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哭聲------------------------------------------,林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顯示晚上10:15。距離直播還有45分鐘,但他已經穿戴整齊,甚至提前洗了澡——雖然知道這隻是心理安慰。虛擬世界裡的潮濕和腐臭不會真的沾染身體,但那感覺卻揮之不去。。內襯上那個手印痕跡,林默下午用濕毛巾擦過,冇擦掉。反而在擦拭時,他聞到更明顯的水腥味,像是從深海撈上來的陳年物件。,檢視私信。除了係統通知,隻有一條來自昨晚那個夜行者:“主播,我查到你那棟‘老宅’的背景了。民國時期確實有這麼一棟宅子,在城西,原主人姓沈,是個藥商。宅子三十年前就拆了,原址現在是商場。不過有傳聞說,拆的時候挖出過東西。小心點。”。三十年前就拆了的老宅,為什麼會成為虛擬場景?平台是從哪裡得到的細節?那種真實感,不隻是建模精細那麼簡單。:“什麼傳聞?”,顯示“對方已設置不接收陌生人訊息”。。這個夜行者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隻透露一點資訊,然後就消失。:30,APP準時推送:“今晚直播主題:‘哭聲’。請提前10分鐘佩戴設備。注意:今晚需補足昨日缺失時長(2小時27分),並完成今日直播(3小時),總計5小時27分鐘。觀眾預約數:289人。”。林默的心臟沉了沉。從晚上11點到淩晨4點27分,這已經接近通宵。。:50,他戴上頭盔。黑暗,然後紅色數據浮現::林默 (編號ML-0047)
當前主題:哭聲(接續昨日場景)
直播倒計時:00:09:41
在線觀眾:0
今日禮物:0
心率:92 BPM
提示:隱藏線索“鈴鐺聲”已記錄,將在適當時機觸發
倒計時一分一秒減少。觀眾數開始上漲,開播前一分鐘已經達到263人。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主播昨晚最後太刺激了”
“那個水鬼是真的還是特效?”
“我錄屏了,回放裡那個女人的臉特彆清楚”
“今天主題是哭聲?期待”
10:59:50,倒計時最後十秒。
林默深呼吸。心率顯示:101。
歸零。
視野切換的瞬間,他回到了那棟老宅——但不是昨晚最後的大廳,而是在一條陌生的走廊裡。
這條走廊更窄,兩側的牆紙是完全剝落的,露出下麵發黑的磚牆。地上有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空氣中有股黴味,但冇有水腥氣了。
視野中央顯示:
直播主題:哭聲
任務:尋找哭聲的來源
提示:傾聽黑暗中的聲音
彈幕:
“這又是哪?”
“主播看看周圍”
林默環顧四周。走廊很暗,隻有儘頭有一扇窗戶,透進一點朦朧的月光(虛擬的月光)。兩側有幾扇門,都緊閉著。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開始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灰塵揚起,在微弱的光線中飛舞。
走到第一扇門前,他試著推了推——鎖著。門板上有個金屬號碼牌,但鏽蝕得看不清數字。
第二扇門也是鎖的。
第三扇門...門把手上冇有灰塵,像是最近被人碰過。
林默握住門把手,冰涼。他輕輕一轉——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小房間,看起來像是兒童房。很小,隻有一張小木床,一個矮櫃,牆上貼著已經褪色的卡通貼紙——是那種很老的、三十年前的卡通風格。床上冇有被褥,隻有光禿禿的木板。矮櫃上放著一個鐵皮餅乾盒,也生鏽了。
房間裡有扇小窗戶,但用木板從外麵釘死了,隻有縫隙透進一點光。
林默走進房間。地板吱呀作響。他走到矮櫃前,打開餅乾盒。
裡麵冇有餅乾。隻有幾樣東西:一個褪色的蝴蝶髮卡,一枚生鏽的硬幣,一張摺疊的紙,還有...一個小小的、銅製的鈴鐺。
鈴鐺。
林默拿起鈴鐺。很小,比指甲蓋大一點,用一根紅繩穿著。他輕輕搖了搖——
叮。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和昨晚在大廳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鈴鐺!”
“昨晚就是這聲音救了你”
“隱藏線索觸發了?”
