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儘管還在正午,但眾人卻隻覺得渾身發寒。
看著這扇敞開著的窗戶,所有人的心裡隻剩下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論……
當時他們看到的場景,其實正是鬼在離開那間病房。
而後,厲鬼通過了這扇窗戶來到了……這裡。
換句話說……就在他們剛纔離開的那段時間裡,鬼就已經從第三間病房,悄然潛入了這裡。
想到這裡,幾乎所有人都感到汗毛直立……此時這間屋子在白日的光線下依舊是明晃晃的,然而,誰也無法確定的是,它會藏在哪個看不到的角落裡。
更可怕的是,也許現在那隻鬼就在這裡的某處,正在默默觀察著他們。
這種無法被觀察到,卻由人心中生出的被窺探感,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走……”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
但這道聲音過後,所有人都在朝後退,他們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井然有序的,那是因為他們都清楚,這時候如果就混亂起來,接下來隻怕更加不好收場。
直至六人都退到了門外,那種詭異的陰冷感彷彿才消失在了他們周圍的空氣之中。
“操……”
視線穿過敞開的病房門,小鬍子男人看著其中安靜的景象,低聲咒罵了一句,臉色陰晴不定地低聲道,
“它……當時,其實知道我們來了……”
“你說什麼?”二號病房的年輕女人一怔,有些冇有理解。
“我說……它在當時,是故意選擇那個時機的。”小鬍子男人臉色凝重的說道,“那個時候,它就知道我們剛剛離開了一、二號病房,所以……纔會出現我看到的那一幕。”
他咬了咬牙,
“它在等我們離開這兩間病房,然後才……”
他的話並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隻鬼離開那間病房的時間正好就是他們走到三號病房門口的時候,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它的故意的……
它故意的選擇了那個時間點,很有可能就是為了讓他們在無法察覺到的情況下,通過窗戶進入這間一號病房裡。
“等等……還是有點不對。”
年輕女人皺眉道,
“如果它是為了不想讓我們發現,那為什麼,不把這扇窗戶關上?如果它把這扇窗戶關上了,那我們又怎麼可能猜的到……它已經來了。”
她神色不斷變化,光是說出這句話,便感到心中發沉,這個夢魘從一開始就給人一種極度的不安感。
“也有可能,是它故意讓我們知道的。”
這時,短髮女人突然接過了話,
“你們有冇有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為什麼當我們來到三號病房門口的時候,就剛好看到它離開了?包括,這扇打開的窗戶……就好像,它是故意的讓我們知道它的存在一樣。”
聞言,眾人心中一寒。
仔細想想,不管是小鬍子男人還是這個短髮女人,他們說的這些都並不矛盾,無論是厲鬼刻意等到他們前去探查走廊時才離開病房,還是讓他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其實所有的結果都並不衝突——也許,這一切都是厲鬼想要看到的。
“會不會是,它想把我們從這兩間病房趕出去。”王彥適時的展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說鬼真的是故意的讓他們知道它的存在,那麼目的無非就是讓他們感到恐懼,並立刻離開這間病房。
其實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一目的已經算是成功一半了,隻要是理智尚存的玩家,就一定會立刻離開那間幾乎封閉的病房。
“可是……我們離開病房對鬼有什麼意義嗎?”那學生愣了一下,“難道說……真正的線索其實就是在這兩個病房裡?”
“線索不一定在病房,但這個醫院裡肯定有什麼問題。”小鬍子說,“他的意思是說……一旦厲鬼的目的真的是把我們從病房裡趕出來,這也就意味著我們的行動會受到很大限製,我們不僅會引起醫院裡工作人員的注意,而且一旦入夜之後……住宿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他說到這裡,發沉目光就這麼朝著其他人掃了過去,“難道……入夜之後,你們還敢待在外麵嗎?”
這話剛說完,一旁的短髮女人就麵無表情的說道:“在任何夢魘裡,隻要你還不知道鬼的規則,天黑後還待在外麵都是大忌,厲鬼有無數辦法能殺死我們。”
她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相反,老老實實睡覺除了不能幫助我們通關,但是至少還有概率能活的更久點……”
聞言,六人都是表情各異,這話確實並非冇有道理,隻是……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會天真到完全相信彆人的話。
最簡單的一點便是,如果說“睡眠”本身就是厲鬼的規則,那麼對方所說的什麼老老實實睡覺,那就等同於直接往一條死路上走。
“可……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待在外麵還能怎麼樣?”學生模樣的新人有些怯然道,“難道……我們還要回去?”
有相同看法的人顯然不止他一個,看著這兩間病房,幾人都皺起了眉。
然而正在這時,卻聽短髮女人突然又道:
“還有一點……據我所知,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厲鬼不需要規則,也是可以殺人的。”
如果說對方前麵所說的內容他們或多或少還聽說過,那麼她的後半句話,特彆是最後一句話,卻讓人感到彷彿有一條冰冷的毒蛇從心底爬過。
王彥原本隻是在默默聽著,作為半個新人,他想做的隻有多瞭解一些其他人的想法,但在這個時候,他也不由自主的把頭抬起,看向了那個麵無表情的女人。
“是什麼特定的情況?”
王彥開口問道。
....
不僅僅是王彥,在場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短髮女人,此時他們的神色甚至比剛纔還要凝重和重視。
厲鬼會殺死違反規則的玩家,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情報,也是夢魘中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概念,可對方竟然說……厲鬼在玩家冇有違反規則的時候,也會殺人。
他們並不是冇有想過類似的問題,但是當真有人提出來的時候,心裡更多的還是一種下意識的不敢相信,如果厲鬼真的能忽視規則而殺人,那麼他們玩家還有什麼生路可言?
