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94章 Part 94 正名戰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94
正名戰
校醫手中的注射器在托盤發出清脆碰撞,消毒水味隨著窗縫湧入的雨霧逐漸變得稀薄。
這個總是戴著醫用口罩板著臉的年輕醫生,第一次近似驚愕的揚起聲調:“七班江嶼,你怎麼知道........”
恰好認識個一心想學醫的呆子。江嶼薄唇滾出嗤笑,手上的圓珠筆精準投入配藥車,“老子走籃球特長保送進靜波一中的第一天,就被他扯來看過校史榮譽牆——第三排左數第七位楊曉暢。雖然沒用口罩蒙臉,但鋼筆筆夾款式和你現在一樣,夾在白大褂左口袋位置也一樣。老子按你身後第五排我們校隊教練光頭強的身高,結合比例尺推斷了一下,差不離就是你。”
“楊曉暢學長?......”吳霧指尖撫過藍白被單的褶皺,飛速地在腦中檢索學生會檔案資料:“靜波一中高中部校友,2022屆冬河大學醫學係以專業第一畢業,在校期間發表過三篇sci論文——這樣的履曆,應該最清楚標簽化評價的危害。”
窗外的梧桐葉滴落今夏最後一場暴雨的水珠,吳霧的帆布鞋尖終於掙脫床欄束縛。
少女跳下診療床,鏡片後是清透的眸光:“楊學長,醫院當年用創傷應激後遺症的鑒定報告把您調到醫院後勤部,和靜波一中用月考成績把江嶼分到七班——本質上都是同一套評價體係。”
金屬托盤在楊曉暢手中劇烈震顫,玻璃安瓿瓶碰撞出冰雹般的脆響。
校醫想起當年靜波一中高中畢業紀念照裡自己青澀的麵容,以及寫在畢業紀念冊的那句座右銘:‘醫學不該被科室等級分割,正如人性不該被分數定義’——楊曉暢,2022年6月於冬河大學醫學院。”
楊學長從冬河市三甲醫院辭職回母校當校醫,是因為......吳霧聲音輕得像手術刀劃開無菌包裝:“2022年12月那場轟動全國的醫患糾紛吧?”
診療室空氣突然被抽成真空,夠了。校醫突然扯下口罩,露出與榮譽牆照片判若兩人的滄桑麵容,橫貫左臉的疤痕隨著麵部肌肉抽搐,像條蘇醒的蜈蚣:“你們兩個到底想證明什麼?”
“證明我兄弟敬佩的楊曉暢還沒死透。“江嶼的金屬耳釘在暮色裡泛著冷光,當年為理想熱血沸騰的男人,現在慫到逃回高中校醫室混吃等死,給每個學生看病前都要先查考試排名?
江嶼......吳霧的指尖輕輕拽住少年衣角,卻被反手握住手腕。
江嶼掌心的薄繭摩挲著她突起的腕骨,像在安撫受驚的白兔。
吳霧的聲音輕得像飄散的藥液:“楊學長當年能頂著壓力發表那篇《手術室等級製度對醫護人員的隱性傷害》,現在應該比誰都清楚......”
楊曉暢突然抓起酒精棉球狠狠擦拭左臉疤痕,消毒水混著鐵鏽味在空氣裡爆開:“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當連續加班42小時搶救患者後,剛出急診室就被患者家屬用刀劃開你臉的瞬間,什麼理想......都是笑話!”
江嶼斜倚在診療床的頎長身影警惕地直起,他單手把吳霧推到身後,少女卻安靜的開口,“楊學長,我們一班有學生憧憬的理想——是您。“
“我的同班同學在班會演講時,以敬佩的語氣說過:2022年12月7日,冬河市第三醫院急診科,患者家屬持刀襲擊三名值班醫生——楊學長是唯一衝上去奪刀的人。當時您用手術鉗卡住刀刃,被劃傷左臉後仍堅持製伏對方。
吳霧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駭人,“您說理想是笑話,可每個人認識世界的角度都是不同的,就像我剛才說的這個同學,楊學長對他而言,不是笑話,是神話。”
診療台不鏽鋼表麵倒映著校醫蒼白的臉色,這個總是冷著臉的校醫此刻像被x光穿透的病患,窗外校史榮譽牆玻璃框在穿堂風裡發出細碎震顫,“......又有什麼用呢?.....兩天後冬河三院就以創傷後應激障礙為由,把我調離臨床崗了......聽說當時搶救的患者是酒駕導致的車禍,但他有個親戚是教育局領導,後台很硬。患者家屬隻是因為嫌我們從血庫調血的時間太慢,導致縫合時間過長,就持刀......“
江嶼的籃球鞋突然碾碎半支注射器,暴戾的眉眼浸在冷白燈光裡,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修羅:“那天搶救的患者,名字是不是叫張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