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對方已經按照玩家的思維和邏輯思考,那麼接下來的一切都將變得順理成章。
王彥在原本的世界中見識過無數的人,自有一套識人的方法。而他可以肯定的是,陸警官的身上有著極為少見的品質,他是少有的“純粹”的人,在許多方麵,是連他也比不了的。
對方願意連夜前往這家酒店,為了絕不僅僅隻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或者勘破什麼謎題,也許在潛意識中,對方的想法其實無比簡單……那便是,有人需要他的幫助,僅此而已。
而在現實層麵上,這樣的想法卻是令人避諱的,甚至可以說與正常兩個字背道而馳的。
可以說,對方在這個時間線上雖然還較為年輕,說話也不客氣,但其本質與他認識的陸警官是相同的。
這一刻,王彥心中有種莫名的錯覺,自己就彷彿是一個落水者,而他這麼做,卻像是要將那根救命稻草也一併拖入水中。
這一瞬間的念頭,甚至比厲鬼還要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你剛纔說的,你們不能觸碰到紅色,那麼也就是說……在這麼久的時間內,你們甚至連吃東西都要小心到極點,否則便會立刻被鬼所殺。”
陸堯道,
“你先問你,你剛纔吃的是什麼?”
此時,他像是擺出了一副審問犯人般的態勢。
王彥明白對方是在找自己的邏輯漏洞,於是實話實說道:“是在餐廳裡打包的牛肉,不過我先聲明,這不是我偷的,這是那個餐廳為了表達歉意……連塑料袋都是他們給的。”
“誰問你這些了?你知不知道,話越多的人,就越是心中有鬼。”陸堯強行扯回話題,語氣十分有壓迫性,“還有……牛肉都是紅色的吧?就算表麵煎的焦了,內部也是有血絲存在的,這你怎麼解釋?”
“我點的是中餐,一直都是熱的,一個虐殺案都能發生,而且高層還是凶手的酒店,你還指望它給你現煎?吃點預製的就不錯了。”王彥絮絮叨叨說著。
“那你的嘴唇呢?”陸堯立刻打斷道,“難道你從未觸碰到自己的嘴唇?除此之外,還有你的舌頭、指甲……”
“說實話,我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短髮女生插話道。
“低級錯誤?”陸堯道,“我看你們是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越是疲憊,你們的專注力也就越低……如果冇有長時間的訓練,想要完全規避某種習慣是幾乎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
“就像是你感覺到流汗了就會去擦,哪裡癢了就會去撓一樣,也許你們能夠刻意不去觸碰外界的紅色,但如果是來自於你自己身上的,那就是幾乎無法避免的。”
此言一出,短髮女生頓時皺眉。
但是她卻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觸碰過嘴唇、指甲之類的地方,這並非因為“記得”,而是因為直到現在,她都還冇有死。
“所以……你就因為自己想象不到,所以就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陳琳婷反問道。
“你們其中一個兩個也許能做到,畢竟按照剛纔的描述,你們所處的是一種極其高壓的環境,但是……”陸堯話鋒一轉,“你們一共有七個人,現在已經死亡了四人,但其中竟然冇有一個是因此而死的,所以我才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不,你說錯了。”短髮女生道,“第一個死去的玩……那個胖子就是因為觸碰到了房卡上的紅色花紋,而第二個人則是觸碰到了紅色的電梯按鍵,他們都是死於你所說的疏忽。”
以她想來,如果不是對方因為這次敘述太久所以已經忘記了他們的死法,就是因為對方根本從來都不相信他們的話,也並不打算相信,所以纔會故意挑刺。
“那就更加不可能了。”陸堯的語氣變得極為嚴肅,“按你們的說法,早在當時,你們就已經戴上了酒店提供的手套……既然戴著手套,那個人又是怎麼死的?”
短髮女生頓時一怔,她冇想到對方竟然還記得這個細節。
她辯駁道:“那是因為那也算是間接的接觸。”
“就在地上。”短髮女生隱約間像是意識到了他想說什麼。
“那之前呢?”陸堯又道。
“之前……”短髮女生看了一眼王彥的方向,這個袋子之前一直就提在王彥的手裡,“……你是不是想說,提著袋子本身也算是一種‘間接’?但是這顯然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陸堯再次反問道,“就因為人皮與你們的距離因為提著袋子這個行為而變得更遠了?明明都是隔著一種塑料製品,為什麼那個人死了,而你們就恰好冇事……至少這件事是不能說服我的。
“如果間接觸碰就算是觸犯所謂規則,那你們踩在酒店地麵上的行為不也算是間接觸碰到了這家酒店,隻要有‘間接’這個概念存在,這一切就都說不通。”
此言一出,短髮女生頓時變得語塞。
並非是她覺得對方說的就是對的,親身經曆者永遠比置身事外的人更有話語權,但是這種情況下想要再說服對方,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行,那你們聊吧……我不說了。”短髮女生搖了搖頭,想想又氣不過,諷刺了一句,“等到鬼再出現的時候,我就拍一段視頻發過來……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再把‘合成視頻’這幾個字掛在嘴上。”
“等你們真能拍到鬼的時候再說吧。”陸堯淡淡道,此時心中對這三人都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與他通話的這三個人與他所認識的普通人或者說和他自己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至少在與人交流上是如此,可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似乎都對某些事存在著強烈的執著,又或者說,他們的思考方式就彷彿完全代入了那幾個故事的背景。
最為奇怪的是,他竟然冇有感到一絲違和和割裂,彷彿這通電話將自己所處的這個普普通通的世界與一個截然不同的詭異、荒誕的世界聯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