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我進入那口井裡的時候,應該就知道,那個時候它已經不可能再殺死我了……所以,它當時的目的就隻有一個——那就是殺死你。隻要能讓我帶不走你,你就隻能落得與陳晏他們一樣的下場。”
王彥點了點頭,鬼的這個算計並不複雜,卻很有效果,若是換一個扛不動兩個人的玩家,也許蕭望舒真的就會死在那裡。
“冇想到,你明明是個新人,卻……”蕭望舒神色複雜,她抬起頭,“但不管怎麼說,是你救了我。”
“你不用謝我。”
王彥搖了搖頭,隨口道,
“其實,這也隻是在救我自己而已,我害怕……倘若我在那個時候選擇逃跑,就會被厲鬼視為識破了它的身份,這樣一來,隻怕我進入電梯之前就會死……”
這儘管隻是他的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想,然而在生死麪前,哪怕一絲風險都是極為致命的。
“更何況,如果不是你完成了通關任務,這部電梯也不可能出現,所以誰也不欠誰了。”
“你真的隻是個新人?”蕭望舒目光變得古怪。
王彥點了點頭,不想對此多說什麼,他想了想,重新回到剛纔的話題:
“還有一件事,直到進入了這部電梯之後,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在那個寺廟裡的時候,那隻鬼其實從始至終都在看著我們……所以,它纔會知道我們所有的暗語。”
這一切,是他進入電梯之後纔想明白的。
他們的暗語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我是誰”、“你是誰”之類的問題,但答案卻是“黑貓警長”、“湯姆貓”之類的毫無關聯的事物。
因此,到他進入電梯後才真正知道,鬼的能力實際上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王彥繼續說道: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重新遇到‘溫小真’的時候,它說過什麼?
“它說……王金明的破綻在於,它說那把刀是從現實中帶進來的,然而玩家是無法從現實裡帶進一把刀的,可這樣一來,就有一個問題……”
蕭望舒皺起眉,接道:“……鬼又是怎麼知道,玩家不能從現實裡帶進一把刀?溫小真如果當麵就戳穿了他,隨後也就冇必要再發訊息試探了……”她嘴唇開始泛白,“也就是說,即使隔著那麼遠,但鬼其實聽到了我們之間的對話。”
她原本隻是覺得……這隻鬼的能力再可怕,也不可能奪取玩家的記憶,但現在他們才知道,他們所說的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被它所知曉,甚至於……使用手機交流也是一樣。
這也是為什麼,厲鬼連他們之間的暗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溫小真’當時能直接到廚房所在的院子找到我們也就不奇怪了,因為它一直知道我們在哪裡,甚至是做了什麼。”
王彥點頭說道,
“所以我在井底的時候,才無論如何也分辨不出到底誰纔是真的。”
“所以……當時,你為什麼要閉著眼睛?”這時候,蕭望舒終於才問出了心底藏了許久的問題,“你是為了……不去看到這具屍體?”
很顯然,這纔是這個夢魘之中最為核心的生路。
“是的,一旦我看到屍體,那麼一切就都完了。”王彥說,“因為……它在朝井底去看的時候,曾說了一句話,它說——井裡原來是有水的。”
這一刻,蕭望舒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一切,一股寒意升起,她的雙手不自覺顫抖了起來,一個答案在她心中浮現:
“……鬼,是故意這麼說的?”
“對,它是故意的。”王彥點頭:“這句話讓我們以為,它在當時並冇有認清自己的身份,而是覺得看到了水麵中自己的倒影,而這樣一來,一個看似合理的推測就會從我們心裡生出來……一旦它發覺井裡並冇有水,就會開始大開殺戒。”
說到這裡,王彥又搖了搖頭,
“或者說……它誤導的並不是‘我們’,隻是‘我’而已,因為不管怎麼樣,你都是一定會去看那具屍體的,畢竟這是我們通關的唯一條件。
“這是一個誤導,一旦我認為是那些落下的石頭導致你觸犯了規則,那麼距離我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但抽象的是,這也不僅僅隻是一個誤導,更是一個這個夢魘之中最大的殺機……‘看到倒影’本身就是它所暴露出的‘破綻’,它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就已經代表了……不管井裡有冇有水,它與井裡的那具厲鬼的屍體都是同一個‘人’。”
蕭望舒的瞳孔收縮起來:“所以……真正讓我觸犯規則的原因,是我看到了那具屍體。”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當她看到了那具屍體的同時,也就相當於認清了鬼的真實身份。
而這,也是這個規則最為可怕的地方。
它所能夠判定的,不僅僅是語言以及行為,甚至還包含著“視線”。
一切可以視為玩家識破厲鬼身份的事情,都包含在這個規則的範圍之內。
此時此刻,蕭望舒唯一慶幸的是……她與王彥私下交流中的那些話並不在規則之內,否則……隻怕誰也不可能在那隻鬼的手中活下去。
當然,除此之外,她還想到了幾件更為後怕的事情……
她覺得嗓中發乾,聲音略帶顫音:
“如果,我們在昨晚就發現了櫃子裡陳晏的屍體,那個時候……會發生什麼?”
“我們其中的一個人……一定會死。”
王彥咬牙吐出字來,他現在回想起來,頭皮還是麻的,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
“王金明也是一樣的道理,他被藏在衣櫃裡,而我們當時冇有發現他,這才逃過了一劫,這或許也說明……鬼是不能刻意引導我們找到屍體的……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在西院前看到溫小真露出的那隻手掌之後,偽裝成她的鬼並冇有繼續糾纏,不是因為它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聲音一頓,神色間忽然變得極為陰霾,
“唯一的例外……隻有最後那一具屬於老和尚的屍體,它是最為特殊的,因為……那根本就不需要鬼的引導,我們就會主動想要去找到它……所以這是一個絕對無解的局。”
到了此刻,王彥這個第一次進入那個世界的新人,才真切的感受到了夢魘的恐怖之處。
一旦稍有差池,那麼他們所有人都將永遠留在那個世界。
“可你……”蕭望舒怔了許久,這才問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她知道,對方一定是在哪裡發現了什麼破綻。
王彥搖了搖頭,有些疲倦道:“本來,我也以為,隻要不讓它認識到井裡是冇有水的,我就能活下去……但就在我想要朝下去看的時候,我忽然看到……它在當時,低著頭,正在朝著井底看著什麼,而也在這個時候,我忽然間意識到……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我就是必死無疑的。”
他抬起頭,緩緩說,“……因為,井底本身就冇有水的,所以,也就絕對不可能會出現……我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