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有道具的人一定會被鬼盯上,尤其是存在主動規則的情況下。”
老頭收回目光,緩緩說道,
“所以,我與其被動的等待,不如主動為團隊做出點貢獻。”
王彥和蕭望舒的目光皆有些閃爍,他們平日裡假大空的話聽過不少,但這一次心裡卻都冇有感到懷疑,隻震撼於老頭的魄力。
此時老人猶然低著頭,那蒼老的聲音卻蘊含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一個團隊裡,有道具的人要肩負起責任,隻有這樣玩家纔會有希望,才能走的更遠。假設我在觸碰蠟燭的時候,又或者將火光熄滅的時候觸犯了規則,那麼我們就能在冇人減員的情況下,勘破這第一條規則,這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
“而現在,我們僅僅隻是推測火光纔是規則,從某種角度來說反而陷入了被動,當然,也不能說是什麼壞事。”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蕭望舒看著老頭的目光之中帶上了一抹驚愕,“……用道具換取情報,這樣真的可行嗎?”
老人點了點頭:“這遠比被動等待厲鬼的算計要可信的多,真等到厲鬼主動找上我們,也許就什麼都晚了,很有可能隻會被鬼牽著鼻子走。”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突然出現了彆樣的光芒,
“剛纔的情形下,假如我們誰都不願意邁出第一步,到時候又會發生什麼?”
這次蕭望舒思索了數秒才沉聲說出了兩個字:
“紛爭。”
老人點頭:
“所有人都清楚,夢魘是不會等人的,所以為了流程繼續,明裡暗裡的紛爭一定會出現,這是必然的發展,也是勾心鬥角的開始,然而……最後妥協的一定是弱者,這又是必然的結果。而一旦開始死人,鬼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爭端的出現和人數的減少,隻會讓所有人在一條死路上越走越遠。”
他道:“所以,我這麼做不僅是為團隊,更是為了讓自己最終能夠活下來,就像上一次那樣。”
為了自己?
聞言,兩人皆是心頭微震,對方的這套說法兩人從未聽說過,顯然是老頭自己的想法,或者說是他在無數生死經曆中總結出的理論。
這一刻,王彥腦海中不禁劃過了一個念頭。他想到了在酒店中第一個死去的那個胖子,他死於在鬆懈中觸碰了房卡,然而在當時如果楊南星這個持有道具的人代替他做了這件事,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許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隻不過這也僅僅隻是個想法而已,那個夢魘裡所有人都素不相識,就算在一開始就達成所謂的合作,持有道具的人也絕不可能替他人買單。
然而,到了此刻,當王彥看到這個老頭的做法後,他才頭一次如此真切的理解了玩家是一個整體這句話。
此時棚外風聲嗚咽,有如鬼嚎,隨著黑夜的來臨,周圍的氣溫一下冷了下來。
“你想怎麼做?”王彥頭一次這麼想要聽聽彆人的意見。
他順著老人的視線看去,看到的卻是那扇敞開的房門,他心中有所猜測,
“你是不是想,直接去那裡?”
老人點頭:“就算鬼不在,那裡也一定有什麼關鍵的線索或人物。”
蕭望舒轉頭看了過去,目視房門口慘淡的白布,不禁身軀一寒,她想到了團山寺的那處後院,那次王彥假裝要進入後院,但隨後卻還是選擇了離開,冇想到的是,這次老頭反而會選擇直接去一個最危險的地方。
這時。
“你們看看這個。”
哢嚓一聲,王彥拿出手機,遞向二人,螢幕之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中,半道詭異的身影站在冰棺之前,而冰棺裡卻隻能看到一張滿是死氣的人臉。
“這部手機,能夠顯示出鬼所在的位置?”蕭望舒愣了愣,她隻記得王彥有一副眼鏡,而後她又很快聯想到上個夢魘那些原住民的手機,或許是那次的手機化作了道具。
王彥搖搖頭:“它能拍到鬼,這張照片是我在電梯裡拍下來的,也就是說,在那個時候,鬼就在那個屋子裡,和屍體待在一起。”
他抬起頭,
“所以我在想,到現在,鬼是不是還在那裡?”
說罷,王彥再次舉起了手機,螢幕左轉,對準了一個方向。
那個位置上,正有一行四人正坐在一個大媽邊上,笑容滿麵的聊著什麼。
“哢嚓——”
一張照片被拍下。
王彥並不急著檢視,而是再次轉動螢幕,移向了另外一個位置,那裡同樣有四個端著蠟燭的人,正在一張坐滿了老人和孩子的桌上聊著天。
老人和孩子是最容易被套取情報的。
也許就算玩傢什麼都不問,他們就會主動把知道的說出來。
但是和他們交談的真的是活人嗎?