“你是從哪聽說的?還是說,其實你親眼看到過?”見對方並冇有立刻回答王彥的問題,那個年輕女人連忙問道。
不僅是她,那個學生模樣的玩家乃至於小鬍子男人都在凝神等待著短髮女人的回答,隻有眼鏡新人還顯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你們有冇有想過,規則到底是什麼東西。”短髮女人卻忽然轉移了話題。
“規則?”那學生愣了愣,接話道,“……它不是厲鬼殺人的條件嗎?”他轉頭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確定自己冇有說錯,“規則應該與鬼生前的經曆有著什麼關係,於是就成了一種禁忌,也隻有玩家違反了這種禁忌,纔會被鬼殺死。”
這些話他在剛纔還和那個新人說到過,不僅在邏輯上冇什麼問題,而且以往彆人也都是這麼說的。
“我不這麼覺得。”
令人冇想到的是,短髮女人卻直接搖了搖頭,
“我認為,規則是夢魘用來限製厲鬼的東西。”
聞言,眾人皆是有些愣神。
“你是說……規則是夢魘用來幫助我們的?”年輕女人接著她的話問道,“我也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但還是有一點解釋不通的地方,那就是……這些規則為什麼會恰好和鬼生前的經曆有關係?這種巧合,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對於她的話,其實王彥也能與自身經曆相驗證。
他上一次遇到的那個老和尚化作的厲鬼,其規則就與它生前的經曆有著直接的關係,正是因為有人殺死他後並藏在了暗無天日的井底,而後偽裝成了它的樣子,因此纔會演變出與其所經曆幾乎一模一樣的規則。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巧合。”
短髮女人像是十分肯定自己的說法,絲毫冇有遲疑的說道,
“規則本身就是限製厲鬼的產物,而它與鬼生前的經曆又或者與它們的死因有關,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
稍稍頓了一下,她直接說出了結論,
“因為……這都是給我們玩家的‘生路’的體現。規則當然要和厲鬼本身存在聯絡,這樣一來,我們才能更容易的找到生路。
“隻要我們能夠尋找到相應的線索,也就存在破局的可能,否則……想要通關,我們就隻能用人命去填。”
這話她幾乎說的輕描淡寫,但聞言眾人心中卻皆有寒意在升騰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隻不過,按照對方的說法……這些讓人恐懼的規則竟然纔是幫助他們的產物,這實在讓人在內心深處難以接受。
王彥默默思考著她的話,不管事實是不是那樣,但至少“線索”確實能夠給玩家帶來極大的幫助。要是在團山寺時,他們一開始就能知道老和尚是怎麼死的,那無疑對規則的推斷大有用處,但真實的情況下……這明顯又是不可能的,當他們找到足夠的線索時,存活下來的玩家就已經寥寥無幾。
所以……難道說,在不同難度的夢魘之中,線索的多少也是不同的?
“按你這麼說,夢魘是想讓我們活下去的,裡裡外外都在幫我們……那麼我們冇違反規則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被鬼殺死?”年輕女人反問了一句。
短髮女人看了她一眼:“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把夢魘當成一個解謎遊戲了,但實際上,這根本不是什麼解謎遊戲,甚至……你我們當下所站著的地方,”她指了指腳下,意有所指,“……也不是什麼夢魘創造出來的虛假的世界。”
年輕女人頓時一愣,她本想說一句“什麼亂七八糟的”,但想想還是壓了下去。
她覺得,對方說的這些和自己的原先的想法並冇有什麼大的差彆,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的想法是——鬼其實就是規則本身,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但對方的說法則反過來,規則隻是用來限製鬼的。
可無論是哪種情況,似乎都不存在厲鬼亂殺人的可能。
但這一刻,王彥卻抬頭看向了那個短髮女人,目光突然變得格外凝重,他開口道:“你是說,規則不是厲鬼殺死我們的唯一方式,而且……這個世界也是真實存在的?”
很顯然,對方之前所說的隻不過是鋪墊,而接下來纔是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她知道的東西似乎要遠比一般玩家更多。
“現實世界的概念本身就是基於我們的立場生出的說法,實際上,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他們所在的也是所謂的‘現實世界’。”
短髮女人看向王彥,目光平靜的點了點頭,
“規則隻是限製鬼的東西,可若是冇有這種限製……殺人對於它們來說,其實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容易。
“夢魘,就像是一條人與鬼同行的道路,而規則就是人與鬼之間的交界線,我們隻有走在屬於‘人’的道路上,才能規避死亡的可能,而一旦有人越過了交界線,就會立刻被鬼殺死,這就是所謂的‘違反規則’。”
話至此處,她突然話鋒一轉,
“然而……當這條道路不存在這種交界線的時候,那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鬼是不存在哪怕一絲人性的,隻要冇有了限製,就不存在有人能活下去的可能。”
在說到“絕對”二字時,她明顯加重了語氣。
王彥心中一跳:
“你是說……有時候,這種‘交界線’會消失?”
從一開始,對方就像是在表達一個資訊——規則隻不過是限製,但有時候,規則也是會失效的。
“是的,但規則不會主動消失。”短髮女人聲音稍緩,“所謂的交界線,隻有人為可以抹去。”
本來其他人這時候已經被繞的有些不耐煩了,但聽到對方說的這句話,還是不由怔了怔。
“規則還能通過人為抹去?”那學生聲音發乾,難以置信地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短髮女人這時才終於露出了一點表情,她盯著那學生說,“你們之前想要在入夜後還留在室外,不就是在……嘗試把這種限界抹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