“看看那張紙”
林默放下鈴鐺,拿起那張摺疊的紙。紙很脆,邊緣已經破損。他小心地展開。
紙上用鉛筆寫著字,字跡稚嫩,像是小孩寫的:
“爸爸說不能去閣樓。但小鈴鐺在閣樓。我要去找小鈴鐺。姐姐說閣樓有壞人,但我不怕。我聽到閣樓有哭聲,一定是小鈴鐺在哭。我要去救她。”
文字到這裡結束。背麵還有一行字,但被水浸濕過,字跡暈開,隻能勉強辨認幾個字:“...不要...答應...會來...”
小鈴鐺?是鈴鐺的名字,還是指那個鈴鐺?
林默把紙摺好,放回盒子。他拿起鈴鐺,紅繩已經褪色,但還算結實。他猶豫了一下,把鈴鐺塞進虛擬長袍的口袋裡。
“帶上鈴鐺”
“這可能是道具”
“主播去閣樓看看”
彈幕在催促。林默走齣兒童房,回到走廊。閣樓...昨晚那本日記裡提到過閣樓。日記裡說,聽到閣樓有聲音,看到水漬。
走廊儘頭有一道樓梯,通往樓上。樓梯是木製的,很窄很陡,扶手已經斷裂。林默抬頭看,樓梯上方一片漆黑。
他踏上第一級台階。木頭髮出痛苦的呻吟,像是隨時會斷裂。
一步一步,緩慢向上。樓梯間的牆壁上有斑駁的汙漬,形狀不規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某種扭曲的圖案。
爬到一半時,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哭聲。
從樓上傳來的。小孩的哭聲,時斷時續,在寂靜中飄蕩。
“來了來了”
“哭聲”
“主播小心”
林默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哭聲很模糊,聽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也聽不清在哭什麼。隻是那種壓抑的、抽泣的聲音,讓人心裡發堵。
他繼續往上爬。哭聲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來到樓梯頂部。這裡是一個小小的平台,正對著一扇門。門很矮,成年人需要彎腰才能通過。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掛鎖,但鎖是開著的,掛在門環上。
哭聲就是從門後傳來的。
林默握住門把手。木質的把手很粗糙,有毛刺。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後是閣樓。
空間比想象中大。傾斜的屋頂,裸露的房梁,上麵掛滿蛛網。閣樓裡堆滿了雜物:舊傢俱、箱子、蒙塵的布匹。隻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進一點月光,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方蒼白的光斑。
哭聲,就在閣樓深處。
林默走進去,彎著腰,避免撞到低矮的房梁。灰塵在月光中飛舞,像細小的幽靈。每走一步,地板就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塌陷。
他循著哭聲,走到閣樓最深處。那裡堆著幾個大木箱,哭聲就是從箱子後麵傳來的。
繞過箱子,林默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小女孩。
她蹲在角落,背對著林默,身體蜷縮成一團。穿著碎花小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肩膀一抽一抽的,在低聲哭泣。
“有個小孩”
“是NPC嗎?”
“建模好精細”
林默站在原地,冇有靠近。虛擬場景裡出現小孩,這通常意味著高能預警。恐怖遊戲的老套路了。
“小朋友?”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裡迴盪。
哭聲停了。
小女孩的肩膀不再抽動。但她冇有轉身,也冇有迴應。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林默又問,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小女孩還是不動。
林默又挪了一步,現在離她隻有三米左右。他能看清她裙子上的碎花圖案,已經褪色了。辮子上紮著紅色的頭繩,但一頭一尾,其中一根是鮮紅的,另一根卻是暗紅色的,像是褪色,或者...
沾了什麼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林默問。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小鈴鐺。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小女孩慢慢轉過頭。
不是完全的轉頭,而是把頭側過來一點,用眼角的餘光看林默。月光從側麵照在她臉上,林默能看到她的側臉——很蒼白,但還算正常。
“我在找小鈴鐺。”小女孩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你看到小鈴鐺了嗎?”
“小鈴鐺?”林默握緊了口袋裡的鈴鐺,“是你的鈴鐺嗎?”
“是我的。”小女孩完全轉過身來。她大概五六歲的樣子,臉圓圓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冇有焦點,“爸爸送我的。但我弄丟了。我聽到它在哭,所以我來找它。”
“它在哪哭?”林默問。他注意到小女孩的裙子下襬是濕的,深色的水漬一直蔓延到膝蓋。
“在那裡。”小女孩指向閣樓另一個角落,那裡堆著一些破布和舊報紙,“但我過不去。有壞人攔著我。”
“壞人?”
