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
王彥一愣,在這個夢魘中,他聽到了太多不知道的概念,至少對於“道具”,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遊戲裡的閃光、煙霧之類的東西上。
他偏頭看了看一旁的王鷺,隻見對方看著李拓側腹的傷疤,神色略有些驚訝,但顯然在此之前對這種東西就有所瞭解,隻是仍感到有些疑惑。
“我大概清楚道具是個什麼東西,隻是冇想到……這種東西也能以這種形式存在。”
王鷺神色有些若有所思,所指的明顯就是對方的這道傷疤。
“道具的形式是多樣的,不僅限於那種能拿在手裡的、藏在身上的東西。”李拓將衣服下襬重新放下,緩緩搖了搖頭,“除了常規的那些,還有傷疤、紋身,甚至於長在人身上的一顆眼球……這些也都有可能是道具。”
他頓了頓,
“我把它們的存在形式劃分成了兩種大類,一種是附著於玩家身上的、無法奪取的,另一種則是以物體的形式存在的,但是可以奪取的。”
李拓說這話顯然也是故意的,他朝自己身上指了指,扯了扯嘴角,毫不避諱道,
“我現在選擇告訴你們,不是我想裝逼或者覺得你們都是什麼好人。而是,首先,它是無法被奪走的。其次……這次鬼的殺人方式是主動的,我們根本就冇有選擇的餘地,換句話說……我們早就把命栓到一起了……”
說到這裡,他額頭上依舊有汗水在流下來,李拓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嚴峻的掃過兩人,
“我們三個人,最多就隻有三次試錯的機會,一旦用完,就等於我們已經全部死在這裡了……但實際上……”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我們還有一次。”
聞言,王彥不禁怔了一下,此時他才意識到,以對方說這話的意思……那道傷疤竟然是可以保下玩家一條命的。
“你是說……你這個傷疤是能保命的?”王鷺神色也有些愕然。
“是不是很叼?無法被奪走,還能保命,它是我所知道最叼的道具。”李拓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他又搖了搖頭,“就是可惜……它隻能用這麼一次,原本這種傷疤有兩條,但在上一次用過之後,另外一條被電梯癒合了。”
“所以……其實還有其他不同類型的道具?”王彥問道。
“當然有。”李拓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最常見的是提示類的,比如說,我見過一個羅盤,能指出一次危險的方向,其次是預警類的,能主動或者被動地讓玩家知道厲鬼的位置。當然還有最直接有效的,能抵消一次規則的影響,甚至能作用於其他人。”
說著,他又補充說,
“不過幾乎所有道具都有一個相同點,它們大多都有次數限製。而且,單件能保命的道具,在一次夢魘中一定就隻能使用一次,絕無例外。”
“那道具要怎麼去拿到?”王彥緊接著又問道,“是完成夢魘就會給的‘獎勵’?還是說,其實有什麼特定的方法。”
“你不知道這些不奇怪,因為根本冇人知道。”李拓苦澀的笑了笑,“在一個夢魘裡能不能拿到道具根本就全憑運氣……”
說著,他指了指王彥拎著的垃圾袋,
“說不定,你這裡麵就有一件道具……夢魘世界的東西是冇辦法帶去現實的,隻有道具是例外……算了,這種事情太複雜了,我也說不清。不過除了靠運氣之外,倒是有一個相對靠譜的途徑……”
“你是說……搶?”王彥道。
玩家無法從現實中帶入物品,這顯然並不包括這些所謂的道具,那麼換句話說……一旦有人在夢魘一開始,身上就有著某些無法帶入的物品,那就一定是道具,這是有跡可循的。
因此,可以想象的是……若是持有道具的玩家不刻意隱藏,那麼引起他人的貪念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李拓點頭:“搶奪道具遠比自己靠運氣尋找要靠譜的多,但這種事卻並不多見,因為誰也不會傻到主動告訴陌生人道具的事兒,這種人也不可能在夢魘裡活太久。”
“你們這話題是不是扯的有點遠了?”
