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158章 Part 158 未來圖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158
未來圖
靜波市的盛夏正午，如同一口巨大的蒸鍋。
陽光灼烤著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空氣波紋。
孜然與辣椒粉在鐵板上爆開焦香，油脂滴入炭火時‘滋啦’騰起的青煙，混雜著廉價糖漿熬煮水果的甜膩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靜波市立圖書館哥特式尖頂的陰影斜斜投射到後街一角，將少年少女短暫地納入片刻蔭涼。
“早戀記過？”江嶼的修長指節纏繞著吳霧一縷柔軟的發絲，像把玩著某種珍稀的絲線。
黑色的發絲纏繞在少年冷白色的修長手指，對比鮮明。
江嶼低沉的嗓音裹著慵懶的笑意，卻字字清晰，“嗬，我巴不得。”
江嶼深邃的黑瞳鎖住少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和令人心悸的溫柔“：如果為你挨處分，瓷娃娃是不是會心軟，願意拿你的未來，賠給我更久？”
吳霧心尖猝然一震，鏡片後的瞳孔輕微收縮。
江嶼實在是過於敏銳——未來，那是少女最不敢承諾的未知變數。
“江嶼。”吳霧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風中搖曳的脆弱蝶翼：“根據博弈論基礎原理，‘處分’作為負收益事件，其發生本身會整體降低雙方預期效用，形成帕累托劣解。”
“理性決策應規避不必要的資源消耗，而非將其作為談判籌碼。”
少女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試圖用公式化的論述掩蓋著內心兵荒馬亂的塌陷：“‘未來’是多元函式，存在不可測的混沌初始值。關鍵變數包括但不限於：高考結果的離散分佈可能性、c決賽表現的隨機擾動項、籃球聯賽成績對狀態空間的潛在影響、江明遠墜樓案的調查進展、以及……我們各自人生軌跡的獨立發展性。”
吳霧不敢承諾未來，籃球聯賽的倒計時在陳野他們熱血沸騰的眼神裡滴答作響，c的金牌榮耀是母親吳熙勒在少女脖頸上的絞索，墜樓案真相是懸在江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高考後奔赴溫暖之地的藍圖，是她所有精密計算和隱忍掙紮的最終解，也或許是少女自由快樂做吳霧的起點。
至於江嶼……
少年就像一道無法被標準解法框定的超綱題，一個無法被現有函式完美擬合的奇異點。
吳霧清楚地知悉自己骨子裡的自私與薄涼，也害怕未來有一天江嶼會後悔為了她這樣一個不同世界且精於算計的‘優等生’，放棄了更廣闊的可能。
忍不住表白心意的人是她沒錯，但少女從未想過要用承諾束縛住這匹桀驁不馴的狼。
無論是數學競賽場上令人望塵莫及的靈感火花，還是籃球場上充滿力量與美感的爆發能力，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年，都擁有著吳霧難以企及的天賦。
等11月全國高中生數學聯賽決賽結束，當江嶼不再需要她《ζ函式與醫用建築》課題的醫療費，當他最終在籃球場上mvp的榮耀加身，當c頒獎台的聚光燈重新聚焦於他張揚而英俊的眉眼時——
自己最終也隻不過是一個靠著日複一日的努力和步步為營的算計，才勉強維持住‘年段第一’假象的普通人罷了。
一本又一本厚重的練習冊、深夜台燈下熬紅的雙眼、永遠不敢鬆懈的緊繃神經……
這些纔是少女能夠信賴的憑仗。
吳霧貪戀江嶼帶來的溫暖與悸動，這份情感真實而洶湧，卻也帶著對未來的清醒認知。
在少女規劃好的新西蘭藍圖裡，陽光沙灘裡曬乾的是屬於吳霧自己的陰霾，那裡沒有江嶼暴烈的薄荷氣息，也沒有靜波市糾纏不清的學習壓力與負罪恐慌。
這份清醒如同靜默深海下洶湧的暗流，裹挾著令人戰栗的甜蜜與酸楚。
“江嶼，我們的開始，本就源於算計利用的互相接近。因此……我認為......不該用現在的變數，去約束未來的解集。”吳霧的聲音在靜波市午後灼熱的空氣裡，像一串精密卻冰冷的程式碼。
圖書館陰影的邊緣就在少女腳後跟不遠處，外麵白花花的地麵刺得人眼睛發疼。
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盯著兩人影子在粗糙柏油路麵上短暫交疊又分離的軌跡，如同兩條函式曲線偶然的相交點，終將漸行漸遠，“‘未來’時間的極限點t→c決賽……在c決賽結束前，我不會離開。”
“這是我們一切交易的終點，不需要江同學用任何處分去兌換。”
這是吳霧此刻唯一能給出的承諾。
江嶼忽然嗤笑一聲，薄唇掀起的弧度慵懶又危險，像頭鎖定了獵物的猛獸：“年段第一的數學公式裡，老子是變數還是常量？”
“變數。”吳霧不假思索地回答，又立刻抿住唇，下唇被潔白的貝齒咬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少女抬起清亮的鹿眼，仔細觀察著江嶼的表情。
“既然是變數，”江嶼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靜波市正午滾燙的喧囂，帶著一種野性又蠻橫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擂台上精準命中的重拳，狠狠砸在吳霧的精密數學模型上：“瓷娃娃預設我的軌跡有用嗎？”
“江嶼……”吳霧的唇瓣微張，清冷的嗓音因少年的逼人氣勢卡在喉間，所有關於‘未來’的理性分析都變成了蒼白無力的符號，在江嶼熾熱直白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想跑？乖乖女，我會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江嶼沒給吳霧再次編織邏輯鏈條的機會，黑瞳裡翻湧著不容置疑的野性與桀驁不馴的自信：“老子怎麼把‘吳霧’這個變數，鎖進我未來的定義域。”
吳霧胸腔裡的鼓點如同混亂的貝葉斯數列在瘋狂跳動，少年過於強勢的氣息將她全然籠罩，熾熱得像置身於熔爐之中。
被精確計算的人生函式圖，第一次被這種強橫的告白粉碎成離散的星辰，散落在一片名為‘江嶼’的深邃宇宙裡。
吳霧驀然失去了所有計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