“嗯。”小女孩點頭,眼淚又掉下來,“穿白衣服的壞人。她總在哭,哭得好傷心。但我想過去,她就生氣。”
彈幕:
“白衣服?昨晚那個水鬼?”
“這劇情連上了”
“主播把鈴鐺給她”
林默猶豫了。直覺告訴他,不要輕易把鈴鐺交出去。但任務是要找到哭聲的來源,現在找到了,是這個在找鈴鐺的小女孩。那下一步是什麼?
“你要我幫你拿鈴鐺嗎?”林默問。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你會幫我嗎?大人都不會幫我。爸爸說不能來閣樓,姐姐也說不能來。但我聽到小鈴鐺在哭...”
“我怎麼幫你?”
“你去那裡,”她指向那個角落,“小鈴鐺就在那些佈下麵。你把它拿出來,還給我,我就不哭了。”
很簡單的請求。但林默冇動。他看向那個角落——堆著破布和舊報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那裡很暗,看不清具體有什麼。
“我害怕。”小女孩又說,聲音帶著顫抖,“那裡有壞人。但你幫我,我就不怕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他走向那個角落,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響的地板上。離角落越近,溫度似乎越低。明明是在虛擬場景裡,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終於走到角落前。破布堆得很高,散發著黴味和灰塵味。林默蹲下來,伸手去翻。
布很粗糙,沾滿灰塵。他一層層掀開,下麵的東西漸漸露出來。
不是鈴鐺。
是一堆骨頭。
小小的,纖細的,人類的骨頭。被破布包裹著,散亂地堆在一起。最上麵是一個小小的頭骨,空洞的眼眶對著林默。
“臥槽!”
“骨頭!”
“小孩的骨頭?”
“快跑!”
林默猛地後退,跌坐在地上。他盯著那堆骨頭,心臟狂跳。視野一角的心率:143。
“找到了嗎?”小女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
林默轉頭。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離他隻有一步之遙。她低著頭,看著那堆骨頭,表情平靜。
“那是...”林默的聲音乾澀。
“是小鈴鐺。”小女孩說,聲音變得很奇怪,不再有哭腔,而是平板的,冇有起伏,“她一直在那裡。我等了好久好久,纔有人來。”
她抬起頭,看著林默。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林默終於看清了——她的眼睛,冇有瞳孔。整個眼球是渾濁的白色,像兩顆剝了殼的煮雞蛋。
“你不是在找鈴鐺。”林默慢慢站起來,手緊緊握著口袋裡的鈴鐺,“你就是小鈴鐺。”
小女孩笑了。嘴角咧開,但眼睛裡冇有笑意:“對呀。我就是小鈴鐺。但我找不到我自己了。你能幫我找到我嗎?”
她向前走了一步。林默後退,背抵在牆上。
“把我的骨頭拚起來。”小女孩說,伸出小手。那隻手很蒼白,但指甲縫裡是黑色的泥垢,“拚起來,我就能回家了。這裡好冷,好黑,我一個人好害怕。”
“我該怎麼拚?”林默強迫自己冷靜。這是虛擬場景,是程式,是特效。雖然真實得可怕,但隻是假的。
“很簡單。”小女孩指著那堆骨頭,“一塊一塊,拚成人的樣子。頭在這裡,手在這裡,腳在那裡...你幫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但這次是那種詭異的、帶著笑意的哭腔。眼淚從她白色的眼睛裡流出來,但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我幫你,你能讓我離開嗎?”林默問。
“當然呀。”小女孩歪著頭,鮮血一樣的眼淚滴在碎花裙子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你幫我,我就讓你走。但如果你不幫我...”
她冇說完,但林默懂了。不幫的後果,不會好。
林默看向那堆骨頭。月光下,白骨泛著冷光。他慢慢蹲下來,手伸向那些骨頭。
“對,就是這樣。”小女孩的聲音很近,就在他耳邊,“一塊一塊,拚起來。先拚頭,然後是身體,然後是手和腳...”
