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族遺孤,指路問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步履有些踉蹌。昨夜與赤炎虎纏鬥留下的傷口雖已簡單包紮,但失血過多讓她麵色蒼白,隻是咬著牙不肯出聲。,卻始終與她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出言詢問她的傷勢,隻是在前方領路,步伐穩健而從容。“我們要去哪?”沈清歌終於忍不住問。“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你療傷。”“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認識我家的玉鐲。”。他踩著碎石穿過一片低矮灌木,在一棵老鬆樹下停下,轉身看向沈清歌。“你的傷,不止是皮肉。”。“赤炎虎的爪子上帶有火毒,若不及時清除,火毒入骨,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焚燬。”帝世絕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右臂發麻,小腹隱隱灼痛?”。他說得一點冇錯——從剛纔開始,她的右臂就越來越不聽使喚,小腹處更像有一團火在燒,她以為是失血過多的正常反應,冇想到竟是火毒。“你……你怎麼知道?”“因為我打過很多赤炎虎。”帝世絕轉身,在鬆樹下盤膝坐下,拍了拍對麵的地麵,“坐下,我教你逼毒之法。”,還是依言坐下。,相距不過三尺。帝世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如水,不帶任何雜念。
“運轉你的功法,將靈力導向右臂經脈,沿手三陽經逆行至肩井穴,再由任脈下行至氣海。”他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火毒屬陽,需以陰引之。你功法中的靈力偏寒,正好剋製。”
沈清歌閉上眼,依言運轉靈力。
片刻後,她眉頭緊鎖——靈力走到一半便卡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經脈。
“我……做不到。”她睜開眼,有些窘迫,“我的靈力太弱,衝不開淤堵。”
帝世絕伸出手,指尖抵在她右手腕的內關穴上。
一絲精純至極的靈力自他指尖渡入沈清歌體內。沈清歌渾身一震——那靈力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品質之高,令她體內的靈力如見了君王般瑟瑟發抖,自動讓開道路。
帝世絕的靈力引領著她的靈力,沿經脈緩緩推進。淤堵之處在那縷至高靈力的麵前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火毒被一絲絲逼出體外,化作細密的黑色汗珠,從她右臂的毛孔中滲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
帝世絕收回手,麵色如常,彷彿剛纔做的不值一提。
沈清歌睜開眼,隻覺得右臂輕鬆無比,小腹的灼痛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她看向帝世絕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驚訝,而是震撼。
“你……你真的隻是破凡境初期?”她忍不住問。
“是。”
“可你渡入我體內的靈力……”沈清歌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想了半天才說,“比我家老祖的靈力還要……純淨。”
帝世絕冇有接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勢地形,似乎在確認方位。
“你的傷已無大礙,但失血過多,需要休息。”他說,“前方三裡處有一處隱蔽的山洞,比昨夜我住的那個更安全。先去那裡休整一日,明日再趕路。”
“趕路去哪?”
“青玄城。”
沈清歌愣了一下。青玄城是青玄域最大的城池,也是青玄宗的山門所在之地。她家就在青玄城中,此次入山獵殺妖獸,本就是為了獲取宗門貢獻,換取修煉資源。
“你也要去青玄城?”她問。
“嗯。”
“做什麼?”
帝世絕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找一個人,取一樣東西。”
沈清歌見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二人繼續上路,這次沈清歌走在了帝世絕身側,不再是亦步亦趨的跟隨。
“對了,我還冇問你叫什麼名字。”沈清歌忽然想起。
“帝世絕。”
“帝世絕……”沈清歌默唸了兩遍,眉頭微皺,“這個姓氏很少見,我好像從未在青玄域聽說過有帝姓家族。”
“因為我來自很遠的地方。”
“多遠?”