這時,王鷺在一旁冷不丁的說道。
“不趁現在多聊會兒,一會兒說不定就冇這個機會了。”李拓笑道,“對了,剛纔說到哪了?”
王鷺歎了口氣:“你說……俞新傑能活下來,也有可能和道具有關。”
她頓了頓,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俞新傑所說的關於視線的那個推測全部都隻是他的猜想,他能活下來靠的隻不過是一件保命道具,他所說的那些話,也隻是在讓我們替他驗證這一猜想。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關於道具的事情,隻不過他自認為推斷出了一條生路。”
畢竟冇有上帝視角,推理也無法一蹴而就。
他們不可能知道俞新傑的底細,因此現在也隻能將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一一羅列出來。
“你們還記不記得,俞新傑戴著的那副眼鏡?”這時,李拓忽然說道,“我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有的人會故意戴著塑料材質的眼鏡來偽裝成新人,但是……我現在忽然在想,對於俞新傑這樣的人來說,這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你是說……那副眼鏡,其實就是他所持有的道具?”王彥一愣。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的通了。”李拓沉聲道,“像是張宇這種半新半舊的玩家,隻會以為那副眼鏡是新人的象征,對於我們這種稍微見過一點世麵的,也隻會認為俞新傑在偽裝成新人,但是……誰都想不到的是,那副眼鏡其實就是一件能夠保命的道具!這件事,絕對不是我一拍腦袋就想到的……”
這時,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朝著俞新傑屍體的方向指了過去,
“你們還記不記得,那顆……出現在他肚子裡的頭?我看的很清楚……那張臉上,根本就冇戴著眼鏡!”
他嚥了口唾沫,
“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他整顆頭都在自己肚子裡,又為什麼會唯獨少了一副眼鏡?”
“什麼……?”
王彥皺起眉,他記得那副眼鏡就掉落在那具屍體的不遠處,而且鏡片也是碎裂的,但他並不明白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我剛纔冇有說,但其實所有的道具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
李拓又嚥了口唾沫,
“鬼……是無論如何,都無法以任何形式接觸道具的。”
……
“不管是厲鬼、倀鬼,還是被附身的人,他們一律都是無法接觸道具的,一開始隻有有人這麼告訴我……但很快我就知道,這是真的。”
李拓說著,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朝著兩人靠近了過來,他再次拉起了衣服下襬,露出了猙獰的傷疤。
此時,兩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方這是想要驗證他們的身份。
王彥和王鷺同時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李拓腹部的傷疤,觸感冰冷,並不像是正常人的體溫,傷疤上凹凸不平,如同一張砂紙,王彥感覺就像是能夠觸摸到其下的血肉,以及細小的血管裡流淌著的血液,但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所以,
厲鬼就算能夠偽裝成玩家,也絕不是無解的。
王彥想到,俞新傑或許就是通過同樣的方式,來驗證出了張宇或者程詩蕾的身份。
那副眼鏡……之所以會掉落在地麵上,而不是出現在俞新傑被剖開的腹中,也是因為它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鬼既然無法接觸到它,自然也冇辦法將它也放進俞新傑的肚子裡。
可以想象的是,
在醫院外時,俞新傑隻需要用眼鏡來嘗試觸碰其他兩人,那麼就能輕易地判斷出他們到底還是不是玩家。
“可以了。”
李拓放下衣服,
“至少,我們不用擔心身邊的人會是鬼。”
此時,夜已經越來越深,周圍的寒意卻愈發蝕骨,絲絲縷縷的像是要鑽入三人的骨髓裡。
天際上一輪巨大的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偶爾撒下慘白色的月光。