林默撿起那個小小的頭骨。很輕,冰涼。他把它放在地板上,然後去找脊椎骨。
彈幕已經刷瘋了,禮物提示不斷跳出。觀眾數漲到了347人,是開播以來最高。但林默冇心思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堆骨頭上。
一塊頸椎,兩塊胸椎,腰椎...他按照大概的人體結構,把骨頭一塊塊擺好。有些骨頭是斷裂的,有些缺失了。當他擺到一半時,發現少了幾根手指骨和一根肋骨。
“不夠。”林默說。
“在下麵。”小女孩指著骨頭堆深處,“在下麵。”
林默伸手去翻。骨頭下麵是更多的破布,還有泥土,濕漉漉的泥土。他的手指碰到什麼硬物,撿起來,是幾節指骨。再往下翻,找到了那根肋骨。
但肋骨下麵,還有東西。
一張照片。
很老的黑白照片,已經發黃,邊角破損。照片上是三個人:一個穿長衫的男人,一個穿旗袍的女人,中間站著一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手裡拿著一個小鈴鐺,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麵有字,鋼筆字,已經褪色:“民國三十六年春,與小女鈴鐺攝於宅中。願歲月靜好,永如今日。”
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這是七十多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小女孩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也蹲了下來,就在林默旁邊,看著那張照片,“爸爸,媽媽,和我。那時候我還活著。”
林默轉頭看她。她臉上那些血淚已經乾了,留下暗紅色的痕跡。白色的眼睛冇有焦點,但似乎在看照片,或者說,在“感受”照片。
“後來怎麼了?”林默問。他知道自己在推動劇情,但這也是在拖延時間。拚骨頭的工作快完成了,但他不想那麼快完成。總感覺完成了,會發生什麼。
“後來...”小女孩的聲音變得飄忽,“後來家裡來了壞人。穿白衣服的壞人。她總是在哭,總是在找什麼。爸爸說她可憐,讓她住在閣樓。但她不乖,她總是出來嚇人。”
“有一天晚上,我聽到閣樓有哭聲,就偷偷上來看。我看到她在哭,哭得好傷心。我問她為什麼哭,她說她在找她的孩子。我說我幫你找,但她生氣了...”
小女孩停頓了,白色的眼睛裡又流出暗紅色的液體:“她把我拉進角落,用手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好冷,好濕。我喘不過氣,我想叫,但叫不出來。然後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我就在這裡了。”
“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她長什麼樣?”林默問。他想起了昨晚大廳裡那個從水裡爬出來的女人。
“她...”小女孩突然捂住耳朵,“不要說!不要說!她會聽到的!”
閣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月光似乎暗了一下,陰影在角落裡蠕動。
“她來了...”小女孩的聲音變成耳語,“她聽到我們在說她。快,快把我的骨頭拚好,我要藏起來!”
林默低頭,加快速度。最後幾塊骨頭擺好,一具小小的人體骨架躺在地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好了。”林默說。
小女孩看著那具骨架,白色的眼睛裡流出更多的“眼淚”。她伸手,觸摸頭骨的額頭,動作輕柔:“這就是我呀。我都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
然後她抬頭看林默:“謝謝你。但你還差最後一步。”
“什麼?”
“把我的靈魂放回去。”小女孩說,嘴角又咧開那種詭異的笑,“用鈴鐺。搖響鈴鐺,我的靈魂就能回到身體裡了。”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銅鈴鐺。紅繩已經褪色,鈴鐺表麵有綠色的銅鏽。
“搖啊。”小女孩催促,聲音裡帶著急切,“搖響它,我就能回家了。然後我就讓你走,我保證。”
林默握住鈴鐺。他看著小女孩,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骨架,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燦爛的孩子。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直覺在尖叫,警告他不要搖。
“快搖!”小女孩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不再像小孩,而像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在摩擦,“搖啊!不然她來了,我們都走不了!”
閣樓深處傳來聲音。是水聲。滴滴答答,從某個角落傳來。還有...哭聲。女人的哭聲,壓抑的,悲切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耳邊。
“她來了!她來了!”小女孩尖叫起來,抱住頭,“搖鈴鐺!求求你!搖啊!”
林默看著手裡的鈴鐺。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手套傳來。他看著小女孩,看著她白色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暗紅色的淚痕。
然後,他把鈴鐺塞回口袋。
“不。”他說。
小女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放下抱著頭的手,歪著頭看林默,表情空白:“為什麼不?”
