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126章 Part 126 判斷題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126
判斷題
晨光穿透米色窗簾的經緯線,在吳霧清透的瞳孔裡編織成精密函式。
少女的梨渦盛著溫軟的晨露,問題像覆滿柔軟藤條的意外陷阱。
zeta哥昨天晚上說......王毅航整潔的校服領口滲出冷汗,金絲鏡片後閃過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望著年段第一溫婉無害的笑容,還是覺得莫名其妙的詭異——這件事zeta哥應該不可能願意讓吳霧同學知道才對。
“呃......吳霧同學是說?zeta哥昨晚還有說要......要監督吳霧同學喝完藥膳後靜臥半小時......並、並且......要按時複查血常規......”眼鏡學霸目光胡亂飄忽,喉結滾動出滯澀的軌跡:“呃......吳霧同學之前發燒時也許確實存在粒細胞減少的情況,但今早體溫資料已經證明......”
“毅航同學,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吳霧的睫毛在鏡片後輕顫,參芪茯苓飲的餘溫在掌心發熱。
少女將喝完的保溫罐雙手遞給王毅航,大腦瘋狂檢索昨夜前涉及到王毅航的線索:
1故意潑茶製造時機後偷拍的模擬題試卷照片(推斷會與明天省級選拔賽的題目高度重合)
2王毅航被打濕的模擬捲上有遺留的安神茶,媽媽準備的安神茶裡有纈草提取物(讓王毅航檢測藥物殘留?......難道江嶼懷疑媽媽給江明遠下藥,偽造自殺?
→......不對,模擬卷寫完後全部都被媽媽收走了,包括弄臟的這份。
3王毅航是航模社成員,黑豹拳賽前會用無人機幫江嶼查對手。
→不對,時間悖論。最起碼昨夜在自己入睡前,江嶼都在校醫室陪伴。
如果他五點四十五分找王毅航前,還要去一趟黑豹打完拳賽,時間根本來不及。
並且邏輯也悖論,江嶼剛和黑豹的人說過要休假。況且他打擂台也是為了父親的醫療費,自己提出的方案明顯更好,學生研究性課題《ζ函式與醫用建築》也已經成功立項,江嶼根本沒必要再去打黑拳。
吳霧抿了抿唇,決定優先拿概率最高的選項推論1試探眼鏡學霸。
少女清冷的嗓音故意裹上如同數學證明題解開時的篤定:“畢竟明天就是省級選拔賽了,如果媽媽昨天給我們的模擬題真的......”
牛皮筆記本從王毅航手中滑落,藥方草稿在晨風裡紛亂翻頁。
眼鏡學霸彎腰撿拾的動作過於慌亂,如同被顯微鏡捕捉到的異常細胞切片。
猜對了。
吳霧斂去鹿眼裡的探究**和清晰思緒,抬頭時梨花帶雨的脆弱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我真的好擔心,雖然江同學已經說了不要緊.....但,毅航同學,吳老師畢竟是我媽媽......
“吳、吳霧同學,你彆擔心!”王毅航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裡翻找紙巾,妄圖安慰‘可憐又脆弱’的年段第一。
眼鏡學霸在內心瘋狂祈禱著zeta哥的晨訓快點結束,畢竟他並沒有過和任何嫂子相處的經驗:“zeta哥隻是讓我把昨天吳老師給我們的模擬題、這次靜波市區預賽前吳老師給我的《非歐幾何專項訓練》材料,以及沈洲學長發布在冬河大學官網的課程作業用加密郵箱發給顧督導而已。”
晨光穿過王毅航顫抖的指尖,在牛皮筆記本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全年段前十的眼鏡學霸立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金絲鏡片後的瞳孔劇烈地震——
昨夜八點十五分,靜波一中後街砂鍋粥店。
陳野騎著機車載著顧妙妙呼嘯而去,正前往永晝珠寶店查探吳老師珍珠耳釘的購買記錄;
而zeta哥又要了一籠特色芝士牛肉燒賣,企圖讓大病初癒的吳霧同學多吃點。
王毅航一臉苦大仇深地踽踽獨行——他毅然決然地邁出了前往男廁所的孤寂步伐。
倒不是出於最好的朋友們突然都在一天內脫單的羨慕嫉妒恨,也不是出於隻剩自己還形單影隻的淒淒慘慘慼慼。
眼鏡學霸顫抖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金絲眼鏡片倒映著教務處郵箱界麵。
手機相簿裡2024\\/7\\/5的模擬題照片與沈洲作業的對比圖,正在手機螢幕中反射著正義的光芒。
現在舉報,吳老師會被取消特級教師評選資格。爸爸與吳老師的私交甚厚......可是為了真理......他對著洗手池鏡麵中的自己喃喃自語,突然發現男廁所鏡中倒映出zeta哥斜倚在走廊的高大身影。
王毅航。江嶼抬手拋來一罐冰咖啡,薄唇掀起漫不經心的弧度。
zeta哥你居然記得我不喝冰美式!王毅航手忙腳亂接住飲料,一看標簽相當感動。
他捧著罐裝焦糖瑪奇朵,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崇拜的光:“上次我說校門口咖啡店......”