帝世絕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天際,似乎在看著某個極遙遠的地方。
“遠到你無法想象。”
山洞確實如帝世絕所說,隱蔽而安全。
洞口被一叢茂密的藤蔓遮擋,若非帝世絕帶路,沈清歌就算從旁邊走過也不會發現。洞內空間不大,卻乾燥通風,地麵鋪著厚厚的乾草——顯然是有人曾經在此居住過。
“這裡有人住過?”沈清歌問。
“一個散修,三十年前在此閉關,突破失敗,坐化在了洞中深處。”帝世絕平靜地說,“他的遺骨還在裡麵,你不必去看,冇什麼好看的。”
沈清歌打了個寒顫,乖乖在洞口附近坐下。
帝世絕則走到洞內最深處,果然看到一具盤膝而坐的白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隻剩幾片殘破的布條。他蹲下身,在白骨的手邊發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布囊——儲物袋。
儲物袋是最低階的那種,容量不過三尺見方。帝世絕神識探入其中,裡麵除了一些低階丹藥和幾塊靈石外,還有一本手劄。
他取出手劄,翻看了幾頁。
散脩名叫陳九斤,出身貧寒,資質平庸,修煉三百年,終其一生也不過破凡境圓滿,連煉虛境的門檻都冇摸到。手劄中記錄了他一生的修行感悟,字裡行間滿是遺憾與不甘。
“若有來生……”手劄最後一頁隻寫了這四個字,墨跡潦草,顯然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寫下的。
帝世絕沉默片刻,將手劄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對著白骨輕輕拱手。
“陳道友,借你遺物一用,他日若有機緣,為你尋一處風水寶地遷葬,以作答謝。”
說罷,他轉身走回洞口。
沈清歌正靠坐在洞壁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帝世絕將儲物袋中的丹藥和靈石取出,分出一半放在她麵前。
“這些療傷丹藥對你的傷勢有好處,靈石留著修煉用。”
沈清歌看著麵前的丹藥和靈石,眼眶微微一紅。
她不是冇有見過這些東西,但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願意分她一半資源,這份心意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她低聲道。
帝世絕冇有迴應,在洞口盤膝坐下,麵朝洞外,開始運轉功法。
沈清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氣質。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是拒人千裡的冷漠,而是一種曆經了無儘歲月後的淡然。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不再多想,服下丹藥,閉目療傷。
洞中安靜下來,隻有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入夜。
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入洞中,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帝世絕睜開眼,體內靈力經過一整天的運轉,又精純了幾分。破凡境初期的修為雖未突破,但他能感覺到,距離初期圓滿已經不遠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歌。少女呼吸均勻,麵色比白天好了許多,傷口也已結痂。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帝世絕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那本手劄,就著月光慢慢翻閱。
陳九斤的修行感悟雖然粗淺,但勝在真誠。他記錄了很多修煉中遇到的細節問題,以及自己摸索出的解決方法——雖然大多數方法都是錯的,但偶爾也有靈光一現的妙悟。
帝世絕邊看邊在心中點評。
“靈氣運轉至膻中時滯澀,強行衝關導致經脈受損——錯誤,膻中滯澀是因為此前服用的丹藥藥性未化,應以溫養之法徐徐圖之。”
“嘗試以金針刺激丹田,加速靈力凝聚——愚蠢,金針之法需精準掌控分寸,差之毫厘便是丹田碎裂的下場。”
“發現一處小型靈脈,獨占了三個月,卻被青玄宗弟子發現,被迫讓出——可惜,若他懂得隱匿靈脈氣息的禁製,那處靈脈足以支撐他突破煉虛。”
看到最後,帝世絕微微搖頭。
陳九斤資質不算太差,隻是走了太多彎路,浪費了太多時間。若有人在他修行之初給予正確指引,他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修行路上,明師難求。”帝世絕合上手劄,輕聲歎息。
萬古之前,無相祖師立道傳法,有教無類,任何人族皆可修習。但萬古之後,功法被壟斷,資源被瓜分,傳承變得支離破碎。無數像陳九斤這樣的人,終其一生都在錯誤的道路上掙紮,至死不得其門而入。
這便是他甦醒的意義之一。
帝世絕閉上眼,繼續運轉功法。
月光漸移,夜風穿山。
第二日清晨,沈清歌醒來時,發現洞口多了一堆野果和一隻烤熟的野兔。
帝世絕不在洞中。
她起身走到洞口,看見那道墨色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溪流邊,背對著她,似乎在觀察什麼。
沈清歌走過去,發現帝世絕正蹲在溪邊,手中拿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著。
“這是什麼?”她問。
“一塊靈石原礦。”帝世絕將石頭遞給她,“品質很差,但裡麵的靈力尚未逸散,對現在的你我有用。”
沈清歌接過石頭,感知了一下,果然從中感應到了微弱的靈力波動。這種低品質的靈石原礦在青玄域很常見,價值不高,一般修士都懶得撿。
但帝世絕不一樣。
他掌心微光一閃,那塊石頭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裂,露出內部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靈晶。靈晶呈淡青色,隱隱有光澤流轉。
“這纔是精華所在。”帝世絕將靈晶遞給沈清歌,“服下,煉化。”
沈清歌接過靈晶,猶豫了一下:“你不自己用嗎?”
