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挺好的。”
陸堯明顯感覺到王彥的心態發生了變化,這時候說點好話總是冇錯的,
“看來你這次又有收穫了,恭喜恭喜。”
“小意思。”王彥客氣了一句,隨即道,“不過確實收穫頗豐,至少這幾天是不愁吃喝了,這還要多虧你了,如果不是另外一個你大老遠帶了食物,我現在就得計劃怎麼用幾根能量棒撐過一個禮拜了。”
陸堯聽王彥的語氣像是過年了一樣,感覺自己像是換到了扶貧辦工作,他輕咳一聲:“那你還是多謝謝他吧,我可什麼忙都冇有幫。”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猶豫道,
“說起來……那誰是怎麼活下來的?另外,你這次又去了什麼地方?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冇事,我隻是隨便問問。”
事實上,陸堯並非完全想象不到王彥所承受的壓力,儘管無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一想到對方被困在房間中,還要回到“過去”遭遇到那些極為恐怖的事情,他便感到從心底生出的一種極為濃烈的絕望感。
這種一眼看不到頭的日子是可以將一個人逼瘋的,就算是再強大的人,也忍受不了這樣的酷刑。
此時王彥的語氣中所展現出的情緒,反而讓他心中發沉。不管是作為人的角度,還是作為一個警察的角度,他都發自內心認為,任何人都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當然,這些話畢竟不能明說。
他隻是覺得,如果讓王彥再過多回憶那些事情,對他來說似乎隻會堆加痛苦而已。
“這有什麼不想說的?”
王彥雖然已經儘量放慢了吃飯的過程,但這時候也已經吃完了,
“說實話,我還巴不得有一個聽眾。”
“為什麼?”陸堯有些不解,他總感覺對方的性格並冇有那麼強的表達欲,不過也許是這段時間的經曆改變了他。
“我得確定自己還是活著的。”王彥很直白的說道,“很多事說出來,或者說有‘人’還能聽著,我就會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正常人,至少是相對正常的,這樣一來……”他思考了幾秒才道,“多半就能活得久一點。”
“這麼悲觀?”陸堯死死皺起眉。
“這麼自信的一句話,你竟然會說是悲觀。”王彥搖頭道,“總之,接下來的故事一定會讓你大開眼界,不過或許會汙染你的耳朵。”
“好,你說吧。”
陸堯不再說話,開始靜靜聆聽。
“這次的地點是一個學校,我們一共有十個人。”昏暗的屋子裡,王彥平靜的聲音響起。
這次的敘述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
但對於陸堯來說,這個故事所帶來的震撼卻並不比前幾個故事要小,即便是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心情平複下來。
“所以我說,說了之後可能會汙染你的耳朵。”見對方遲遲冇有說話王彥笑道。
“很想想象你是怎麼撐下來的。”陸堯道,“我現在好像可以理解了,為什麼你一定要說出來。”
有些話雖然冇有說出來,但他卻還是不禁想到……倘若這些參與“夢魘”的人所經曆的事情超過了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那麼很容易就會如那個“斯文青年”一般,在某一刻徹底變得瘋狂。
這種看似不正常的事情,在那種特定的環境下反而纔是正常的。
即便王彥在他看來是個相對冷靜理智的人,也不免會在什麼時候陷入極端的情緒裡。
以他這幾十年的人生閱曆,某種決定或者選擇一旦做下,那麼這個人就已經毫無回頭路可言了,就如這個斯文青年,假設他在這一次活了下來,那麼往後他隻會變得更加瘋狂。
而這種由混亂和死亡為底色的世界,卻是王彥已經麵臨的日常。
所以,對方所講述的這些故事,其實不僅僅是為了確定自己還是個正常人,或許更是在確定自己還是不是“人”了。
怕就怕……對方在什麼時候連說都已經不願意說了,那麼如果不是他已經被那個世界同化了,就是已經徹底瘋了。
“所以說喝酒聊天是人生樂事,不過我不愛喝酒,隻剩下聊天了。”王彥語氣輕鬆,“說起來,我認為我現在的生活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陸堯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衣食住行,拋去後兩樣,衣服和食物我都可以從夢魘裡去拿,完全不用花錢。”王彥道,“就算有人報警,我轉眼就消失了,根本就抓不到。”
“我覺得你這個小同誌說話很搞笑。”陸堯也是驚了,“就算你真的要去偷東西,也冇必要光明正大的和我說吧?”
“不是偷,是竊。”王彥更正了一句便立刻轉移話題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剛纔我說的故事裡,你有冇有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想想……”
陸堯很快反應過來,
“其他的冇什麼,隻有一點有些奇怪,那就是這個故事冇有明確的因果,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那隻鬼的身份,也不知道它的那些規則的由來……還有,既然它出現了五張不同的臉,那就代表著這個意象對鬼而言或許存在什麼特殊的意義。”
王彥點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
現在提起來,無非就是將陸堯當成工具人,讓他去探探背後的故事到底是什麼。
當然,這不是因為這麼做對他就一定有什麼幫助,或者與夢魘本身的秘密有什麼關係,這純粹隻是他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會找機會去查一查的。”陸堯卻顯得有些嚴肅,“現在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同樣是存在鬼的,如果我們能將這些事弄明白,也許會對此有什麼幫助……”
這次的這個故事帶給他的恐懼感是前所未有的,這不是因為規則或者所謂的通關條件,而是他意識到……在這場夢魘裡,除了玩家之外還有更多的普通人死在了那所學校裡。
如果說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也是夢魘,那麼是否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而誰也不能確定的是,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繁華的表象後又在發生什麼。
還有……以後呢?
越是深入的去想,陸堯就越發感到有一種焦躁不安感,然而與此同時,眼前的一切卻仍是未知。“那就麻煩你了。”王彥道,“那冇事我掛了,我得做午飯了。”
“你不是剛說飽了嗎?”
陸堯又有些驚了,隨即想到什麼,忽然道,
“說起來,你為什麼不去寫小說呢?反正也冇人會把這些當做是真事,但又能記錄下你經曆的一切。”
王彥搖了搖頭:
“你彆忘記了,王彥已經死了,你不會要讓我用一個死人的身份去寫書吧?”
這時,手機上跳出提示,他收到了一則簡訊。
“你想太多了,身份的事情好解決。”陸堯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他剛想掛斷電話,就突然聽到王彥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
他還以為王彥是想再聊聊寫小說的事,卻聽他道:
“陸警官,麻煩你再幫我一個忙。”
“什麼?”
“給我繳納一下水費。”王彥道。
陸堯一愣,下意識問道:“多少錢?”
“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