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隙閉合的瞬間並未帶來寂靜，反倒像是一頭瀕死的巨獸發出最後的咆哮。被撕裂的法則碎片化作無數狂暴的能量亂流，在這片狹小的裂穀廢土中肆虐。銀藍色的時空顆粒裹挾著漆黑的魔氣，如同一群發狂的蜂群，瘋狂撞擊著林夜周身那忽明忽暗的永燃時空烈焰。
林夜感到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那是法則反噬衝擊靈魂的訊號。體內那原本維持在79%亮度的烈焰，在碎能亂流的瘋狂撕咬下，光芒驟然黯淡了幾分，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但他沒有退縮，那雙漆黑的瞳孔中不僅沒有恐懼，反倒透出一股近乎冷酷的精準。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法則反噬的數值正在攀升，那種大腦要被撐爆的痛楚讓他更加清醒。
“這些亂流裡，藏著東西。”
林夜微微眯起眼，指尖並未急於揮動烈焰去驅趕那些躁動的顆粒，而是將吞噬法則運轉到了極致。無數條細密如髮絲般的火舌從他指尖探出，在漫天狂暴的能量風暴中穿梭、篩選。他就像是一個在菜市場精挑細選的老手，將那些帶有毀滅屬性的漆黑顆粒盡數灼燒殆盡，隻留下了那些與腳下祭壇紋路同源的、散發著淡金色微光的碎能。
“你這挑挑揀揀的樣子，跟個老太太挑菜有什麼區別？再磨蹭下去，雷罡都要被魔氣啃成骨架了！”趴在他肩頭的黑毛球墨靈被狂風吹成了個掃把狀，忍不住跳腳大罵，嘴毒得像是要把林夜千刀萬剮，可那隻死死扒著林夜衣領的小爪子卻分出了一縷極難察覺的本源光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蘇瑤即將消散的記憶絲線。
林夜沒理會它的吐槽，當一縷縷同源碎能被攝入體內，銀藍色的火焰表麵開始泛起奇異的漣漪。原本躁動的火焰中心，一抹淡金色的光紋正在緩緩成型，那是吞噬碑紋路的投影。隨著烈焰凝練度的回升，那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再次充盈全身。
而在戰場另一側，被空間裂隙餘波震散的靈體正在痛苦地顫抖。
“頭……好痛……”
蘇瑤的意識彷彿被扔進了一台巨大的攪拌機。空間裂隙帶來的衝擊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撕裂，更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插入了她記憶深處的鎖孔。靈體凝實度跌到了穀底，那種即將消散的虛無感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但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無數破碎的畫麵卻順著碎能的軌跡瘋狂湧入腦海。
她看到了一片屍山血海，看到了一塊巨大的石碑矗立在祭壇中央，無數身披獸皮的先民圍繞著它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音節。而在那跪拜的人群最前方，一張與宇文拓有著七分相似的臉龐，正用一種令人心悸的貪婪眼神，死死盯著碑上流淌的淡金色光流。
“碎能為祭，碑紋為引，喚醒源血之力……”
一段蒼老而低沉的呢喃在蘇瑤腦海中炸響。靈核透支帶來的眩暈感瞬間被這股源自血脈的共鳴沖淡。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亂流，死死鎖定了林夜周身那柄正在成型的火刃。
“林夜！那些碎能……是祭祀的殘留！”蘇瑤的聲音微弱卻堅定，她不顧靈核透支的劇痛，主動引導著周圍共鳴的碎能匯聚向林夜的方向，“它們能強化穿透力！攻擊魔核！”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
躲在暗處的宇文拓終於按捺不住。半魔化的氣息在他周身翻湧，那雙猩紅的獸瞳中透著瘋狂與焦躁。每一次維持這種形態，都在瘋狂消耗著他的魔核，那種從內部被掏空的恐懼感讓他失去了理智。
“既然你們想要這祭祀的殘羹冷炙，那就都給我去死！”
宇文拓怒吼著，掌心的空間裂隙被強行壓縮，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刃。他完全無視了空間亂流對身體的反噬，魔核透支度飆升，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向護在蘇瑤身前的雷罡。他看準了雷罡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一擊，他要連人帶防禦一起劈碎！
“想動俺們老大？先問問俺手裏的鎚子！”
雷罡渾身是血，那一身原本堅硬的皮肉此刻佈滿了猙獰的傷口，肉身崩裂的程度早已突破了常人的極限。但在聽到宇文拓風聲的瞬間，這個憨直的漢子眼中沒有半分退縮，反而爆發出一股蠻橫的凶性。
他狠狠咬破舌尖，藉著周圍狂暴的碎能沖刷進體內的痛楚，蠻牛血脈被強行催化，淡棕色的光暈在他體表瘋狂閃爍。那一刻，他彷彿變成了一頭不知疼痛的人形蠻牛，硬生生拖動著殘破的身軀，手中的玄鐵鎚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迎著那柄黑色的長刃狠狠砸了過去！
“轟——！！”
錘刃相交，爆發出的氣浪將周圍的碎石瞬間震成齏粉。
這一擊並未擋住宇文拓，但雷罡那不要命的糾纏硬生生讓對方的身形慢了半拍，也暴露出了左側胸口的空檔。
“左邊！第三根肋骨下！那是他的魔核位置！快！”
墨靈尖叫著，聲音幾乎破音，它那龐大的算力此刻全部集中在這一處坐標的解析上。
與此同時，趴在碎石堆上一動不動的玄老，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渾濁的雙眼。他仰頭灌了一口腰間酒葫蘆裡的劣質烈酒，藉著酒勁壓下體內翻湧的傷勢，沙啞的聲音卻精準地送入了林夜的耳中：“別猶豫，碎能所過之處，魔氣退避。捅進去！”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閉環。
林夜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被震飛的雷罡，他周身的永燃時空烈焰在這一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那柄融合了祭壇碎能與時空烈焰的火刃，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碑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淒美而致命的弧線。
“碎能為刃，破！”
林夜低喝一聲，火刃並非劈砍，而是化作一道極細的流光，精準地貫穿了宇文拓半魔化防禦最薄弱的左側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像是氣球被刺破的悶響。
宇文拓眼中的瘋狂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個還在燃燒著金色火光的小洞。緊接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原本在他周身肆虐的黑色魔氣彷彿遇到了天敵，被那淡金色的火光迅速吞噬、凈化。
“噴——”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宇文拓口中噴出，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半魔化的形態維持不住，整個人像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跌去，狠狠砸入了廢墟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祭祀的力量？”
宇文拓捂著胸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沐浴在火光中的身影，再不敢多留半分，咬牙操縱著最後一點空間法則，強行撕裂出一道裂縫狼狽逃竄。
林夜收回火刃，身形晃了晃，那種反噬後的空虛感瞬間湧遍全身，但他看著雷罡雖然重傷卻依然堅挺的背影，和蘇瑤那雖然虛弱卻多了幾分清明眼神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周圍的碎能亂流漸漸平息，祭壇表麵那被激蕩的青黑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而那光紋延伸的方向，似乎正指向裂穀更深處那個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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