眸底的純粹與執著十分耀眼:“所以，我是真的很想試試……能不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到神壇麵前，哪怕摔得頭破血流。”
沈洲鏡片後的眸光複雜難辨，榛果瑪奇朵的苦澀與醇香在舌尖蔓延：“小霧學妹，你是個聰明人，前途無量。我欣賞你今天的鋒芒和勇氣。但——”
他溫潤清貴的嗓音如同精心打磨的寒玉：“走向數學神殿的路很長，彆......被不該背負的東西壓垮了脊梁。”
“謝謝沈洲學長的認可和提醒。對了學長，說起來你這次回靜波，有去過西郊濕地公園嗎？”
吳霧的心絃驟然繃緊，少女抬起清澈的鹿眼，仰起的小臉上寫滿了對朋友的熱切邀請與乖學生的好奇求知：“據說裡麵有一個新建的橋，建造理念很新穎，好像運用了些前沿的數學理論在結構力學上。”
“伯母的建築公司是全市規模最大的，所以想問問學長會不會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