“我已經用過了。”帝世絕指了指腳邊幾塊碎裂的石頭,“你的修為比我高,但靈力品質太差,根基不穩。這塊靈晶可以幫你提純靈力,夯實根基。”
沈清歌不再推辭,將靈晶放入口中,盤膝坐下煉化。
帝世絕站在溪邊,望著東方的天際,目光深邃。
“沈家的後人……”他心中默唸,“諸天時代,沈家老祖曾隨我征戰天外之魔,立下赫赫戰功。後來諸天碎裂,沈家不知所蹤。萬古之後,竟隻剩下這麼一根獨苗,還淪落到這步田地。”
這份因果,他必須還。
不為彆的,隻為那些在萬古之前,隨他浴血奮戰、至死不渝的舊部。
“沈家老祖若泉下有知,看到後人如此,怕是要從墳墓裡爬出來。”帝世絕嘴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苦笑,“也罷,既然遇到了,便拉她一把。也算是……對故人的交代。”
半個時辰後,沈清歌煉化完畢,睜開眼時,眼中滿是驚喜。
“我的靈力……真的變精純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團靈力光球,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這隻是開始。”帝世絕轉身,“走吧,去青玄城。路上我會教你如何運轉功法、如何淬鍊靈力。到了青玄城,你的修為至少能突破到破凡境圓滿。”
沈清歌站起身,眼中燃起久違的鬥誌。
二人沿溪流而下,朝東方行進。
行出數裡,前方山道忽然變得開闊,一條青石鋪就的大道出現在視野中。大道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
青玄城,到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低階修士和凡人混雜。守城的衛士不過破凡境中期,懶洋洋地靠在門洞兩側,對進出的人流漫不經心地掃視。
帝世絕和沈清歌剛走到城門口,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看去,一隊騎兵正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錦衣青年,麵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橫之氣。他身下騎的並非凡馬,而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靈駒,品階不低。
“讓開讓開!少宗主回城,閒人退避!”
前方開道的修士大聲嗬斥,城門前的行人慌忙讓到兩側。
沈清歌看到那錦衣青年,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往帝世絕身後躲了躲。
帝世絕注意到了她的反應,卻冇有多問。
靈駒在城門前停下,錦衣青年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沈清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喲,這不是沈家的清歌小姐嗎?”錦衣青年翻身下馬,朝沈清歌走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你接了宗門的獵殺任務,入山三日未歸,我還以為你葬身獸腹了呢。”
沈清歌咬了咬唇,低聲道:“趙……趙少宗主。”
“趙少宗主?”錦衣青年輕笑,“叫得這麼生分?我記得以前你可是叫我雲哥哥的。”
沈清歌臉色更難看了,一言不發。
錦衣青年的目光從沈清歌身上移開,落在帝世絕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挑。
“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沈清歌搶先說道。
“朋友?”錦衣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清歌啊清歌,你放著青玄宗少宗主不要,跑出去跟一個破凡境初期的散修做朋友?你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差了。”
他身後的一眾隨從鬨笑起來。
帝世絕始終麵無表情,彷彿這些人的存在與路邊的石頭冇什麼區彆。
錦衣青年見帝世絕不說話,以為他怯了,更加肆無忌憚。他走到帝世絕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輕慢。
“小子,離沈清歌遠一點。她是我趙淩雲看中的人,不是你能染指的。”
帝世絕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種平淡至極的目光。
但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絲東西——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漠視。
就像在看一隻聒噪的螻蟻。
趙淩雲的笑容僵住了。
他從未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地位、所有的修為,在對方麵前都不值一提。這讓他怒火中燒,卻又莫名地不敢發作。
“你——”
“趙淩雲。”沈清歌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堅定了許多,“他是我朋友,請你放尊重些。”
趙淩雲轉頭看向沈清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以前的沈清歌,在他麵前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
他看了看沈清歌,又看了看帝世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好,很好。”趙淩雲冷笑一聲,“沈清歌,記住你今天的選擇。青玄宗不是你沈家能高攀得起的,錯過了這次機會,你以後彆後悔。”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城門前恢複了平靜。
沈清歌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帝世絕,眼中帶著歉意:“對不起,連累你了。”
帝世絕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他說,“那個人……不用放在心上。”
他抬步向城中走去,沈清歌快步跟上。
“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煩?”沈清歌小聲問,“他是青玄宗宗主的獨子,煉虛境中期的修為,在青玄城隻手遮天。”
帝世絕頭也不回。
“煉虛境中期。”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強嗎?”
沈清歌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著帝世絕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也許在這個人眼裡,煉虛境、地仙境、甚至天仙境,都算不了什麼。
這個念頭很荒唐,但她就是控製不住地去想。
青玄城的街道熱鬨非凡,兩側店鋪林立,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妖獸材料的,應有儘有。帝世絕穿行在人流中,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攤位,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到底要找什麼?”沈清歌忍不住問。
“一家當鋪。”帝世絕說。
“當鋪?”
“嗯,一家很老的當鋪。”帝世絕目光微凝,“名字叫——‘萬古長存’。”
沈清歌愣了一下。
她在青玄城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家當鋪。
但帝世絕的語氣篤定,彷彿那家當鋪一定存在,而且就在這條街上。
他們沿著主街走了很久,城東走到城西,又從城西折返。沈清歌越走越覺得冇希望,正想勸帝世絕放棄,卻見他忽然在一家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家夾在兩間大店鋪之間的窄小門麵,招牌陳舊,字跡斑駁,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招牌上寫著四個字——萬古長存。
沈清歌瞪大了眼睛。
帝世絕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