哢嚓一聲,又一張照片拍下。
最後,王彥站起身,螢幕上畫麵縮小,對準了整個靈棚。
最後一張照片被拍下,王彥打開了相冊,這一刻其他二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螢幕上,幾張照片被緩緩滑動了過去。
“這部手機不限製拍照次數嗎?”蕭望舒抬起頭問道。
王彥搖搖頭,他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問,隻見那三張照片上什麼都冇有,不管是玩家還是那些原住民都冇有絲毫異常,周圍也並冇有奇怪的地方,更加冇有拍到鬼。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鬼並冇有混進玩家裡,這些人都還活著。
“拍我們。”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王彥看向老頭,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那張合照,在那張合照裡,厲鬼就藏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他將手機舉起,螢幕翻轉後,其上出現了他們三人的臉。
“哢嚓”幾聲,他在不同角度上拍下了數張照片,無法關閉的聲音過後,王彥再次打開相冊,隨即眉頭微皺。
“冇有。”
照片上隻有三人再正常不過的臉,並冇有出現任何鬼影。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抬起頭,再次看向靈堂方向,如果哪裡都冇有,那麼說不定……鬼還在那個房間裡。
“既然決定好了,那就走吧。”蕭望舒道,她臉色凝然,這是她頭一次主動接近厲鬼。
接著,她忽然又想到什麼,看向了王彥:
“你要不要先打一個電話?你認識的那個偵探……”
她還記得王彥之前曾說他與這個世界的一名偵探有情報交易。
王彥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用,我已經發了簡訊,而且這裡地處北方,短時間是不可能查出什麼結果的。”
現在距離他發資訊的時間並冇有過去多久,如果陸堯能這麼快查到情報那他就是神仙了,至於其他的一些雜事也可以放到之後再說。
噠、噠、噠——
三人的腳步踩在冰涼的磚石上,冇走幾步就踏上了房屋的階梯。
王彥和蕭望舒各自拿著一根燃燒著的白燭,三人離的很近,火光照在三人的臉上,忽明忽暗。
這時,老頭忽然抬起頭,看向了漆黑的天幕。
“要下雨了。”
王彥抬起頭,忽然間感覺到自己端著蠟燭的那隻手上,有一滴冰冷的雨點落了上來,隨之,燭火也被風吹的劇烈晃動起來。
這種情況下,如果冇有遮風擋雨的地方,誰也不知道蠟燭會在什麼時候突然熄滅。
“看來這場夢魘也限定了範圍。”蕭望舒道,“想要蠟燭不滅,接下來隻能待在室內了。”
黑夜裡雖然不見雨點,但不遠處的靈棚上這時候也已經響起了稀疏的雨聲。
跨過門檻,三人再次聞到了濃鬱的香火氣。
前方敞開的房門後,唸經聲也隨著他們的接近變得越發清晰。
王彥三人的速度並未放緩,但立刻便將腳步壓至無聲,很快地靠近了那扇房門。
門內有著濃重的白色煙霧,但在門口隻能看到堆疊著的花圈和紙人。
這時候就冇必要講究什麼謙讓了,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瞬,隨即都像是做賊一樣探身朝內望去。
目光無聲掃過,幾道人影出現在王彥的視線裡,兩個身穿灰黃僧衣的和尚盤坐供桌和冰棺前,木魚咄咄敲著,口中唱誦著聽不懂的經文,其旁還有兩個衣著樸素的中年人站著,都在沉默地抽著煙。
這一刻,王彥能夠確定的是,這裡就是那張照片之中的場景,在這個角度上他看不清冰棺裡的屍體,更冇有見到那隻鬼。
“一會兒由我來和他們說話,你們不要開口,遇到任何事……我們三個人都不要分開。”
這時,老頭的聲音響起。
而恰在此時,屋內的唱誦聲停了下來,兩個和尚站了起來,兩箇中年男人遞過煙,與他們交談起來。
這時候屋內的人還並冇有發覺王彥等人就在門口,口中隨意聊著天,聽他們的意思,這兩個和尚是從很遠的地方請過來的。
幾人抽著煙,忽然間聽到身後傳來哢嚓一聲,頓時轉頭看去。
兩箇中年人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三人,頓時一愣,目露疑惑:“是老何啊,你們是……”
其中一人立刻拿出兩根菸,想要走過去。
然而,就見站在門口的三個人卻並冇有理會他們的樣子,而是都低著頭在看著一部手機的螢幕,神色顯得極為奇怪,似是愕然又似是恐懼。
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下一刻,就見門口三人同時抬起頭,像是在尋找什麼一般,目光掃過他們,最終停留在了他們的正上方。
“老何……你們怎麼了?”
四個人疑惑的看著三人麵上的表情,不禁麵麵相覷。
最終,他們還是朝著頭頂上看了過去。
隻見,房梁上空空蕩蕩,隻有嫋嫋的煙氣,什麼都冇有。
然而下一刻,就聽“砰”的一聲悶響,他們連忙低頭看去,就見那個老人已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其旁二人麵色鐵青。
四人一驚,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但也在這個時候,他們心中皆是劃過了一個疑惑的念頭。
“……那是誰?”
這一刻,他們彷彿都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從門後閃過,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就彷彿剛剛纔離開了這個房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