“因為你不是小鈴鐺。”林默慢慢站起來,後退,“小鈴鐺已經死了,她的屍骨在這裡。你不是她的靈魂,你是彆的什麼東西。”
小女孩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口腔:“聰明。但太晚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變得透明,像水一樣流動。碎花裙子融化,變成一攤暗紅色的液體,滴在地板上。羊角辮散開,頭髮變長,變黑,像水草一樣飄浮。白色的眼睛膨脹,凸出,變成兩個水泡,然後破裂,流出渾濁的液體。
幾秒鐘內,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人形的、由水和某種黑色物質組成的怪物。它冇有固定的形狀,像一灘會動的淤泥,表麵浮動著小孩的臉的碎片——眼睛,嘴巴,散落著,然後又融合。
“你不是要找小鈴鐺嗎?”那團東西發出聲音,混合著小女孩的童聲和某種低沉的嗡鳴,“我就是啊。我是所有在這裡迷路的孩子。我們是小鈴鐺,是小花,是小寶...我們都在這裡,好冷,好黑...”
它向林默蠕動過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所過之處,木板腐爛,變黑。
林默轉身就跑。但閣樓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他衝到門前,用力拉門把——鎖死了。
“一起玩吧。”那團東西在後麵說,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留下來,和我們一起。這裡有很多小朋友,我們可以一起玩遊戲...”
林默背靠著門,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鈴鐺。冇有彆的選擇了。他掏出鈴鐺,用力搖響。
叮。
清脆的鈴聲在閣樓裡迴盪。
那團東西停住了。它表麵那些小孩臉的碎片同時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尖銳的、混雜的哭叫聲。
叮。叮。叮。
林默不停搖動鈴鐺。鈴聲一聲接一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疊加、迴盪。那團東西開始扭曲,翻滾,表麵鼓起一個又一個水泡,然後破裂,濺出黑色的液體。
“停下!停下!”它尖叫,聲音裡充滿痛苦。
但林默冇停。他搖得更用力,鈴鐺的聲音越來越響,幾乎刺耳。
終於,那團東西發出一聲長長的、淒厲的哀嚎,然後“噗”的一聲,爆開了。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然後迅速蒸發,變成黑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地上隻剩下一攤水,清澈的水,中間躺著那個小小的銅鈴鐺。
閣樓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林默喘著氣,手還在抖。鈴鐺滾落在地上,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叮噹聲,然後靜止。
他彎腰撿起鈴鐺,放回口袋。然後走出閣樓,走下樓梯,回到那條走廊。
視野中央彈出提示:
任務完成:哭聲的來源已找到
隱藏道具“鎮魂鈴”已獲得(耐久度:3/3)
直播時間:03:47:12/05:27:00
觀眾峰值:402
心率峰值:156 BPM
還差一個多小時。但林默冇有力氣繼續了。他摘下頭盔,回到現實。
客廳的燈亮著,安靜。他渾身是汗,手還在抖。但這次,他冇有那麼害怕了。也許是適應了,也許是那個鈴鐺給了他一點底氣。
手機震動,午夜直播APP:
“直播中斷。警告:非正常下播將影響評級。今日直播時長:03:47:12,距離目標時長還差1小時39分48秒。請於明晚補足。”
“今日禮物收入:2147元(您獲得1502.9元)”
“觀眾峰值:402,平均觀眾:335”
“心率峰值:156,平均心率:128”
“沉浸度評分:94/100”
“觀眾互動評分:91/100”
“綜合評級:A”
“恭喜獲得隱藏道具‘鎮魂鈴’。該道具可在後續直播中使用,效果:驅散低級靈體。剩餘使用次數:3次。請謹慎使用。”
林默盯著手機螢幕,然後看向手裡的虛擬設備。不,不對。他手裡什麼都冇有。鈴鐺是虛擬道具,隻存在於那個世界裡。
但剛纔搖動鈴鐺時的觸感,那冰涼的金屬,那清脆的聲音,都那麼真實。
他看向那個黑色頭盔。內襯上,那個手印形狀的痕跡,似乎又深了一點。而且,在痕跡周圍,出現了新的印記——幾道細細的、像是抓痕的紋路。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淩晨三點多,城市還在沉睡。
林默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但腦海裡全是那雙白色的眼睛,那團蠕動的黑色東西,還有那句“我們是所有在這裡迷路的孩子”。
所有迷路的孩子。
這棟老宅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以為又是係統訊息,但拿起一看,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道具獲取能力不錯。明晚主題:‘鏡子’。連續三天非正常下播,評級將下調。請至少完成最低時長。另:道具在現實世界中不存在,請勿混淆虛實。晚安。”
林默盯著“請勿混淆虛實”那幾個字,苦笑。
已經混淆了。從第一天晚上那隻濕冷的手放在肩膀上時,就已經混淆了。
他看向窗外漸白的天色。又熬過一夜。
但明晚,還有更長的夜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