知道我初三為什麼從校長手裡撈你嗎?江嶼單手啟開冰美式的金屬拉環,鋁罐冷凝水順著修長指節滴落,將砂鍋粥店後巷的霓虹折成支離的星河,小店老闆的吆喝聲漸漸模糊成背景音。
初三那個暴雨天突然在記憶裡清晰起來,王毅航大口嚥下甜膩的咖啡。
那年他戴著矯正牙套,鏡片厚得像罐裝焦糖瑪奇朵的瓶底,是靜波燕宇初三全年段聞名的‘移動題庫’——當zeta哥踹開校長室門的瞬間,自己正攥著被揉皺的情書,情書末尾的字被苦澀的淚水洇成藍色墨團。
因為zeta哥最講義氣!王毅航激動地推了推金絲眼鏡:當時所有人都說我作弊活該,隻有你......
因為整個靜波燕宇初中,估計也就隻有你這條蠢魚,會為了彆人的錯誤而搭上自己的人生。”江嶼仰頭灌下咖啡,薄唇掀起痞笑:老子最見不得幫過我爸的傻子背鍋。初三校長說要取消你保送資格,你他媽還抓著那女的發圈說錯的是我
砂鍋粥店走廊的炫彩燈光在江嶼的金屬耳釘上折射出血色,王毅航記憶裡暴雨傾盆的黃昏與此刻重疊——十五歲的眼鏡學霸攥著粉色發圈和親筆情書抖似篩糠,矯正牙套將下唇硌出血珠。
教導主任的咆哮與監控錄影裡‘作弊’的定格畫麵交織成網,將他釘在道德審判的十字架上。
王毅航彷佛又聽見暗戀兩年的女生啜泣著說‘是王毅航強迫我談戀愛,她說如果我不和他考同一所高中,就把我早戀的事告訴我家長’,聽見父親在電話裡摔碎茶杯怒吼‘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不要臉作弊的兒子’,聽見全年段的竊竊私語彙成黑色的潮。
直到江嶼拎著濕透的校服外套晃進來,桀驁不馴的少年無視教導主任的高聲批評,漫不經心地將《五年中考,三年模擬》摔在校長辦公桌上:校長,您隨便抽題讓他做,錯一題我退學。
江嶼你又在違反紀律!校長轉動著陶瓷茶杯,杯底與實木桌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這是作弊和早戀處理現場,靜波燕宇建校六十年,從沒見過年段第一的保送生做出這麼惡劣的......
“所以我就說不是他啊,校長。”江嶼痞笑著轉著籃球,未乾的雨珠順著眉骨墜向薄唇:“作弊您可以現場證偽。至於早戀,情書是我的。王毅航打賭輸了,我逼他代筆而已。”
“畢竟年段第一的保送生,寫出來的酸詩,肯定比我這種體育生寫的,更討女生歡心啊。”
......
王毅航至今記得那天的雨有多大,江嶼的白t恤透出新添的淤青。
苦澀在雨幕中晃成破碎的月亮,當他們並肩走出校長室時,zeta哥沙啞的嗤笑:下次再犯蠢,我親自揍你。
zeta哥......王毅航嚥下喉間酸澀,手機裡待傳送的舉報郵件將他從回憶拽回現實,眼鏡學霸突然覺得螢幕上的對比圖都在扭曲成初三那年的情書字跡:如果這次我又判斷錯了......
那就信我。江嶼單手捏扁空罐,拋物線精準投入五米外的垃圾桶:王毅航,你給我聽好——老子不會賣自己人。所以,這次有沒有膽量,跟我一起賭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