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64章 Part 64 蟬刃顫
霧嶼方程式
第一卷:霧嶼未明
part
64
蟬刃顫
吳熙的珍珠手鏈刮過真皮手包搭扣,金屬碰撞聲驚得吳霧腳踝微顫。
雨天濕氣重。吳熙的卷發像盤踞的蛇,保養精緻的臉轉向客廳:“張阿姨,把烘好的棉襪送到主臥。”
吳霧跟著母親穿過鋪滿陽光的走廊,白棉襪踩在胡桃木地板,每一步都像踏在未解的黎曼猜想上。
抬腳。吳熙旋開臥室門鎖,樟腦丸的氣息裹著舊時光漫出來。
梳妝台玻璃罐裡的粉筆頭碼得整整齊齊,與初三那年用來刻櫻花烙印的圓規擺成直角坐標係。
媽媽,我自己來......吳霧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新襪子,腳踝卻被吳熙攥住,窗外的蟬鳴突然失真。車厘子色指甲陷進瓷白肌膚,在少女細膩的麵板上壓出深紅印痕。
吳熙蹲下的姿態像極了那年保送考試放榜夜——她也是這樣攥著女兒腳踝,將圓規尖抵住少女顫抖的鎖骨。
襪子脫到腳踝三厘米處會有勒痕。吳熙的目光掃視丈量著少女泛紅的麵板,醫用棉襪包裝袋的塑料膜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說過多少次,優等生要注意儀態細節。”
“好的,媽媽。”吳霧疼得眼眶泛酸,不得不擠出乖巧的笑容回應。她看著母親將濕襪子扔進粉碎機,金屬刀片絞碎棉纖維的聲響像極了圓規劃過鎖骨的音色。
吳霧,粉碎機的嗡鳴中,吳熙的車厘子指甲突然撫上女兒後頸,“你和江嶼——”
“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吳霧心下一跳,驀然回想起江嶼暴戾又克製的沙啞聲線——
“瓷娃娃再撩火,老子就讓沈洲的照片親眼看著,他的雅典娜是怎麼被老子按在懷裡解人體力學方程的。
“江同學教我用超圖理論解組合數學題,解題速度比標準答案快47%。”吳霧的睫毛垂落15度,鏡片後的視線精準避開梳妝台上那把銀灰圓規。
“媽媽問的是這個?”吳熙塗著裸色口紅的唇角揚起詭異的弧度,手指在吳霧後頸處突然收緊,指甲陷進蒼白的麵板,彷彿要掐斷少女最後一根自由的神經,居然能把靜波一中最難馴的野獸,變成你棋盤上的卒子——我的乖女兒什麼時候學會勾引問題學生了?”
這個動作讓吳霧想起父親離開那夜,母親也是這樣用做好的美甲掐進她的麵板,逼她發誓要永遠做最完美的作品。
蟬鳴聲穿透暴雨後的玻璃窗,碎成尖銳的金屬片。
媽媽應該去問江同學。吳霧抬頭凝視梳妝鏡裡倒映出的兩雙同樣清冷的眼睛,“畢竟他連我的襪子都敢脫。”
粉碎機的金屬刀片絞碎最後一縷棉絮,吳熙突然拽過女兒手腕,腕錶金屬扣硌在櫻花疤痕,“吳霧,裝傻沒有用。你現在是想讓媽媽誇你真有本事嗎?”
梳妝鏡倒映著吳熙驟然扭曲的麵容,腕錶金屬用力扣在已經結痂的櫻花疤痕上壓出新的血點。
“能利用王毅航的父親給媽媽施壓拿到課題經費,還能讓靜波一中沒有任何老師管得住的墮落數學天才,今天當著顧督導女兒的麵,為了你在我們家發瘋?”
吳霧後頸的汗毛在冷氣中根根豎立,母親腕錶的溫度穿透櫻花烙,像初三那年圓規尖刺入麵板的觸感。少女突然想起昨夜機車後座環抱的溫度,江嶼說‘定金在這裡跳得有多吵’時震得她指尖發麻的心跳。
“吳霧,剛才江嶼看你的眼神,就像…...”
就像我看c金牌的眼神。吳霧突然後退一步,躲開母親用力壓在傷疤上的腕錶,“媽媽說過,對目標的渴望要寫在每個細胞裡。”
優等生要學會資源整合,少女踮腳取下張阿姨放在床頭櫃的棉襪,這是媽媽教過我的。”
吳霧將新襪子邊緣撫平至腳踝上方三毫米處,精準得像是被輸入程式的完美ai:江同學雖然行事出格,但解題思路能讓我突破c銀牌瓶頸。”
“2023年高一的江同學就拿到了c金牌,也是我們靜波一中這屆學生中唯一一個拿到過金牌的。今天上午的特訓中,他的解題步驟甚至比去年2024年c金牌的三中沈洲學長更簡潔。”
“媽媽,您不是也非常認可江同學的數學天賦和思維能力嗎?“吳霧突然仰頭直視母親,泛紅的眼尾閃過倔強的光,還主動用競賽生特殊培養名額作餌,邀請江同學來重點班,願意給出補課費和撤銷處分的回報,引誘江同學當我的數學競賽補課老師——
吳霧指尖撫過鎖骨被壓出血珠的櫻花疤痕,下意識地回想起昨夜江嶼在zeta選手休息室說‘以後彆哭了。乖乖女哭的時候,我這裡疼。’時,指腹摩挲心口的溫度,眸光卻依舊平靜得像永遠不會泛起漣漪的死水。
媽媽比誰都清楚,您和我都需要江同學的數學天賦——以證明整個靜波市最知名的奧數競賽老師和王牌學校最頂尖的數學教研組長,手底下能教出斬獲c金牌的學生。況且——
“現在江同學又有了新價值——在您正在申報的省級課題《非歐幾何在建築力學中的應用》中,需要他父親的植物人醫療臨床真實資料分析來通過省級課題中期審核。“
吳霧盯著母親精心打理的發旋,聲音冷靜得像冰封的河流。
”此外,通過我們的學生研究性課題《ζ函式與醫用建築》實踐活動,如果江同學真的寫出了發表在《數學年刊》的論文,您作為研究性課題指導老師,履曆將大大增光。”
媽媽不是總說,過程不重要,結果纔是一切嗎?吳霧蒼白的小臉露出乖巧的微笑,隻要結果是我們想要的,江嶼在過程中充當什麼角色重要嗎?不過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車厘子色指甲用力掐進吳霧手腕靜脈竇,吳霧,撒這種謊,你是當媽媽傻?你連江嶼收集到的證據u盤都替他藏在自己的襪子裡!
“媽媽,因為當棋子對棋手產生多餘感情時......”吳霧筆直地迎上母親的視線,梨渦盛滿晨露般的清澈,“最優解是讓作為棋子的江同學以為——他自己纔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