王彥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俞新傑的屍體已經徹底融入了門口的陰影之中,幾乎已經看不到了。
他們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那個當事人的到來。
張宇、程詩蕾、俞新傑都已經死了,這也意味著,隻要他們還待在這裡,鬼就絕對無法再離開醫院。
換句話說……那個當事人至少在進入醫院之前還是安全的。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要在對方進入醫院的範圍之後,儘力保下他一命。
這幾乎也是他們唯一能夠獲得更多情報的途徑了。
“接下來,每過一段時間,我都會驗證你們是否還是原來的那個人。”李拓繼續說道,“這個時間不固定,完全由我來決定,因為……在這道傷疤還冇有被觸發之前,我一定不會死。”
李拓說這話時,忽然感覺他們就像是在玩一個類似於狼人殺的遊戲,而他就是那個唯一擁有預言家能力的人。
“還有……”
他轉頭看向兩人,正想要再說些什麼。
然而下一刻,李拓卻突然怔在了原地。
“你們……你……”
他的聲音漸漸止在了喉間,再也
此刻,他正對著王鷺,兩人幾乎是麵對麵的狀態。
他們都將手機的照明對著自己,而這也讓李拓能清楚的看到王鷺的那張臉。
燈光下,王鷺的臉顯得並無一絲血色。
然而,真正詭異的……卻是她的眼睛。
李拓忽然朝後退了一步,目光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隻見,王鷺的其中一隻眼睛裡,竟然冇有瞳孔……!
她的整個眼球都變了……顯示出一種極為詭異的顏色,其中以白色作為主導,卻又存在著某種極為微小,卻又無比雜亂的線條。
“這怎麼可能……?”
李拓雙目圓睜,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對方根本就不是王鷺!
然而,令他無法理解的是……如果對方早已是鬼了,那在剛纔又怎麼可能觸碰到了他腹部的疤痕?!
“你怎麼了?”
眼前,王鷺皺眉問道,但在李拓的眼中,這一幕卻極為詭異。
因為……他看到,對方眼中的那些雜亂的線條,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難道……”
他渾身一顫,一個念頭猛地出現在腦海之中,而也在同一刻,他看到……王鷺的眼球上,那些原本顯得無序的線條,此刻卻形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是……那個女人!!”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他們的周圍並非完全冇有“鏡麵”。
鬼……同樣也可以出現在眼睛裡!
而現在,鬼正在那隻眼睛裡,距離他越來越近!
“該死!”
李拓立刻便想到了先前的那些推論。
如果俞新傑真的擁有道具……那麼他們那些所謂的推測就很有可能是錯的,然而,這又無法解釋……鬼為什麼會出現在王鷺的眼睛裡。
但不管怎麼樣,他都已經彆無選擇。
與此同時,王彥和王鷺都察覺到了李拓身上的異常。
他們就見……李拓抬起了一隻發顫著的手,而後擋在了他的雙目之前。
這一動作瞬間讓兩人明白了什麼。
鬼……再次出現了。
更讓他們感到詭異的是……在李拓將手掌抬起來的前一刻,對方分明看的是王鷺的方向!
王彥隻覺得渾身冰涼一片……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他便立刻偏轉了目光,然而……最後一刻,在餘光裡,他依舊隱約看到,王鷺的一整隻眼睛中,都是一片慘白之色……那分明是一張屬於女人的怨毒而猙獰的臉!
“嘀嗒——”
下一刻,一道像是有什麼液體滴落的聲音忽然響起。
王彥額頭上有青筋暴躁地鼓動了一下,他看到……此時,正不斷有血從李拓的下腹流出來。
鮮紅色的血眨眼間就染紅了他腹部的衣服,一滴滴地從中流出,又滴落在了他的鞋麵上。
那隻抬起在眼前的手有些無力地重新垂落下來,第一眼,李拓看到的是王鷺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眼睛,而後,他看到了不停從腹部流淌出來的血。
他張了張發白的嘴唇,再次抓住了衣襬,將其掀了開來……李拓低下頭,卻見,那道斜斜著印在他側腹的傷疤,此刻已然裂開了一條鮮紅的口子,不斷湧出的黏稠的血裡,隱約能夠看到微微跳動著血肉與森然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