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人頭在地麵上滾動了幾下後,終於停了下來。
那張臉,正直直麵向天空。
看著這幕,王彥的眼角不自然的抽動了一下,慘白色的月光撒下,將那張臉照出了令他感到無比熟悉的輪廓。
那……分明就是那個早已死去的保安!
此時他才意識到……這顆頭是從對方的肚子裡滾出來的。
換句話說……前方的那道人影,其實隻是保安的那具屍體,然而他們卻先入為主般的將其當做了那個男人。
在剛纔,這具屍體明明還躺在保安室裡,但現在,卻又像是活過來一般站在了門口。
這個答案其實並不難想。
但真正讓王彥感到詭異的是……
這具屍體的頭顱明明就在地上。
那麼……此時正麵向著他們的那張臉,又是屬於誰的?
此時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也已經不言而喻了。
王彥嚥了口唾沫。
此刻,在他的餘光中。
王鷺的身軀已然偏轉了回來。
她低著頭,手中正捧著一部手機,其上正是那一串他們所找到的“緊急聯絡人”的號碼。
也就是說,此時給她打來電話的,其實纔是那個男人。
“沙——”
正在這時,前方距離門口並不遠的位置上,那具屍體忽然動了。
它慢慢地將那隻發著光的手機抬了起來,這一動作就如同他剛纔走路一般緩慢,就彷彿是由一根線牽動著的木偶,動作僵硬,透著一股濃烈的死氣。
王彥有心想要立刻偏轉過頭,在光線照在那張臉上之前移開目光,但這一刻,他心裡卻又生出一瞬間的猶豫。
真正的規則到底是什麼他並不知道。
此時僅有的幾種猜測,也都圍繞著“破局的方法”。
然而,這幾種猜測卻又是極為矛盾,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換句話說,不管他現在立刻移開視線,還是永遠保持著觀測狀態,其實都有可能觸犯規則而死。
這就如同一次生死間的賭局。
至少對於王彥來說,他根本就無法確定,選擇哪種就一定是對的。
“該死……”
王彥的目光中,對方的那隻手,仍在慢慢移動著,手機上的那束光,就彷彿下一刻就會照在那張籠罩在陰影中的臉上。
這就像是……對方正在以這種方式,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又像是,僅僅隻是一種戲弄。
“你彆抬頭看他。”
這時,王彥忽然說道,
“就算我們其中一個人死了,另外一個人也能排除掉一個錯誤的猜想。”
他的想法很簡單,在不知道哪種猜想是對的情況下,隻能用人命去做出排除法。
聞言,一旁的王鷺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就見前方,手機螢幕上的亮光偏轉了一下,一瞬間,光線就這麼照在了那張臉上。
看著這幕,王彥瞳孔收縮起來。
他看到的並非是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更加不是那個保安,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確切的說……那是一顆女人的頭。
隻見,那顆女人的頭顱就這麼連接在那具屍體之上,幾乎嚴絲合縫,而在接觸到光源之後,對方那頭極長的頭髮才緩緩展現在了王彥的視線中。
一對麻木陰冷的眼睛,在這瞬間,與他的目光交織在了一起。
而這一次,並非再是鏡麵中,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假的……原來都是假的……”
這一刻,王彥終於真正的意識到……先前什麼手機、玻璃、鏡子,這一切都隻不過是厲鬼的把戲,對方從始至終都隻不過是在有意戲弄他們。
此時浮現在王彥腦海中的,是他們剛剛進入夢魘後出現的一幕。
當時,就在他們即將離開住院部的時候,其實便看到了那個女鬼正身處於病房裡。
然而在那個時候,卻並冇有一個玩家被殺死。
這也幾乎讓他們認為,這隻鬼出現在病房裡,僅僅隻是在逼迫他們離開這家醫院。
即使是在幾分鐘以前,他們也並未察覺到有任何問題……畢竟,不管是程詩蕾還是俞新傑,都死在了入夜之後,就算是張宇,也隻是死在入夜前夕,死在手機裡的那張照片下。
可現在再回頭去想……
唯一的解釋就是……鬼是在刻意誤導著他們去相信一個錯誤的規則。
“嗒——”
這時,腳步挪動的聲音驟然響起。
前方的人影抬起了一隻腳,朝前落在了地麵上。
它開始慢慢朝著王彥所在的方向走來,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緩慢。
這個時候,王彥才隱約看到,在那道男人的身影後方,赫然還有著一道身穿病服的纖細身影……
“原來是這樣……”
王彥瞳孔劇顫了一下。
……鬼,就藏身在那具身軀之後,兩者幾乎交疊在一起。
此刻屍體步履蹣跚,就像是一個剛剛纔學會走路的嬰兒。
而其身後……那隻厲鬼,就是那個輔助著它行走的“母親”。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王彥整個頭皮都是麻的……鬼早就知道他們一直在等待那個男人!
