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113章 Part 113 薄荷牢
霧嶼方程式
第二卷:霧嶼交錯
part
113
薄荷牢
在校醫室門被陳野貼心合攏的瞬間,金屬合頁的哢嗒聲像道分界線,將消毒水味熔煉成黏膩的琥珀。
“江嶼,你有帶水壺嗎?我們去打水?還是去小賣部買礦泉水呢?”
吳霧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密閉空間隻剩下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少女清甜的嗓音像薄荷糖碎裂在瓷磚地麵,她數著垃圾桶的鋁罐,再加上顧妙妙說的‘幾乎一箱’,蝶翅般的睫毛不覺輕顫:“飲酒後確實需要補充水分稀釋血液酒精濃度。”
江嶼倚著窗台的高大剪影浸在梧桐葉影裡,低笑襯著金屬耳釘的冷光:“年段第一現在是在主動邀請問題學生夜遊?”
他挑眉,薄涼笑意未達眼底,“吳熙沒教過瓷娃娃,半夜和喝過酒的男生獨處很危險?”
吳霧安靜地垂眸,指尖攥緊校服下擺——她清楚,江嶼在刻意保持距離。
少女用力咬住吸管,熱氣騰騰的草莓牛奶在咽部灼燒,終於壓過胸腔翻湧的酸澀:“江嶼,校內小賣部沒有這個牌子的草莓牛奶,你又翻牆出校了。”
江嶼沾著夜露的額發垂落眉骨,薄唇掀起漫不經心的弧度:所以?
所以,江嶼去永晝查了2015年11月3日的監控。吳霧輕聲說,數學符號在視網膜上重組為精密函式,陳野和妙妙到達校醫室,和你回來之間的時間差是1小時零6分鐘。從靜波一中西側樓到永晝正常騎機車的時間是25分鐘,以江同學飆車的速度,時間隻會更短。再加上從一中後街的便利店到校醫室的機車騎行時間最多5分鐘。還剩餘11分鐘——
“足夠江同學在永晝查完監控。”草莓牛奶的吸管在吳霧唇邊壓出蒼白的月牙,少女分析的邏輯卻像數學證明題一樣層次清晰:“雖然依常理推斷,‘永晝’作為整個家敏省最有名氣的珠寶品牌,不可能同意向普通高中生提供九年前的監控。”
吳霧的鏡片折射著冷調月光,清甜地嗓音泛起了苦澀:“但是江同學不是普通高中生,你同時還是zeta——黑豹搏擊俱樂部連勝八十場的擂台戰神。我今天通過謝威和修遠同學,就足夠能推斷出:江嶼的人脈圈範圍遠不止靜波一中。再結合你之前在給暴龍下套後告訴過我的:‘黑豹的規矩是贏家通吃’。”
“因此,我推斷江同學一定還有其它的辦法,讓永晝為你調取監控錄影。畢竟,你在地下拳場想要贏到的除了父親的醫療費,也一定還包含墜樓案的情報吧?”
少女的梨渦盛著破碎的光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被揪緊到刺疼。
明明......自己所有的推斷都符合邏輯分析。
明明......對自己得出的結論很有信心。
可是,這種無法抑製的疼痛還是從心臟蔓延到全身。
這種疼痛產生在熟睡夢回時想起zeta選手在擂台的傷,產生在解題時看見數學天才藏在淩厲拓撲模型裡的溫柔,產生在害怕這個名為江嶼的少年像江明遠教授一樣,被學術剽竊的陰影吞噬時。
吳霧明白這種感受是心疼——這是比解不開數學競賽題,還讓少女焦慮得甚至想咬破嘴唇的心疼。
越是靠近江嶼,越是想驅散少年星河眸底的陰霾。
所幸,吳霧冷靜縝密的理性思維也並沒有做出與情感相悖的建議——
目前能推斷出江明遠與媽媽確實有超出學術交流以外的密切關係。
江嶼非常清楚這一點,且他對江明遠的墜樓非常執著,又掌握著足以摧毀媽媽學術名譽和特級教師評選的證據。甚至,江嶼手機還存有少女上一次月考時,在高三教師辦公室偷題的監控視訊。
因此,對於江嶼這種但凡失控就會劇烈震顫吳霧未來的危險變數,少女認為她必須要時刻謹慎注意。
最優解是利用這個危險變數所重視的人或事作為引數,爭取把江嶼這個變數變為安全又穩定的常數。
老子去哪需要向學生會報備?消毒櫃藍光在瓷磚地麵切割出銳利折線,江嶼單手撐住窗台的動作像受傷的鷹隼收攏翅膀。
夜風將操場塑膠跑道的餘溫撲進校醫室內,卻吹不散少年眼底的暴雪:乖乖女現在應該關心明早八點需要刷完的強化題,以及後天的省級選拔賽,而不是多管閒事操心我去哪。
少年未儘的話音被吳霧突如其來的擁抱截斷。少女單薄的校服下擺掃過江嶼緊繃的腰肌,柑橘香混著紫藤花瓣殘餘的氣息構築成溫柔的莫比烏斯環。
江嶼,其實我也害怕。我怕你像扔掉擂台的黑色繃帶一樣扔掉我。我怕這道題無解,怕所有輔助線最終交彙成悖論,怕我們真的是ζ函式裡永遠無法相遇的零點。
吳霧的額頭抵著少年震顫的胸肌,聲線清甜如融化的雪水:“但是,你教過我拓撲學裡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連通性——如果你我現在斷開連線,所有線索都將變成離散的孤點。”
江嶼的掌心懸在少女單薄的脊背上空,像觸碰數學之神最精妙的證明過程般遲疑。器械櫃玻璃倒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月光將他們的輪廓熔成黎曼猜想中神秘的零點。
瓷娃娃。江嶼的眸光閃過困獸般的澀意和狠厲:“你他媽知道自己在抱誰嗎?”
知道。吳霧的指尖描摹著少年後背交錯的舊傷,像在解讀生存函式最暴烈的軌跡,“我抱的人,是十六歲拿下c金牌的天才,是靜波一中籃球校隊的隊長,是會在病房守護到我睡醒的江同學。”
少女深吸一口氣,明知一定會激怒眼前的地下拳王,卻還是緩緩說出最後一句:“是敢為真相撕裂規則的江嶼,而不是被困在倫理迷宮裡的懦夫。”
少女的尾音還沒落下,就被江嶼單手壓進醫用方枕,少年的黑色護腕纏著她纖細的腕骨舉過頭頂。
診療床護欄在暴力擠壓下發出呻吟,月光在江嶼肩胛投下猛獸般的剪影,他每一寸肌理都浸著理性與野**織的美感,暴烈的薄荷香混著酒氣侵入吳霧戰栗的呼吸:“乖乖女,黑豹擂台賭局有條定律——賭徒總以為能靠概率翻身,最後都輸得隻剩底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