在微弱的光線下,他清楚的看到……那張女人的臉正對著他的方向,一雙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看著他。
一滴豆大的冷汗從王彥的鬢間流了下來,接著,他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他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與此同時。
一旁,王鷺垂落的目光還在看著螢幕上的那串熟悉的號碼。
她知道,既然那個男人打來了電話,那麼……眼前出現的這道人影,就一定是鬼。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們的推測就是錯誤的。
念及此處,她的心間已然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嗒——嗒——”
前方,視線未及之處,腳步聲正在變得越來越近。
王鷺目光顫動了一下,卻見此時……一隻手驀地伸出,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
“唰——”
就見那隻手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拿著的手機螢幕上滑動了一下。
電話被接通了。
聽筒之中,傳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喂?”
一秒後,一道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你們醫院到底是怎麼做事的?為什麼等到現在才……”
而也在這個時候。
“嘭!”
一道沉重的悶響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聲音?”
手機裡的男人問道,聲音帶著一絲警惕感,隻是並冇有人回答他的話。
王彥看著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氣。
隻見,那道男人的身影……又或者說,保安無頭的屍體朝前倒了下來,重重摔倒在了地麵上。
而其身後,厲鬼的身影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
“……喂?怎麼啞巴了?說話啊!”
手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來,王彥甚至能從對方的語氣裡想象的到對方臉上煩躁的表情。
“你好。”
王彥說話的同時,又朝著四周看了幾眼,直至此時,他才終於確定,剛纔的那隻厲鬼確實消失了。
他頓了頓,又道,
“請問你現在在哪裡?我們就在醫院門口等著你。”
“你是誰?”
手機裡的聲音略微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道,
“我打的是王主任的電話,你讓她和我說。”
但還冇有等王鷺應聲,他便又用一種冷笑著的口吻道,
“你們真以為我傻是嗎?你們特意約我見一次麵,目的不就是想要少花點錢嗎,談判……我和你們有談判的必要嗎?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害死了一條……不,是兩條人命!”
男人的聲音不斷在夜色下迴盪,暴躁中帶著一種有恃無恐般的冷意。
一旁,王鷺的拳頭死死捏緊,骨節發出一道帶著戾氣的哢嚓聲。
“先生。”
她目光陰沉的看了一眼前方地麵上那具無頭的屍體,聲音卻出人意料的和緩,
“請問您現在在哪裡?”
“哼……”在終於聽到王鷺的聲音後,男人低低地冷哼一聲,“我告訴你……以後有什麼事都由你來跟我說,彆以為對我能使什麼把戲。”
他頓了頓,好像這會兒纔想到了王鷺提的問題,笑著道:
“我在哪……?當然是還在家裡。”
此言一出,王鷺的臉色頓時變了,然而未待她說什麼,那男人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你們,真以為我會像上次一樣上當?我告訴你,上次我可不在現場……是你們看管不嚴,才讓她跳樓,那次就是你們的責任!”
他用力啐了一口,聲音越來越大,
“這次也是一樣,如果不是你們醫院,我的兒子怎麼會死?!這次還想用二十萬就把這事平了?做夢!”最後,手機裡傳出的隻有對方劇烈的喘息聲。
“我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不想談,我們可以直接給出一個您心目中的價格。”
王鷺話語中帶著一絲歉意,眼中的冷意卻在漸漸加重,她緩緩道,
“不讓這件事的影響繼續擴大,對我們雙方都是有好處……隻要您今晚能來,我能保證,結果一定能讓你滿意。”
這次,手機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好幾秒,這纔再次響起。
“怎麼?現在知道服軟了。警察調解的時候,你們說話倒是很硬氣,冇經過我這個家屬的同意就想驗屍,證明你們的清白?我問你……你們有清白嗎?”
說到這,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們還特意提了上次的事情……怎麼?你們到現在乾脆想把我送進去了?哈哈哈……”他笑了幾聲,忽然用惡狠狠的語氣道,
“但我告訴你,嚴柯跳樓的時候,我不在場,劉怡然也不在場,不管怎麼算……她都跟我冇有一點關係!”
王鷺緊蹙著眉頭,到此時,她已經明顯感覺到這件事正在朝著完全不利於他們的方向發展。
這家醫院原本的態度,顯然並不想再受到對方的勒索,甚至提及的當初所發生的事情。
其實想想也並不奇怪,在嚴柯死後,整個醫院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這時候想要息事寧人,反而是一件不可能再發生的事情。
然而對方卻顯然並冇有察覺到這一點,仍以為這次會與上次一樣,甚至以為能獲得更多賠償。
她儘量壓著心中的情緒,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當麵把這件事解決了吧,先生……你要知道,這個方案也是我個人儘力幫您爭取來的。”
言至此處,她不再說話,就這麼默默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這一刻的時間都像是慢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對方那微微帶笑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可以啊,當然可以,但我個人覺得,今天太晚了,不是時候。”
手機裡那男人在說到“個人”時,故意地加上了重音,而後又道,
“等到白天,人多了以後,我們會過來和你們慢慢談的,在那之前……你們也好好再考慮一下。”
這話一說完,哢嚓一聲,這通電話直接就這麼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